假面 - 夏茗悠_分节阅读_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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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进一步解释道:“我怕再一起玩下去我会嫉妒她,我才不要嫉妒闺蜜呢。嫉妒闺蜜,和闺蜜抢男人,最后我喜欢的男人喜欢她,那样也太悲惨了。”

    “……你脑内剧场也太丰富了。”陈萱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回想起来,虽然赫连这个人脑回路是有点奇怪,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后来心里不太舒服,没和赫连做闺蜜的主要原因是——但你为什么不疏远我啊?

    你觉得自己比不过王旗,难道认为自己能稳赢我不用嫉妒吗?

    话说回来,我明明比王旗强多了,你怎么不嫉妒我啊?

    因为怕自己嫉妒朋友而和朋友疏远,因为朋友不嫉妒自己而和朋友疏远,这两种大概是一个类型的奇怪。所以说,再“女神”的女生也有小肚鸡肠思路走偏的时候,没有例外的。

    [三]

    虽然赫连这个人十足讨厌,一个小康家境的女孩子整天嫌贫爱富、眼高手低、浮夸爱炫,不知道疯到几岁才能停。但是应该算是李禾多人生中对她影响最大的人,作用甚至超过了父母,人生中出现赫连不是件坏事,只不过赫连自己不知道而已。

    刚进高中时,哪怕赫连跟在唐韵屁股后面整天嘲讽这个嘲讽那个,李禾多也没有朝她多看一眼。那时的李禾多心中天真地认为,像赫连这种绣花枕头,好看不中用的典型,也就中学时蹦跶蹦跶,毕业后考不上好大学,凭家里关系找到份普通工作找个普通人嫁了,既不再年轻光鲜也没钱打扮,不信她还能有优越感。

    认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李禾多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学习就能凭知识改变命运,将来把赫连瑛这种女人踩在脚下。

    高二下学期的一天,早晨五点半,由于前一天把好易通落在教室怕丢失,李禾多睡不着,决定去教室门口蹲守,等一开门就第一个进教室。要知道为了要钱买这个好易通,她跟爸爸软磨硬泡了好久,还没敢告诉妈妈。

    走近教室时却听见里面有人声,禾多心里一阵紧张,加快了步伐。教室门已经开了。她往窗口望进去。站着的人是夏秋,此时正一边脚踩在座椅上拆护膝,一边拿着书念着什么。

    哦,这也是正常的,夏秋是篮球队的,可能每天都要早起跑步。

    但坐着那个不是赫连吗?她这么早到教室干什么?

    “健忘的。”夏秋说。

    赫连在本子上低头写了写,然后说“好了”。

    “原谅,宽恕。”夏秋说。

    赫连不满地把自己的脸撑起来:“真是的,跟你说了别按顺序报啊。”

    “哦哦,好。”夏秋把词汇手册往后翻了翻,“嗯……几何学。”

    赫连又把头低下去写了。

    所以……赫连瑛这么早到教室是为了默单词?

    李禾多震惊得迈不开腿,连自己到教室是来干吗的都忘了。

    在此之前,赫连瑛在她印象中就是个长相中上娇滴滴的傻瓜,跟“学习”两个字从来没半毛钱关系,虽然她成绩不算差,但应该就是靠点小聪明在混日子,将来一分班就会歇菜。

    在此之后,李禾多放在赫连身上的注意多了起来,才知道自己太盲目自大了。高三分班考试时,赫连成绩不差,竟然与李禾多同班。要是从前,禾多肯定也不会放在心上,总觉得她应该只是侥幸或者开后门了。

    还有什么比赫连瑛用功读书更让人恐慌的?

    那些家境好的女生情商不低,长得美的女生还擅长打扮,自己一直幻想靠着读书成绩好将来“丑小鸭变白天鹅”,可突然有一天,却发现她们成绩也不差,甚至比你更努力。拿什么去赢?

    如果没有赫连,禾多可能22岁以前都意识不到只会读书根本不够。

    从上了大学开始,李禾多放下了土气的马尾辫,戴起了美瞳,学会穿得体的衣服使自己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苗条修长,熟稔察言观色待人接物,懂得取悦人心,也许总体而言依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女孩子,但她在改变,争取在普通的、浑浑噩噩的女孩中间显得足够出众。

    几年过去,随着心智的成熟,她明白了自己的上限远远比自己小时候想象得高远。

    但是几年过去,每次见到赫连,她还是有新的变化令人惊艳。

    就在李禾多找了前一任富二代男友,幻想着嫁入豪门的时候,赫连又一次改变了她,这次赫连同样没有意识到。

    禾多想与男友圈子里的那些女孩成为朋友,她们相约健身,她也咬牙办了健身卡,她们身穿名牌,她也花大量时间在便宜品牌中寻找相似的款式,她们戴着华丽的钻石首饰赴宴,她只能去淘来水钻仿造的项链手链……她努力地模仿她们,谁知她们竟在背后嘲笑“这个女人还能不能有点品位了?不知道假货总归是假货吗?一和真的对比立马现原形”。

    饭局上遇见赫连。赫连的打扮与那些富二代女生相比也差了一截,她可以有几个名牌包,但做不到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衣服是不知名的牌子,不模仿哪个大牌的款式,没有过分地露胸,也知道遮好大腿的赘肉,身高优势摆在那儿,气质不差。人缘很好,至少表面上大家都与她竞相交好。

    “为什么要在女生聚会时穿仿款呢?”赫连反问,“内行人鄙视你,外行人嫉妒你。有什么好处?”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所有社会人的人际交往,第一要诀就是要看到好处。

    专柜销售员的层次可比禾多这样的还低,那些富家女怎么忘了鄙视?为了拿到心仪的限量包,还不是争先恐后给销售们小贿赂,巴结她们,主动邀约她们喝下午茶。

    用不着模仿任何人,模仿了也没有用。

    如果你手里有别人想要的资源,自然会有朋友。

    赫连是如此市侩,禾多也向她学了一点市侩。整个社会都是市侩的,可以对个别人有真情,但不能待谁都天真。

    时至今日,禾多依然嫉妒赫连,赫连永远是她的假想敌。可这嫉妒并没有什么不好,托她的福,让自己成了更成熟的人。

    [四]

    夏秋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手术室门上方的红色亮灯指示牌上,看久了,视线有点模糊。不远处传来李禾多安慰赫连父母的声音,大致是“一定没事的”之类毫无根据的保证。夏秋暂时不想说话。

    李禾多前男友的现女友成为了第二个李禾多,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至少禾多在失去自我之前就抽身离开。前几天那女人朋友圈里发的美照又被赫连开小窗嘲笑了。

    “看,又是假货。”

    夏秋有点惊讶:“这件我也买了,还在代购那儿,仿品竟然这么快!”

    赫连说:“你去跟代购说退了吧,你穿肯定像食堂烧饭的阿姨。你拿什么去跟身高一米七六的模特比?”

    夏秋还真的去跟代购商量“能不能帮我转了,我朋友说我穿肯定像食堂阿姨”了。

    代购笑:“哈哈哈哈,毒舌的都是真爱。”

    夏秋自己也笑起来。

    和赫连还算不上“真爱”吧,除了吃吃喝喝买衣服之外,毕竟没有思想上的交流。

    ——在禾多、王旗她们看来也许是这样。

    夏秋刚和前男友分手的那段时间,不想见任何人,只想自己宅在家,或者一个人逛逛街拍拍照。朋友们一方面知道她习性,另一方面各自也有工作,无暇顾及。唯独赫连这个不识趣的,三番五次带来外卖赖在门外,扬言“不开门就不走”。起初夏秋深感头疼,甚至不惜在自家门外撒满广告单来伪装不在家,但几次都不奏效,总被赫连识破。后来也懒得挣扎了,直接给她开门放她进来。

    “我比你还惨好吧!”赫连嫌她开门慢,态度不够热情。

    “我知道啊。所以我俩更不应该碰面了。两个怨妇相加,能有多正能量?”

    赫连打开她的衣橱,翻找了半天,挑出一件红得很艳的裙子:“穿这个,打扮起来,我带你见识正能量去。”

    夏秋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哪有心情?”

    “没有心情创造心情嘛!”赫连接着拿出另一条裙子,在胸前比了比:“这条借我穿。”

    “会撑爆的。”

    “……”

    赫连不信邪,果然只用了十分钟就成功弄坏了这条裙子背后的拉链。

    夏秋临出门时望了眼扔在床上的破裙子:“我心情更差了。”

    “我也是。”

    赫连硬拖她去的地方无非是酒吧,夏秋猜也能猜到,赫连的脑容量只有这么点,想不出太美妙的行动。不过和夏秋会去的酒吧类型不同,赫连的偏好是那种吵闹得无法聊天的。赫连踩着音乐节拍跳着癫痫患者痉挛一样的舞。夏秋坐在吧台边慢慢喝烈酒,脑袋里塞满噪音,暂时容纳不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有男士从人群中挤过来向夏秋搭讪。

    赫连闻风而动也跟着挤回来:“那人怎么走了?”

    “就是无聊搭个讪,想要微信。没给他。”

    “哼,怎么没人搭讪我!”

    夏秋没好意思告诉她是因为她舞跳得太“车祸现场”。

    “没给他是对的!要微信的都是约炮,要电话的才是想交往。”

    夏秋忍俊不禁,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

    那个瞬间突然觉得,自己还年轻漂亮,还没与这张狂的喧嚣格格不入,还腰细腿长穿得上0号的裙子,还有人搭讪哪怕是为了约炮,世界还没那么糟。

    与赫连在一起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那么没心没肺,那么没头没脑,得过且过的劲儿就像永远十七岁似的。

    真正十七岁那时,赫连就更“智障”了。冬天去她寝室找她商量班里的文体活动,差点没被吓死。她一个人穿着白色长睡袍在屋里一边哭一边掀蚊帐。夏秋对她的精神状态不太信任,只敢在门口探个头问:“你干吗呢?”

    “蚊帐顶上全是飞蛾。”还带着哭腔。

    “哪个寝室都这样啊。冬天就是这样。”

    “好恶心。”赫连无比期待地望着夏秋,“你会抓吗?”

    “用手抓才恶心。”

    “不抓赶不走啊。”好像要继续哭下去的表情。

    无论怎么掀,飞蛾都粘在蚊帐顶上纹丝不动。夏秋想说“闭上眼睛睡着就看不见了”,但显然赫连不可能接受这种设定。

    “好吧。”夏秋有点无奈地走进去,顺手关了寝室灯。

    赫连一惊一乍地追在后面问:“你干吗?”

    夏秋不想跟她废话,没回答。她只是找出赫连的书桌,把台灯拔下来,插到离窗口最近的插座上去,然后把台灯放在外面窗台上开亮。过了一会儿,飞蛾们自觉朝台灯飞过去了。夏秋把窗关上,灯关了,回头对赫连说:“你明天早上起来再把台灯拿回来吧。”

    赫连突然双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太帅了!你要是男生我就嫁给你!”

    我要是男生还不想娶神经病女生好吗!

    夏秋惊恐地逃走了,回到自己寝室后才想起本来是去商量班级活动的。

    好像后来这神经病还持续叫过自己一段时间“老公”,夏秋快忘了。

    直到今天晚上,夏秋赶到医院后认领了赫连的私人物品,看见自己在她手机里居然还被存为“老公”,才悟出交警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通知事故,顺便也明白了,听见自己“喂”了一声后电话那头的交警为什么迟疑半晌没说话。

    神经病真爱实在难懂啊。

    夏秋望着“手术中”的亮灯,想起这些往事,想起当年不想明天的彼此,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视线就模糊了,越来越模糊,最后那灯灭了。

    手术结束。

    [五]

    不是在少女时期进入学校的那天迅速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而是在之后较长的一段时间用眼睛观察,用脑子考量,斟酌利弊,主动地或是勉强地玩在一起,读书时作为学校的中心人物小团体,工作后成为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这些女生的友谊从来不是单纯的。

    想获得赞美,却吝惜赞美,想过得幸福,在朋友过得幸福时却无法由衷地祝福,假笑后转过身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超过她们。

    戴着假面矛盾地相处着,生活也因为充满嘲讽而变得稍稍轻松一些。

    但无论平时多么面和心不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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