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她最终得到了幸福”的故事,却从来没听说过“我有一个朋友她无奈地孤独终老”的故事。
陈萱在前一份感情中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自信。无论朋友们再怎样劝解,她也无法再说服自己,前面会有最好的人在等待自己。
就像她不会奢望下班时有人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接自己这种梦幻的事。
无论林浩按多久喇叭,她也以为是这个街区最常听见的堵车等待音。
“陈萱!陈——萱!”
女生回过头,先看向公司门口,才注意到不远处那辆眼熟的车。
林浩一只胳膊撑着车门,脸上有无奈的笑容,朝她招招手。
陈萱一头雾水地走回公司门前,往车里望了一眼:“赫连呢?”
“她不在,我有事跟你说,你先上车。”
陈萱诧异得几乎无法迈开脚步。
和林浩是总共只说过不超过十句话的交集,能有什么事?
大概……和赫连有关吧。
[四]
尹铭翔的目光在店里游走,精致古旧的镜头在玻璃柜中散发着熠熠光辉,在这个瞬间,他的视线突然停滞了。始终跟在身旁的店主注意到他目光的落点,立刻迎上来:“您真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中这枚刀梅超六,这成色不是我吹牛,整个上海都找不出第二个。我取出来您看看?”
男生许久没有回答,仿佛思维也跟着视线停滞了。
店主有些纳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玻璃柜打开再说。这个举动终于惊扰了男生,他猛地回过头望向店外。店主吓了一跳,慌忙地又将玻璃柜门推回去,却再没有吸引住顾客的目光。
尹铭翔合上自己的相机包,留下一句:“改天再看。”便夺门而去。
店主诧异地把玻璃柜门继续推回原位,才发现关键不在里面那枚镜头,而在玻璃反射出来的对面店铺门口的一位姑娘。
姑娘黑色长直发,穿黑色裙子,黑色高跟鞋,手中是黑色的双反,披一件樱色斗篷,是高级西服面料,淡淡的反光使整个成熟保守色系的着装又明艳起来。和刚才从店里飞奔而去的那个长腿高个男孩倒是很配。
啊,追上了。
姑娘抬起头看见男孩,脸上有了微笑。
店主没注意到自己脸上也挂上了微笑,他把柜门锁好,重新戴上老花眼镜,嘴里念叨着:“年轻真好啊。”
[五]
“夏秋!”尹铭翔追得有点气喘。
女生终于在自动扶梯前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见他:“欸?……真巧。”
男生一时说不上话,除了因为气喘,还有别的原因。他总以为夏秋变了,她只是长大了,成熟了而已,怎么能强求一个二十五岁的人还像十五岁一样,可是她明明就还保留着过去的很多习惯,夏秋是个恋旧的人,比任何人都恋旧。
“你现在还喜欢摄影?”
“我带你去我工作室看看?”
“正好想说送你回去呢。我开了车过来,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地下车库把车开上来。”
尹铭翔取了车,缴了停车费,在夏秋面前停下。女生上了副驾驶座,他微怔一下,习惯性伸手帮她系上安全带,胳膊绕过她的胸前,有个瞬间两人的脸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侧脸很清晰地感受到女生温热的呼吸。
男生没敢抬眼去对视,速战速决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
“上次聚会时,来接你的是男朋友?”
“是啊。”
“那怎么……我看你好像是坐在后座……”尹铭翔话说了一半就自己想起夏秋的习惯,她喜欢坐在后座抱着前座椅背,把下巴搁在椅背上跟前面的人说话。从前她坐自己的车也总是如此。但从前更多的时候,尹铭翔懒得开车,都是夏秋开车,他坐车。
“没错啊,怎么了?”夏秋转过脸笑着问。
男生长吁了一口气,也笑起来:“没什么。”
在一起时甚至从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坐在身边并不是最近的距离。可惜当年那个在自己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女生再也不会对自己这样了。
[六]
夏秋的工作室有画画的地方,也有辟出来冲印照片的暗房。尹铭翔一张一张翻看着她的作品。夏秋打开冰箱门转身问:“喝点什么?咖啡?”
男生抬起头应道:“行。”继而看见冰箱门上储存的胶卷是熟悉的颜色,“这个胶卷四年前就停产了吧?市面上早没了。”
“我也就剩下这么多了,用一卷少一卷。”女生没太在意,取出鲜奶,随手关上了冰箱门。
尹铭翔不禁有点唏嘘。这是他以前的惯用胶卷,因为拍人像漂亮,他用这种胶卷给夏秋拍过不少照片。
“在烧水,等一会儿。”夏秋擦干手,“我看看你的相机。”
尹铭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相机包打开,取出相机递给她。
“徕卡啊,果然是土豪!”夏秋边开玩笑边把玩起来,用镜头对准尹铭翔:“笑一个。”
尹铭翔刚看向镜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就听见了快门声,笑容是接着才浮现在脸上的。
当年沉迷于胶片摄影的是尹铭翔,夏秋是受了他的影响才开始学着拍照,而现在,在继续使用胶片双反相机的人却是夏秋,尹铭翔却早已换了数码相机。
她用最原始的工艺手绘瓷器,用胶片摄影,自己冲洗,甚至连咖啡都是自打的咖啡豆,不使用速溶咖啡。
再说起谁才是变了的人,让尹铭翔有些惭愧。
他抿一口咖啡,唇齿留香。
“好喝吗?”
“嗯。”
“是无因咖啡,喝不出来吧?”
“嗯?无因的?一般都挺难喝啊。”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种,还是保留了咖啡的浓香,但下午晚上喝也不会影响睡眠。”夏秋说着把咖啡豆的包装纸袋从吧台抽屉里翻出来,给尹铭翔看。
上大学时,尹铭翔去图书馆找夏秋,总是带着雀巢速溶冲给她喝,无论下午还是晚上,夏秋从没有拒绝喝他的速溶咖啡。
她是一个生活非常细致的人,但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倒是对所有咖啡都无感,就算喝普通的咖啡,也不会失眠,反而比平时睡得更快。相比起来还是更喜欢国产的小粒咖啡那个口感。”
“哎呀,我这里囤了好多小粒咖啡,因为我过了中午就不喝,所以正愁不知道要喝到猴年马月,分你一点好了。”夏秋从柜子里拖出整箱的咖啡豆。
“你又喝不掉,干吗囤这么多?”
“我男朋友给我弄的。”
尹铭翔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嗯……今年年初吧。”
分手三年,另找人交往也没什么好奇怪。奇怪的倒是尹铭翔自己,分手以后就再没有恋爱的心思,生活的重心完全转移到学业、事业上,身边不是没有过漂亮的、可爱的女生,可是大多都在读书,她们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确定,也没想过天长地久。尹铭翔不想再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与其谈刻骨铭心的恋爱最终又分手,不如一个人独善其身,不能天长地久的爱情是浪费时间。
但看夏秋的样子,似乎已经和现男友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所以应该不会有这种顾虑。
“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他说是一见钟情。”
“哈!一见钟情这件事还是我让你相信的呢。”
“谁说我相信了呢?”
尹铭翔微怔,脸上浮现出讶异的神色。
和夏秋刚交往的时候,还是高中。夏秋问尹铭翔为什么喜欢自己,男生说是一见钟情、很难解释。但是任凭尹铭翔怎么发誓赌咒,夏秋也不信一见钟情。“那你说说你第一次见我时我的模样,如果说对了我就相信。”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开学报到那天,夏秋迟到了,是在老师自我介绍十分钟后才匆匆喊着“报告”经过允许进门找空位坐下的。也正因如此,这个漂亮女生第一天就被全班注意到了。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长长的披肩发,白色t恤,短到膝盖上十厘米的超短裙,板鞋。”当时是这么仔细地回忆了。
“可怎么还是不信啊?”男生没辙的语气。
夏秋平静地微笑着:“因为你说错了啊。”
“怎么可能?”男生脸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的只不过是我最常用的打扮而已。开学第一天我是梳着大光明的马尾辫,白色帽衫,深蓝色牛仔裤,跑步鞋。”
尹铭翔蹙着眉,完全回忆不出夏秋这种形象的模样,“你骗我。”
“是真的。我妈说学生就要规规矩矩,重点中学校规很严的,第一天要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不要穿什么超短裙也不要披头发,临到出门让我换了牛仔裤梳了马尾辫,因为这样耽误了时间才导致迟到的。结果我一看,什么校规严格啊!全班有一大半女生留披肩发,甚至还有烫鬈发的,所以后来我也该怎样就怎样了。”
尹铭翔无言以对,夏秋一直是他心目中女神一样的存在,过了许久才换上自嘲的笑容:“原来从一开始就记错了啊。”
交往的五六年中夏秋也没想过揭穿这件事,尹铭翔对自己是真心的这点当然毋庸置疑,是怎么开始其实并不重要。她用手抚着自己的额头,心里默默耻笑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幼稚,沉不住气,这下话题没有出路了。
下一秒,她抬起头,见男生终于挺身而出打破尴尬的气氛。
“时间差不多了,走,我送你回家。”
夏秋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我家就在后面小区,走两步就到了,我送你到车子那边吧。”
因为没打算停留多久,尹铭翔就直接把车停在外面马路上,结果就这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居然因为违章停车被拖走了。车子人间蒸发后留下空空荡荡的路口,地面上萧瑟地留着一张领车通知单。
两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愣了几秒没说话,继而都大笑起来。
“你表情太有趣了!”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啊。”尹铭翔一边笑一边无奈地从地上捡起通知单。
“不是你倒霉,是我忘了提醒你,我们这一带就是这样。他们太想捞外快了,停在这儿两分钟的车,他们都会像抢劫似的叉上就跑。有时候邻居在那边邮局门口停着车,寄个东西,转身车就没了。”
“真是……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你的责任。”
夏秋做出投降的手势:“是我的错,我去拿车送你回家,改天请你吃饭。”
女生一边倒退一边笑着说话,没注意人行道上居然有人违章骑自行车,尹铭翔眼疾手快把她拽过来,身后骤然响起尖锐的刹车声,夏秋惊慌地回过头,那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自行车失去重心倒在行道树边,车主不仅毫不自省还反倒骂骂咧咧了两句。待他扶起车离开,夏秋才回过神意识到刚才自己被迫一头栽进了尹铭翔怀里。
夏秋推着对方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地笑起来:“对不起,我太笨了。”
尹铭翔什么也没说,把她重新拉回了怀里,这次是紧紧的拥抱。
爱情,到底是什么?已经无法用理智去裁断。
明明是一见钟情,却记错了第一次见面对方的模样,从哪里开始才是爱的起点?
明明早已分手,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对方的近况,到哪里截止才是爱的终点?
一切都混沌不清,也许是因为对她的爱从来没有停止过。
长大后我们约定俗成不再谈论爱情,可是……
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法不天真。
如此的匪夷所思。
刚才因惊吓而紊乱的心律逐渐平静下来,夏秋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道:“我们已经结束了吧?”
尹铭翔不回答。
夏秋垂下眼睑叹了口气:“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
“你过得好吗?”
夏秋点了点头。
“我打车回去。”男生说着转身走向马路对面,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大风将他的风衣随意翻折,疾行的颀长身影被切割成几个狭长的多边形,它们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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