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地站起来,神色淡淡地伸手拍了拍肩膀,目光清冷而眉宇干净,带些微微的凉薄。
是生气了吧。凤想了想。
“你们是双胞胎啊……”同样说了废话的岳人没话找话地走到夏子身边来。
“恩,是啊……我是姐姐。”夏子连忙把目光从凤那里移回来,冲岳人微微一笑,“你好。”然后转身奔到幸子那边,“没事吧,幸子?”
“幸子?”凤温柔地笑笑。
“恩,是我妹妹。我是夏子。”
※
“岳人,凤,过来帮忙收拾网球啊,滚得满地都是……啊,肯定又要被前辈们骂了。”横井抓抓头发,无可奈何地说。
“知道……啊,见……呃,知道啦。”被中途人打断的岳人不满地转过身,却一脚就踩上了一个滚到脚边的网球,狼狈地打滑了一下,正要怒气冲冲地说“见鬼!”却想起夏子在旁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我也来帮忙好了。”确认幸子没事,夏子笑笑,收了长裙裙摆,也蹲下帮忙。
“……”知道要打听只有趁现在。然而害羞而又温柔的凤对着神情淡薄漠然看着他的幸子,却是一句话也问不出。
却是有些风起,在这样的秋天里,极其自然。
不大的风。微风。与所有秋天里的风一样,带着些干爽温暖却又微凉的气息,夹杂着些破败凉薄的低声蝉鸣,一点一点地把小学最后的夏天吹到了尾声。
风吹过了树叶深处,轻轻带起了些细小的动作。之前被网球打得将落未落的花瓣,在风起时细细碎碎地像一场春日温柔的落雨一般,纷纷繁繁地落了下来,像是四月春时弥漫整座城市的樱花。
花瓣安静地落在了站在树下的女生的长发上和肩上。
干净的白衬衣。素净的黑色长发。细碎而形状细长优美的淡粉色花瓣,映衬交错间,在女生清冷的眉眼间落下些温婉湿润如玉的气息,霎时惊艳。
女生神色淡淡地抬起手想要将花瓣拍掉。
而凤的动作快了一步。
女生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微笑干净温柔而又淡然的少年,抬手轻轻拿掉了落在自己头发上的花瓣。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眼眸里。少年眼睛干净,像水一样。却是因为太清太浅,反而看不清眼底深处。
刚摔倒而有些狼狈的面无表情的女生。
微笑里隐隐有些害羞和慌乱的美好少年。
他们站在树下。
“……”幸子拧紧眉,一把打开了凤的手。
“……”少年淡定而温柔的微笑一下子慌乱起来。
“幸,幸子?”此时才回过神的夏子忙跑过去,看着凤连连道歉,“对不起,幸子她……”
“对不起,我动作卤莽了。”然而凤的笑容里恢复了平静淡定,依然没有任何阴影,看着幸子依然笑得干净而温柔,“你不会生气吧?”
柔和线条,微凉光泽的银灰发色,干净温柔的微笑,明亮的眼神。
幸子微微愣了愣,抬起头看凤。
※
我将一直记得。那个对我笑得单纯干净的少年。
※
当时的七川幸子没有听到。
从遥远的未来那里,穿越了时光和历史,穿过时光洪流来到的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穿过了平行世界和时间的交错点,重合在一起。
像水一样,静静地落入她的生命里,一点点地涣散开来,像涟漪般的美丽。
七川幸子也没有听到,灵魂深处慢慢地传来一个声音。
无法辨清的,难以知道是来自哪里的,模糊,平静而又淡定的声音。
我将一直记得。
所以,未来的你,请也要一直记得。
记得那个对我笑得单纯干净的少年。
※
夏子站在一边看着凤和幸子。
岳人站在一边定定地看着夏子。
夏子的神情里似是有些恍惚和茫然。
不应出现在秋季的花落不停,那些高大而安静得美好的树无声无息,像一幅凝固静止在时间洪流里的画。
无论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一幅画,经历千年百年,都会依然维持着最初的样子。
是不是从一开始的相遇就错了时间与季节。
夏子有些惶然。
总觉得。错失这些的人不会是幸子也不是凤。
那会是谁。
※
那些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番外二
有着艳阳高照的秋天其实是个薄阴而又微凉的季节。
在上课时,七川夏子抬起头望出窗外,天空流动的云像大雁南飞时的姿势般迅疾而又凛冽,秋天夹在夏冬之间,拉扯着一晃而过。
那时坐在窗边,干燥的风吹起,窗外有花叶落在书页上,干枯的花瓣和依然鲜润的叶片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一枯一荣间,时间如洪。
※
夏子反反复复地在练习簿上写着一句英文,“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
这句英文在日夜反复的练习中,在同一本练习簿上,这句英文的字体明显比其他英文要漂亮许多。
“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
日日夜夜地低念着这句话,以致于习惯在各种所见并可写的地方随手写上。
如半路飘落下的叶子;随手折的纸飞机;课本……
是才刚初一的时候的事情。
前桌的女孩子千岛羽微笑着说希望夏子教自己折千纸鹤。
夏子微笑着说好。
在递来的无数张白纸中,夏子随手在其中一张白纸上将那句话写上,然后折进千纸鹤里,看起来与别的千纸鹤并无差别。她把它放进无数个相同的千纸鹤里,一起递给千岛羽。
当时坐在千岛羽隔了一条过道旁边的凤很好奇地问要怎么折。
“你可以选一个拆开看。”千岛羽笑眯眯地把千纸鹤捧过去递给凤。
银灰发色的少年同时说着,“可以吗”和“谢谢诶”一边温和地微笑地接过去。
那时夏子在练习簿反复地写着“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练习英文字体。所以当身后疑惑地传来少年的声音时,她猝不及防地僵直了背。
※
在十三四五六岁或即使是十七十八岁,在那个感情分外泛滥却又激烈的年华里,暗恋一个人是如同托付生命般地,倔强地用尽全部力气,在自己的世界里爱得筋疲力尽。
在日后想来,当时用无数个夜晚,为他写着其实永远不会寄的信写的泪流满面的模样,是如同电影一般美好,遥远模糊而已经无法想象,即使竭尽全力也无法想象出当初流泪的原因。
观望当初在熄灯时间后打着手电筒反复写信的夜晚,即使是感动,却再也没办法身同感受地流下眼泪。
在成长后的许多年中,对少年时的一切已经带了隔岸观火的冷静,再也不复当年的心情。
七堇年说,年华里,我们失却的是一种心情。
※
最傻里傻气的时候,夏子在经过林荫大道时,竟开始幻想与凤表白的场景。
最好是在春末,或是盛夏和深秋。天气要温暖得能让自己穿着裙子,凤穿着白衬衣。然后要有投进他们的眼里却不带阴影的明亮的日光。她的鼻尖冒着些晶莹而又俏皮的汗珠。
自己站在树下时,要有些起风,然后那些错落有致的光影细细碎碎地晃动起来。
她低声,虔诚而庄重地对着那个银灰发色的少年说,
“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
然而现在,那句本该庄重的英文正被少年缓慢地念出。
用那对于夏子而言,熟悉的,温柔的,即使在梦里听到也一定会热泪盈眶,纵然夹杂在混乱的人群中,也能够清晰地分辨出的,来自少年的声线。
她想要说而从不敢说,深藏心里仿佛恒守了整个青春的秘密的话语。
“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
而凤轻轻地歪歪头,“夏子,是你写的吗?字迹有点像呢。”
※
凤信基督。
夏子曾在某天放学后见过凤在一间教堂里虔诚地祈祷。在明亮的教堂里,阳光穿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折射出各种色泽,像次第绽放在教堂冰凉的瓷砖上的绚丽花朵。
而凤就跪在过道中。比黄昏更温柔的眼神和比教堂更干净的气息。他闭着眼,还脱不了稚嫩,不够刚硬的青涩线条格外柔和。
他颈项上那条银链坠着十字架。
夏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她没有进到教堂里面,不想打扰凤。
她既不信基督,也不信任何宗教,更没说做过礼拜。
背贴着冰冷的教堂的墙壁,像被罚站一般。她只能以自己以为的最庄重的姿势站立着。
“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
苍天为证。
我喜欢你。
总有一天。他能够听到。
※
还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时,夏子的全部放学时间都用于看凤打球。
总面积相当大的网球社一如既往地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夏子不挤进去,只远远地看着。
当女生们尖叫着欢呼起凤的名字,夏子心底有些小小的骄傲。
她暗恋的少年,温柔而优秀。夏子轻轻碰了碰修长白净的颈项上纤细的银链。
这是当她得知凤信基督后,自己买的链子,坠着十字架。
往日她把它藏在衣服后,像是守着自己暗恋少年这样一个秘密一般。
而凤也习惯于将他的十字架藏在衣服后,夏子便总能错觉,他们带的是情侣链,但彼此都把它收藏起来。
冰凉的触感在胸口,几乎从不因体温而变得温暖。
在放学后的一段时间,潮热的人流终于渐渐散去,夕阳归西。
夏子依然没有走,也没有朝前哪怕一步去打招呼,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凤。看着他恭恭敬敬地和穴户学长说话,或和岳人打闹一下后收拾东西。
她轻轻又碰了一碰那胸口的那个十字架,心底竟是窃喜不已,只因着能让人卑微之底的恋慕。
※
“是不能说的吗?”发现了夏子的神情不自在,凤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不起呢,我不是故意的,随手一抓就是这个了,真的很抱歉啊。”
夏子给千岛羽折了十四个千纸鹤。
十四个千纸鹤中写着那句话的只有一个。
只有十四分之一的机会,能让暗恋的少年看到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能对暗恋的人表白的几率为十四分之一。
更多的时候,对于暗恋而最终却没有表白的人,只能在毕业照里看着那个青涩少年的轮廓和在初阳里有些绒毛的脸,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片段。
“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夏子对凤一字一句地念着。
“诶?”少年脸上显出某种茫然。
“thou hast thy seat i shrine of my heart.”迎着少年茫然的神情,夏子又念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想来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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