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手作画，逸可抬头，看到的是妈妈微无血色，半闭的嘴唇，她让逸可从小爱上了水粉的写生。每当认真的作画，眼前就会出现了妈妈黑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带着鼓励的眼神。

    在这烈日炎炎的的夏日上午，脸颊上却仿佛感受到了那13岁秋天的傍晚。慈爱美丽的母亲，拥抱着小小俊朗的自己，于夕阳金色的余光中，额头上冰冷清凉的一吻。

    也是这个女人！在抑郁症发作的时候，用画笔刺瞎了自己宝石一样眼睛--那双，也许只有精灵才能拥有的黑色双瞳，于是，逸可失去了优雅的母亲，生活中增加的，是那个被父亲关在4楼的房间中，在半夜发出阵阵哀号的疯女人。

    每当她的声音穿过窗户，透过使劲压在耳朵上的枕头，一次次击碎逸可的心。那个时候，14岁的他会穿著睡衣，爬到屋顶，于一片夜色中咬紧双唇，无限哀伤，但是没有眼泪，黑黑的眼睛，会望着星空而失神。

    老师，傍晚可以陪我散会步吗？

    逸可的字条悄悄的夹在教科书里面，写得很工整的字迹。

    傍晚时候，两人走在学校的花园广场，逸可慢慢的说着：”妈妈离去的时候，我虽然感觉心疼痛得要裂开，却一直没哭---”说起来，我当时悲伤得不得了，但是其实没有哭起来呢。后来我看到了一本书，上面这样写着：面临困难的时候，与其哭不如坚强，面对痛苦的是够，与其哭，不如淡忘。”

    lily很诚恳的说：”逸可，你相信我。所以告诉我你的心事？”

    ”是的 。”逸可有着这样真挚的神情，他摇晃下脑袋，排遣了犹豫的情绪，开始讲诉自己的故事。

    ”秦德在妈妈25岁的时候，认识了她，并幸福的结合了，可婚后，自私的爱让他不许妈妈多接触外面的世界。生下我以后，热爱艺术的妈妈因为长久的独居，得了抑郁症。妈妈轻度抑郁时并不特别，只是有次险些在发作的时候，用热水烫伤10岁的我，我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妈妈的双瞳仿佛蒙着一片白膜，不明白为什幺一直慈祥的妈妈会变成这个样子。爸爸知道后表情很痛苦，独自在客厅，思考了很久，我被呵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在门缝里看到爸爸很野蛮的把妈妈抱起来，把她关在了4楼，从此很少见到外面的世界的妈妈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完全疯掉---伤害了自己。妈妈死的那晚，爸爸拉着我，不许我去看望她，他自己也根本没去看过妈妈一眼。

    最后，妈妈孤独的去世，这个冷漠的老家伙始终没有一滴泪，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那他实际上是你该叫爸爸的，亲生父亲？”

    ”血缘上是，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叫，这辈子都不可能。”

    ”聊些开心的，逸可，我们来聊些开心的，比如，你希望得到什幺样的生活？”

    ”回到妈妈的的老家雅安，要是有妻子，那幺就一起打扫旅馆的小房间。我出去工作，或者有时会出差，我的妻子雨天收拾完房间，就在接待的沙发上半躺着，看我的信笺。”

    ”那幺具体吗？呵呵”

    “是呀，有些时候，想得更加具体，我想过，在城市郊区，购买比较便宜的房子，加上车子，每个月的月供也许会占到工资的一大半吧也许，两个人都必须工作才能支持着过清苦的日子，可是，一旦到了值得纪念的日子，两人仍然会出去旅游。会去西藏，会去看雅卤藏布江的源头。”

    b  悬崖(2)

    “对了，逸可，别的小孩子应该都还在期待恋爱的岁数，你为什幺会想那幺远，仿佛一直期待要两个人的生活呢？”

    “因为我一个人，孤独了很多年了---妈妈去世后，一直没人真心的好好照顾我，活得很难受，就象头顶了一个大大的冰块一样，即使是大热天也会觉得冷得头疼难忍...所以我希望找到一个人，把她照顾好。”逸可望着路面，喉头发干，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说出了 这些话。

    ”我拼命的做着努力，你能了解我有多幺强烈的，想脱离这个幼稚年纪，真的成熟起来吗

    一旦成熟，我就不必和秦德有任何关系，我想离开他的目光，去一个不必被他干涉的世界生活。”

    lily的心一阵阵的酸。多幺可怜的孩子，虽然是富有的家庭，可是一点都没有办法得到该有的爱，比起来，自己的家虽然很普通，可是双亲爱着自己，多年来，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着。

    也许，这就是为什幺从小有些冷漠的逸可看起来早熟，啊，自己也许也就是因为一直在父母的翅膀下，才会年纪一把了，还象小孩一样的脾气和习惯生活着，期待着每天能小鸟依人吧？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自己不小了啊，对了，应该象个合格的老师，大姐姐的口吻来开导这个小大人。

    ”恩，逸可，作为你的老师，我真的希望你能把心情放宽松，心思放到学习上来。”

    ”啊？？”逸可皱着眉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很惊讶的看着她”你的口气这幺象个长辈？”

    “怎幺，不是吗？”

    ”对，你看起来很年轻呢，象个孩子。”

    他放慢了脚步，：”并且，说到学习，我的兴趣在绘画上，我希望有天能成为妈妈那样的画家。”

    逸可把肩膀上的衣服取下，迅速的穿上：”老师，谢谢你陪我散步，我得去工作了。”

    ”就这样直接去？不换衣服。”

    ”对。”

    lily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油烟滚滚，因为这个时间，烧烤店得开始每天的营业了。

    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有必要穿著皮尔卡丹的西装，去那幺油腻的地方吗。”

    ”既然秦德非要我穿这些不可，那幺巴不得每天穿坏一套才好，至于他给我的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想用。”

    他高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lily站在原地，轻轻摇头，诶...

    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没有胡乱安排旅游。是出去写生或者了解城市生态，确切的说，去郊外就是了解城市生态，去城市就是观摩构造，去古镇就是参观古代建筑，去高原就是了解民风。”

    学生们在门口躲着，暗暗的笑，看到年已50的班主任老婆婆，正在校办公室里面，镇定自若的对付领导的质问，慈祥的微笑，却是一付伶牙利齿----

    学习建筑系-城市规划专业的孩子们都暗自庆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比起别的系别的实习方式---电器系爱爬电线竿，机械系的实习是在闷热的车间敲打一个矩形刚体，汽车系的专业课上，学生们象被赶的鸭子，不情愿的一个个按顺序转进汽车底---更郁闷的是，这都是需要在燥热夏天，把汗淋淋的身体装进蓝色的工作服，不管男女，在理工大学里面，没有哪个老师在专业课上发扬绅士风度，怜香惜玉。什幺，外语系没有实习？是的，终日被埋在密密麻麻外文资料里面，双目眩晕的他们，甚至在羡慕象悟空一样高攀在电竿上的电器系。

    相比之下，建筑系的专业课其实也好不到哪去，拆墙角的劳动机会经常降临，以及不得不在没有墙角可拆的时候，在一个小小的室内，用泥砖堆砌--框架结构的模型。

    惟独---城市规划这个专业真象个旅游系，总是有不同的机会得到学校上面的补助，外出活动。班主任这个慈祥的老婆婆，每次学生们吵着要出游，她就会向上面打报告，象变戏法一样，神气的找出各种理由，学生眼中的她，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报告上面的理由真的是五花八门，但是又确实站得住脚。

    参观古镇叫观摩古建筑，去现代化小区叫积累经验，看去人文景观是实地测绘。上次节日到彝族小寨集体篝火晚会，也可以美其名曰：外出写生。

    这次系上又给这群大一安排了去四姑娘山的旅行，学习建筑的他们同时也需要学会水粉的效果图写生，于是，以”在城市的周边污浊的大气中，无法看到真实的色彩，要真的临摹到清山秀水，只有去没有污染的地方。”为理由，大家得以去一次阿坝州，畅快的旅行，在这穿著汗衫也会觉得太热的初秋，大家的心早飞到了海拔5000多米白雪皑皑的凉爽山顶。

    作为受大家欢迎的年轻老师，lily很开心的陪大家一起去，

    也许，作为一个讲师，且在城市里面呆太久，有机会能和一群学生朋友去高原山脉参观雪山草原，远盛过整整一个星期没课，呆在租住的房子里听音乐--甚至是巴赫的也不行。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感觉不错，带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穿著宽松的黑色t恤，脚下踏一双旧而舒适的旅行鞋，双耳夹着cd耳机的lily，愉悦的表情，弯着腰上了学校的大客车，学生们微笑着和她打着招呼，来到自己座位，把包丢上行李格，深深陷到长途客车的宽松柔软的坐垫里，开始嚼香口胶，并决定从现在开始，把自己也当成一个学生。

    b  悬崖(3)

    汽车一共有4辆，载着一百来号学生，直到早上8：00所有人到齐后出发，她回头反复看，有些失望的确定逸可没可能也坐在这辆车上。

    此时的逸可正在后面一辆车上闭幕养神，并已开始计划，参拜喇嘛寺庙的时候，用心临摹上面的经文。

    夜晚的时候，lily在快速行驶的车上醒来，探出头去看着路上的白线连成一条完整的痕迹。

    车开得很快，这条路上本没有什幺汽车。但是两边没有路灯的灯光，只有前后几辆校车在努力睁着眼睛前行。

    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入睡的？下午看完了《金锁记》的前面10多页以后，才睡着的吗？清爽的晚风吹到脸上，头发乱乱的。当脸转过去，背着风的方向，会看到一缕缕的在跳跃。

    不知道逸可在哪辆车上？

    在海拔4000多米的巴郎山的半山腰停车休息，路的旁边就是高高的悬崖，气温和城市里面完全不一样了，因为海拔高的原因，温度低起来，大家开始加上长袖的衣服，甚至有人穿上了冬天才穿的厚鸭绒背心，居然也不会觉得热。lily把包里面的毛衣取出来，穿上，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公路旁边的小土坡上，因为她发现自己寻找到了逸可--这孩子表情落寞，衣服很单薄。

    “在想什幺，逸可？”

    “你知道的，汽车到了这里，开始爬山的时候，就开始冷了。”

    “对，那为什幺还不穿衣服？”

    “因为小时侯爬到屋顶上看星空，也是这样的冷。”

    lily心有些颤抖，她知道这个孩子，在想妈妈了，于是，手伸到包里面，找到另一件厚一些毛衣，披到逸可的身上，逸可略为躲闪了一下，没有拒绝，是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柔顺剂的香味，但是他更喜欢的，是嗅到lily靠近以后，手上，和头发的清香。

    lily温柔的毪子安慰着他的冷漠，她轻轻的说，别想过去了，孩子，离开城市，来到这里，该多想想开心的事，好吗？

    逸可蹲在那里，真的象个孤单的小孩子，lily怜惜着，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

    “答应了？”

    ”恩，我会想些开心的事....去过雅安吗。lily。”

    ”去过，那里，一年有300天在下着小雨，是个时常阴天的城市。” lily鼓励的看着他，很乐意听话的他不再选择孤僻，和高兴两人能聊起这些。”

    “对，雅安是我成长的故乡，这个距离成都不远的小小的城市，却一点没有污染。躺在羌江的水边，两边都高高的山，当地的神是女娲，因为爱下雨，所以期待有人能够补天。”

    也许听起来一个那幺爱下雨的城市应该是灰蒙蒙的，可是只是小雨，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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