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睛根本睁不开……
一双冰凉的手伸进被窝里,拽住我的胳膊,等我睁开眼睛,我的身体已经半躺在北上游的怀里。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米白色的针织背心,外面套一件长过膝盖的白大衣,还有一双雪白的手套。黑黑的短发泛了光似的,衬得脸更雪白的晶莹。
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白色。
我眨眨眼,自己睡在一个雕刻着蔷薇花的桃木盒里,被子全是繁复的蕾丝,枕头也是蕾丝的心形。北上游一打响指,从外面进来个女佣,手里也捧着件繁复的宫廷欧式裙裳。
北上游摘下手套,指指旁边的椅子:“把衣服放在那。”
“我来吧,少爷……”
北上游皱眉:“我说过,你们谁也不准随便碰她。”
“可是少爷,黎里小姐在逐渐长大,她现在都十岁了……对不起,我多嘴了,这就下去。”
壁炉被点燃,白色纹理的大门关上。
北上游拖着我的手,将我抱坐在他的腿上。
落地窗外雪花悠悠,白色的雪点像无数柔软的棉花。我打了个喷嚏,一件衣服立即套在我的身上。北上游短手短脚的,但帮我穿衣却格外利索。
我惺忪地揉揉眼睛,看着窗外的雪,眼睛一亮:“游,下雪了!”
“嗯,连着下了几天,吴嫂说雪有五尺厚了。”
“我记得我睡着的时候,树还有黄叶子呢!”
北上游眼光黯然:“对不起,我本来想早点放你出来,可妈妈今天才离开。”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摇摇头,目光贪婪地看着窗外的雪,“一睁开眼,就由秋天变成了冬天,其实也蛮神奇的,对不对?”
“……”
“我可以出去玩吗?我想堆雪人。”
“恐怕不行。”他帮我把外套穿上,是一件兔毛的大衣,最后还给我戴了个兔毛的帽子,“天寒地冻,你体质这么差,肯定承受不住。”
“可是我……”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他。
“虽然不能去外面,不过我可以带你到天台的温室花园去,在那能也能亲近地看到雪。”
“真的吗?”我惊喜地抬头,鼻子撞到他的脸。
他的眼睛笑得弯起,像月亮:“当然,不过我们得小心点,别让佣人发现了。”
“我一定会格外小心的!”我穿上鞋子,从桃木盒里跳到红毯地上,高兴地转了个圈,蕾丝裙摆飞了个漂亮的弧度。紧接着我兴冲冲朝门口跑,头上的帽子因为跑动滑落。
北上游走在身后,捡起我的帽子:“别跑那么快,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我眼睛发黑,双腿一折摔在地上。
北上游快步走来,扶起我:“怎么了?”
“我……我头晕。”
“你睡得太久了。不是告诉过你,别随便跑步吗?”
“我没关系的!别因为这种原因就不让我出去。”我心急地喊,“我闷坏了,我不想再睡下去!”
北上游笑着牵起我的手:“那我们走吧。”
灯光映在他的面容上,他翘起的睫毛让他看上去眼睛一片黑茵。
……
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疼痛消失了,我慢慢从地上爬坐起来,目光怔忡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最近经常掉发,噩梦,发烧也是反反复复。”
“你不是说前段时间她开始运动、增加食量,抵抗力好很多,人也变得开朗健康了?”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肾脏受损,肝脏的密度也减低了……这有些保健品,手术前要吃一段时间。对了,你决定什么时候给她手术?”
……
“谢谢……对了,我为什么不能喝酒?我的胃不好?”
“以后你会知道的。”
“现在不能?”
“嗯……因为没有必要。”
“什么时候才是有必要?”
“这药对你无效的时候。”
不用他告诉我,现在我也想起了一切……
我体弱多病是因为童年岁月大多都被药物强行控制沉睡,关在桃木盒子里做一只洋娃娃。只有当北上游的妈妈离开北上庄园,才有机会醒来,过一小段正常人的生活。
常年不接触阳光,以及常年不运动、吃食、只靠营养液的供应,我的神经和肌肉都在萎缩,内脏也在退化。也就是,导致我经常生病的原因不是我体质差,而是我没有正常人所具备的免疫系统。
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感觉,空洞的躯壳早就不受我的支配。也许某一天,连这比老人还苟延残喘的残破身体也会把我丢开……
《喂,有种one on one》第2卷 one on one(下部) 第六章:亲爱的不要忘记我1
第六章:亲爱的不要忘记我1
1。爱上了“行动派”
第二天早晨,我前思后想,给易麟朔发了这样几条短信:
“易麟朔,我的喉咙好痛哦。”
“我昨晚胃痛得不行,都一个人在阳台昏倒了!”
“拜托,回个信息关心一下我吧,你真的不担心?”
“我感觉我离死不远了~~~”
等了一个十分钟,又一个十分钟,再一个十分钟……发了那么多条信息都是石沉大海。
肚子饿了。我端了食物的托盘找到椅子坐下,正吃着饭,手机铃声终于响起——“易麟朔”!?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冷血地不管我的死活。
“生病了?”他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窃喜,却发现自己还鼓着一嘴巴的食物:“嗯……”
“声音怎么回事?”
我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小心咽下去,咳了咳:“我感觉我病得好严重,吃不下饭,头好晕,全身无力……我都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你发信息的。喂?”
那边一片沉默。
我才反应过来,我重病说话不能这么底气十足。
立即将声音降低了八度:“真的好难受……可是那么难受我都坚持过来了,因为只要想到你,再痛再苦,也没关系。咳咳,咳咳咳咳!”
“别装了。”他的声音简直像从北极空运过来一样,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寒度。
不对,这种寒好像不是从手机里散发出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易麟朔坐在我对面的餐桌前,目光简直是冰做的刀,正在绞杀我、凌迟我:“你感觉你病得很严重,吃不下饭,头晕,全身无力。你撑着最后一口气给我发信息?”
我面前一桌子的食物和肉骨头仿佛是对我那些话的最大嘲讽。
我一愣,易麟朔狠狠地合上手机。
糟糕,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我傻了,目光呆滞地看看桌子上的食物,又看看易麟朔走远的背影,飞快站起来朝他追去。
“易麟朔,我真的没骗你。”
在一楼休息大厅,我终于追上他,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昨晚真的晕倒在阳台,而且胃也是真的很痛很痛,从来没有那么痛过!你再对我不闻不问,也许我什么时候痛死过去你再也见不到我,肯定后悔死去!”
易麟朔简直当我在放屁。
不,放屁还有臭气呢,他根本当我是空气,自顾自地朝前走。
我腿短,一路小跑地追着他跟他说话:“我刚刚是撒谎了……我也不想对你撒谎,可是我不那样说,你一定不理我。”
“……”
“易麟朔,你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猜到,我如果喜欢北上游,干嘛还对你死缠烂打,干嘛还要跟你解释……我要是不喜欢你,我现在早就不理你了,是不是?”
易麟朔猛地停住脚步,我来不及止步,一头撞到他的背上。
易麟朔回过头,眼睛直泛冷气。
“你从来就没有认真对待过这份感情。”
“我很认真!”
“那你太失败了,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眉头憋得死紧,眼睛也像两汪沉寂的死水,“又或许是我高看你了,我怎么能指望你明白,对我来说被视为家人的人,是一辈子要朝夕相处生活的人。”
这一句话,就像一只手用力地扼住了我的咽喉。我的眼眸中弥漫出一层雾气,心也被揪紧了:“我也把你当成家人,当成很重要的人!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我会中了北上游的圈套……不过我现在终于看清了他的嘴脸,以后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他也不会接近他了。好不好?”说着我还抓住他的胳膊,撒娇地摇来摇去,“你就原谅我吧!”
易麟朔微微一怔。
林荫道附近的学生都奇怪地在看我们。
易麟朔打开我的手:“很难看。”
“你原谅我了?”
他飞快地别开脸:“那要看你的表现。”
“啊?”我大叫,“还要表现?”
易麟朔回头瞪我:“觉得困难就走开!”
“不困难不困难,你要我怎么表现?”
“你自己想。”
“我想不到。”
“好好反省!”
“还要反省?”
“……”
“等一下,你腿那么长,别走那么快!”
表现啊……表现,要怎么表现才会让他开心?!上课的时候我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地想,后来终于想到一系列的方案。
体育课候在天台,等他路过时放飞写满“易麟朔,我最爱你”“易麟朔,请原谅我”“易麟朔,你是最帅的”的纸飞机;朝会的时候,校广播播放的是被我偷偷换掉的“易麟朔我喜欢你”的cd;在通告栏上贴“易麟朔vs路初菲”的爱的宣言……总之总之,电视里放过的、小说里写过的,所有一切我想像得到或者难以想象的,我统统都做了。
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获得易麟朔的原谅而已,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向北上游宣告我的决心。
放课后,在洒满余晖的走廊上,我截住易麟朔:“喂,这些表现够不够?”
他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可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心意:“勉强够了。”
“才勉强?”我双手用力掐住腰,“我觉得好不公平,一直都是我在说‘喜欢’,却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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