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当,这回不用急着赶路,而且怕是雨季难行,稍做思量,终是决定坐马车前往更稳妥些。路途遥远,慕静云功力又所剩不多,安全起见,令箭此回也一并同行,好在单泉潋也还留在赫连大宅之内,两个大小赫连就交予了他看着,倒也不用担心,只是不知为何这单泉潋又是闹了哪般别扭,非也要吵着一同前去,可惜最后还是被赫连翊敏给压了下来,只能闷闷做罢……
不愿两个儿子出门送行,所以特意早早就起了身来,告别了单泉潋与明叔,一行三人,驾着马车,开始往西凉山进发——
“你是故意的吧?”令箭在前面赶车,赫连翊敏与慕静云坐在了车内,闲来无事,聊聊天打发时间。
“什么?”懒懒的抬了一眼,慕静云还未睡够,眼睛都是半睁半闭的,说着话,人就顺势躺了下来,好在有钱人家,马车也总不会是太小的,人虽不多,却也备得充足,躺个几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争云那方子,刚才我看了几眼,里面的某味药,好象也太多了些。”咳了一声,方才静云把方子递给泉潋的时候,他正巧站在旁边,转头看了一下,就刚好看到了某味十分眼熟的药材——倒不是怕静云会对儿子做些什么,只是那味药,就算需要也好,方子里写的,总也还是太多了些吧……
“我怎么不觉得?”黄莲可是个好东西呐,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小鬼脾气这么大,是该多吃一些的——翻身转了个舒服的姿势,慕静云回答得十分之理直气壮……
“他自小就怕苦味,你又不是不知道。”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个做娘的啊……
“谁都怕。”闭着眼睛淡淡说道,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赫连翊敏的那个表妹罗曼裳,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当年下的剂量也没多少嘛!
“可会留疤?”转头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静云和泉潋的医术明显不是一个派系的,所以争云的伤,泉潋也没有插手,只是他后来偶然问过是否会留下疤痕时,泉潋的回答,却是三个字——不好说……
“不好说,伤得太深了,第一道还好,第二道,‘枯骨’的寒气太盛,怕是很棘手……”说到这个,眼睛倒是又睁开了,只是光芒很是暗淡,定定的望向了车内的一个角落,声音也很低……
“嗯,随缘吧。”意料之内的答案,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强求不了什么了……
“你不怪我?”斜挑了孩子他爹一眼,慕静云皱了皱眉,说到底终归是他伤的儿子,这个男人怎的都从未说过他半句不是?
“有什么好怪的?他是你儿子嘛。”赫连翊敏也躺了下来,转过头去看着对面的慕静云淡声笑道,若非两人中间还隔着个紫檀小几,只怕此时已是脸对脸,眼对眼了……
“难道不是你儿子?”顶嘴惯了,总也忍不住要说个两句……
“当然是了,两个都是。”我们的儿子——后面还有一句,隐藏在了上翘的嘴角之中……
“哼!”
第二十章 西凉山上
车内两人的气氛正有点儿微妙的转动,正在极速奔驰着的马车,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赫连翊敏向前挑开珠帘,抬眼一望,却见一队黑衣劲装,蒙面持刀的人马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已出鞘,然并未上前,只是定定的站在了马车几步开外,眼神无一不透着阴狠的杀气。正前方一人,挺身而站,双手背负,倒也颇有些大将之风,看来定是那领头之人了。
“这才出了城门几丈,‘请安’的就过来了,看来那位‘老朋友’,果然是对你‘想念’得紧呐。”赫连翊敏稍稍打量了一下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却也无甚多大反应,转回头来调笑着跟慕静云说了两句,挑着珠帘的手也顺势收了回来,人竟然又退了回去——“令箭,杀了就行了,莫让他们挡着我们赶路。”音调很是轻柔,语气中也带着点点笑意,但是这句话听来,却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舒服悦耳……
“是,主子。”令箭想来也是早就料到了自家主子会有如此一说,所以话音未落,人就已毫不迟疑的飞身拔剑冲了过去,刀光剑影,身似游龙,只一眨眼,便已把那领头之人的首级取了下来,擒贼先擒王,果不其然带头的一死,剩下的人也立时乱了起来,有死士,有逃兵,终也不成气候,虽是混战一团,却已胜负早分!
“不留个活口问问是何方神圣?”外面打斗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而依旧躺在马车里没有动过的慕静云到了这时,才总算有了点儿反应的抬起了一点身子,以手支在头侧,阴笑着向退回来的赫连翊敏问道……
“无甚所谓,反正到时自然会懂,这些小虾小蟹,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的。”赫连翊敏笑得一如春风,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躺了过来,伸手执起了慕静云一缕低垂下来的发丝,拿在手中细细的把玩——这个开头,似乎进行得还算不错,静云对于这些杀手的事情,已不再像几年前那般的对他知而不言了,虽然还不到自己主动告诉的地步,却也没有再刻意的去隐瞒他了。
——而至于那个幕后黑手嘛,相信到了西凉山上,自然也就该现身了……
“那你慢慢‘玩’吧,后面还多得是呢。”似乎有点看不顺眼赫连翊敏的好整以暇,老神在在,慕静云冷哼了一声,抽回了自己在男人手中的那缕发丝,转了个身,以背对人。
“睡吧,到了我叫你。”宠溺的笑了笑,又再抓起了慕静云的另一缕乌丝,放到面前扫了扫自己的鼻尖……
好痒,呵呵……
下来的路程里,果然如慕静云所说的,一路刺客杀手不断,一波连着一波,似乎都没有想要停歇的迹象。
来人之中不乏高手,当然也有些宵小之辈,只是碰上了这三个煞星,自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而那“幕后黑手”如此费尽人力心机的想要置慕静云于死地,他却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德性,只在偶尔兴起之时搀合几下罢了,平日里几乎看都不多看一眼,好似完全与自己无关一般。
他们此次前来,正值夏季多雨时节,好在雨量不多,地面也还未泥泞到无法前行的地步,而且多亏有了先见之明,是以马车代步,免了避雨的麻烦,多少也节省了一些时间。
越近西边,道路也就越加荒凉,树林荒野之中,也给有心之徒多了不少的机会与便利,慕静云直到了此时,才渐渐显露出了较为明显的不耐与心烦,虽是冲着他来的,但一路下来他也从未放在心上,有这两个高手护在身旁,根本无需他亲自出手,只是纠缠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天天在眼前你来我往的,总也是有看腻的一天……
一路过关斩将,风雨兼程,西凉山已近在了眼前,慕静云身上的煞气也是有增无减。
赫连翊敏果然算得不错,天气不顺,再加上人为的阻碍,本是七、八天的行程,最后却足足拖了一十二天之久,才总算是来到了阔别已久的西凉山下——
距他第一次来此,已过了有七年之久,风云有变,岁月无情,人世间的诸多事物,都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了,但是,这些凡尘俗世里的东西,似乎都无法对这座巍峨的山脉,产生丝毫的影响一般——顶端云雾飘渺,山峰重峦叠嶂,古树青郁参天,就连当年他们拴绳放马的那棵大树,都依旧静静的矗立在了原地,一切就似从未有过任何改变一样……
站在这儿,自然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七年前争云的出生,还有他们命运牵绊般的再次相逢,赫连翊敏转过脸来,看着表情难得有了点儿触动,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彷徨的慕静云,目光似水,情意绵绵……
——他始终庆幸着,七年前,他赶来了……
“……”猛然对上了赫连翊敏柔情似水的双眼,慕静云一刹那间,竟觉得心中的那池清水,犹如被人投进了石子般的,荡开出了阵阵涟漪——突然有些加快的心跳,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起来,心下混乱一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心意,只晓得心里现在慌得很,乱得很,但却又是理不出个头绪出来,心中虚了一虚,也终是只能别过了眼,不去看那赫连翊敏……
“是要现在上去?还是先休息一下?”似是看穿了慕静云的心境,但却没有点破,而是话锋一转,看向了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慢慢来,时间我们有的是,不急,呵呵……
“上去吧,来都来了。”赫连翊敏转开了话题,着实让慕静云松了一口大气,随着男人的目光向上望去,看着那陡峭的山壁和狰狞古怪的大树,心里不禁又是一阵不爽——他最最讨厌到这个地方来了!路上难走不说,都到了山脚下了,还要多费这一番力气!!
——若是往时,他定是不会如此着急的冲上去的,但是刚刚赫连翊敏的那个眼神,却突然的让他慌了手脚,不愿这样尴尬的情况继续下去,也就只能找些事情,让他们暂时的错开掉彼此的注意力了……
“好吧。弦矍以前说过有路的,要从哪边走?”点了点头,眉眼带笑,赫连翊敏这一路过来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
“那条破路,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就从这上了。”慕静云闻言嗤了一声,表情很是厌烦,看来是恨屋及乌,只要是这西凉山上的东西,他就一概不喜欢……
“那就这样吧。”看着慕静云气鼓鼓的样子,赫连翊敏笑出了声来,长臂揽过,圈住了他的腰,提气一点,开始往那西凉山上飞去。
令箭紧随其后,并不多言,但神情颇为严肃,而且神经也绷得很紧,一边上去,一边仔细留意着周遭的情形。
而马车物件什么的,都属身外之物,这三人也不放在心上,随意丢在了山脚之下,也不去理会什么了。
西凉山的山壁很是陡峭,不过好在古树很多,枝繁叶茂,延伸无数,人一踏进,顿感一阵阴凉,无论外面天气如何炎热难耐,这里都不受影响,只消往里一站,热气全消,待得久了,甚至还会觉得有丝丝阴气侵入体内,若是身体赢弱之人,定是承受不了如此的阴冷之气。
“当初为何会选在了这里?”赫连翊敏单手抱了慕静云,沿着众多古树的枝桠一路攀爬而上,他内力深厚,轻功了得,自然也不觉得有何困难之处,爬了一会儿,总感觉这里实在太过安静,以至于让人不禁觉得有点儿压抑的难受,沉默了片刻,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慕静云闲聊了起来。
“嗯?”一直在神游大地的发呆,突然听到了赫连翊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才楞楞的回过了神来,不解的看向抱着他的男人……
“当初有争云时,为何选在了这儿?”这个问题,他已经想问他很久了——要杀静云的人,无疑跟这西凉山关系非浅,因为若是其他仇家,这书生绝对不会这么淡定,而且这一路如此密集的追杀,想也知道是不想让他们如约而来了……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不是吗?”哦了一声,回答得四两拨千金……
“那我们赶到之时,正在追杀你的那批人又算什么?”哼笑了一声,摆明了他可不会这么好糊弄过去……
“待的时间久了,自然会露出马脚的。”挑眉看了赫连翊敏一眼,慕静云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是不肯松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了笑,却也不再追问,心里明白,就算再问下去,也不是真话了,但若是他就此打住不问,这小子却应该会主动说点什么出来——对付总是喜欢唱反调的人,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你若再给我一株千日醉兰,我就考虑告诉你。”果不其然,慕静云果真是个爱唱反调的人,而且,还是个很会讨价还价的人……
“把‘考虑’二字去掉,我就答应你。”可惜某人也是出了名的奸商……
“那你慢慢‘考虑’吧,反正我不急。”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我也不急。”诱惑在前,唇上偷香,赫连翊敏一个飞身,跃上了最后一个崖峰,趁着某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火之前,又再说了两个字:“到了。”
无责任番外三
“慕静云,你又搞什么鬼?”只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赫连翊敏就马上发觉到不对劲了——静云一直不喜浓茶,所以听风居内的茶水,他早就交代过了只备清茶就好。虽然茶叶的种类也是时常更换,但是这一杯,却还是明显的透着一股不属于茶香的味道——粉粉腻腻的,带着些许甜味,但又不是很浓,像是花香,又很繁复,味道可谓特别之致,过唇不忘——如此别致的香味,却在入口之前,一点都没有发散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拿在手中时一直都没有发现不妥,直到茶水过喉,这才惊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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