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便再没怎么见面,一晃,竟有两年多了。
这期间难免碰上,但他总不像以前那样与我亲近了,我想是有女朋友的缘故了吧。而我也绝不会主动与他亲近,原因是同样的,他有女朋友了,总是要避嫌的。
但令我惊讶的有一点,他与那个女朋友竟一直到我高中毕业才分手,原还以为他是个……看来是秦峰郭晓松对我的影响太深,总以为富家公子都是那个样子的。
当然,这消息并不是徐伟告诉我的,而是徐阿姨痛心疾首的跟我诉苦时透露的。那时她说:“从来不见他交女朋友,怎么这回竟还带回家了!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平时做什么都有分寸,偏偏这回让我操心。我苦口婆心的说她不适合她不适合,徐伟就……唉……这也就罢了,我当他一时鬼迷心窍,可竟然都两年了还没分!这回好了,总算分手了,我问怎么回事,他居然还一派风轻云淡,说从来就没有什么。馨馨你说……这……”
我笑了,不是为徐伟,是为徐阿姨的态度,居然求着盼着希望自己儿子赶紧分手。
“笑什么?”徐伟一声惊醒梦中人,我赶紧回神,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走神走得厉害,四下看看,“人呢?”秦峰他们都不见了,偌大个屋子只剩下我跟徐伟两人。
“都出去了,滑水。”徐伟说。
“哦。”我说。
安静,令人尴尬的安静。
“你为什么躲着我?”安静中的声音很突兀,我吓了一跳。
“没有,怎么会躲着你。”我说。
“馨馨,我们分手了。”徐伟说。
我有些奇怪,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跟我报备,但我还是应了一声,“嗯。”
“你是因为她才躲着我?”
“你知道的,没那个必要。”
徐伟叹息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
八月的美国夏日炎炎,尤其是西南部的佛罗里达州,很像是中国南方的气候,湿热的厉害,甚至我坐在空调房里都觉得浑身黏腻的不舒服。动了动坐得僵硬的身体,忽然闻到一阵烟味,“不要抽烟。”我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的人说。
他回头,看着我,隔着蒙蒙烟雾,我看不清那眼中有什么东西,只是那身形让我觉得他有无限眷恋,可我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我说:“我爸爸不抽烟,从小便闻不得烟味。不过……那你抽吧,我先出去。”
“馨馨!”他叫住我,我回身看他,那手中已经没了烟。
“你……长大了,已经成了一个大姑娘了。”他说。
我笑笑,“你也一样,都工作了,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
他似乎不觉得我这个是赞美的话,只是苦笑了一下,“可你还是那么小……”
我一怔,心中有什么在翻滚。忽觉得这场谈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我去找小煜他们。”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一路跑到海边,面朝大海,我深深呼吸,压下心中那份奇怪的,就要破土而出的奇怪想法。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小五……小五……”站了好久,隐约有声音传进耳朵,很像是秦峰的声音。我四下张望,果然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小煜最近的身体情况很不稳定。
三天后,爸妈赶到美国。
小煜体内出现轻微排异现象,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是正常的反应,可我却总是放心不下。妈妈不让我打扰小煜修养,我便只能在半夜悄悄潜伏,却没想到,听到爸爸跟他的谈话。
“姐姐是个女孩子,家里的重任我来,你跟妈妈让她按自己的想法过日子,她想怎样就怎样。等你们没能力养她的那天,我来养。”这是小煜的话。
他跟爸爸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不同于我跟妈妈,他们是真的有隔阂,这十几年,从未化解过。
“你也会说重任由你抗,你也懂得保护白馨,那当初为什么瞒着我们偷偷跑去化工厂?若是不去,怎么可能受到辐射!你现在……”爸爸有些哽咽。
“我现在很好,白家的担子我也可以一肩挑起!”小煜更加激动。
爸爸一向温和,却对自己的儿子完全不同,小煜更是和善,却对自己的父亲怒目相交。我想,我是个做女儿的,也是个做姐姐的,这么多年来的积累,时至今日,也该派上用场了。
悄悄后退,想离开这间病房,不期然,后背撞到了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像是一堵墙,坚硬,还有……温度?
我回头,却是徐伟。他食指放在唇间,示意我不要出声,我点点头,他便拉着我走了出去。
站在医院的花园里,我仰望星空,“美国的星星跟中国的是一样的么?小煜他在国外这么多年,是不是习惯了外国的星星?”
“美国同中国是一样的,小五看星星是因为知道你也在看。”徐伟说。
我眼眶胀胀的,有什么东西就要不受我的控制奔涌而出,于是我将头仰得更高,“是我带小煜去那间化工厂的,也是我帮他瞒着爸妈的。”
“这些与你无关。”
“有关,怎么没关?若是当年我不可怜他,也像爸爸那样狠心把他关在书房看股票,若是我不鼓励他,还当他的从犯……我的小煜,我的小煜……”我止住了声音,深深呼吸,压下了眼中的酸胀感。
“你是爱他。”
我终于不再仰头,平行看向远方,“对,我爱他,很爱很爱。这辈子,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爱他。徐伟,你带我去喝酒好不好?”
于是,生平第一次进酒吧,还是个外国酒吧。
徐伟叫来一打啤酒,我试着喝下第一口,勉强忍住吐出来的感觉,咽了下去。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直到我觉得那酒是甜的。
我说:“从小我便是一个大小姐……就连……自己的弟弟都欺负……我甚至偷穿他的衣服,还打他……骂他,可是……可是小煜从来就不生气,嗝……他那么清冷的人,对谁都白眼相向,偏是对我……我讨厌他……若是……若是没有……他,嗝……爸妈就会……只疼我一个。所以我欺负他,狠狠的欺负他!可小煜……小煜却抱着我说……说姐姐我喜欢你……他……”我知道我哭了,哭得很没形象,“10岁……10岁的时候,我知道小煜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怕他死了,家里就……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没人陪我……这世上再没有……再没有弟弟了,再没有小煜了……我好怕呜呜呜……”
徐伟紧紧抱着我,紧紧的。
那时,他是最强有力的依靠,全世界都是他,我在他怀里,呜呜哭泣。
“后来……后来我便想通了,我是姐姐,我要照顾我的弟弟……我许愿,若是……若是小煜得救,我就……再也不欺负他……还要……还要帮他负担起白家的责任。他喜欢化学,他不喜欢股票,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在徐伟怀里,头顶发出沉闷的声音,“你太勉强自己了。”
“不!不勉强!我喜欢!我喜欢照顾我的弟弟,我喜欢这个家恢复成我10岁前的样子!你相信我,我喜欢……”
“馨馨,”发顶一热,是徐伟在叹气吧,“还有我……”
“呕……”我忍不住胃里的翻腾,冲出去吐。
吐过之后清醒了一些,徐伟给了我一杯白水,我一口饮下,深思更加清明了些,可还是觉得头晕,天旋地转,怎么也抓不到什么让我觉得安全的东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我说:“刚刚是不是丢人了?”
徐伟笑了,“第一次喝酒喝成你这个样子,也算是奇迹了。”
我无力的呻吟一声,忽然觉得不对,好像酒劲儿又上来了,这……怎么后劲儿这么大。好像是睡了,又好像是清醒着,就像是悬在九重天,没抓没落,我不知道能这么漂多久,太没有安全感了。
唇上一暖,湿湿热热。我舔了舔唇,觉得这滋味太美妙了,嗓子干得要冒火了,我便更加用力的去探寻,去寻那一份湿。那水源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溽热的感觉更加探入,直到灌满我整个口腔,触到我的嗓子,我终于觉得一丝慰藉,长长的叹了口气……
似是梦吧,不然怎么有人附在我耳边低喃。
“馨馨……馨馨……放过了沈佳,还暗中帮她。努力学习,成绩优异。矜持自爱,从不骄纵。这么坚强,这么勇敢。呵……虽有些……让我头疼的小性子……你这么美好,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小丫头,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懂我的心思,什么时候……不讨厌我……”
我想问,你是哪位,我并没有讨厌谁。可九重天上的云一下子便不见了,我栽下去,“砰”的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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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的日子过得飞快,小煜的身体越来越好,我和爸妈也无需太担心,他们便早早的飞了回去,剩下我跟徐伟他们留在小煜身边,也算是给大家的一个假期。
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小煜有些心不在焉,我悄悄问,“怎么了?”
他笑笑说:“没事,就是觉得……你们又要走了。”
我心猛的一缩,这个孩子……独自生活在异地,心中该是什么感受?
“白小五,你爷们儿点行不行?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比你姐还矫情!”我从来不指望秦峰那张狗嘴能吐象牙来。
我说:“秦……”
“老二,”徐伟接过我的话,“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秦峰一口气没提上来,生生憋在那里。见到秦二公子脸红,我着实的开心。但转眼就见到程远和郭晓松探究的眼神来回的在我跟徐伟之间瞟来瞟去。
我心下一顿,细细回想了一番,似乎……从我醉酒那夜之后,徐伟对我的态度……我也说不好,只是忽然觉得他好像变得轻薄了些,一点不像他从前老成持重的样子。
可他似乎对他们探究的眼神毫无察觉,还给我盛了一碗汤,云淡风轻的说:“想什么呢?喝点,这汤大补。”
“呦喂老大,你表这样嘛,我这脆弱的小心肝儿呦,啧啧啧,真是……啊!馨馨,喝汤,大补!”郭晓松极贱的说,挤眉弄眼,五官全都挤到一起了。
程远:“噗……”
徐伟仍是那副样子,毫不在乎,说:“老三,前段日子管我借钱要干什么来着?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吧,我去找找老爷子,看看他手头宽裕不。”夹了块鱼,细细挑干净鱼刺,放在我碗里。哦,我们吃的是中餐。
“嗷嗷,老大你……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啊喂,你为了件衣服要断我这个手足?”郭晓松捶胸顿足。
显然,这两年徐伟也习惯了他间歇性抽风这个毛病,淡定得很。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了眼郭晓松,阴测测的说:“嗯……不错,比喻的不错,衣服……嗯,衣服……嗯?”这尾音挑得高高的,乍一听,毛骨悚然。
这时我背对着徐伟,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却能看清郭晓松的样子,他拉着徐伟的手,一副要跪下去的样子,带着哭腔说:“呜呜呜,老大我错了,小弟知错了,兄弟才是衣服啊,兄弟才是!程远你说是吧?是吧是吧?”
程远温柔一笑,“都不是。”
我笑了,能想象郭晓松心里在想什么:程远,我要杀了你!
秦峰忽然开口,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看看我,又看看徐伟,猛然间一拍桌子,“白馨哪能矫情呢,哪能!谁说她矫情来着?谁说的!太tm没眼光了,让狗附身了吧!依我看,馨姐就是妇女的典范,世界的楷模!”
馨姐……我嘴角抽了两抽。我都不知道秦峰什么时候也开始抽风了,莫不是郭晓松传染的吧。
“秦二,郭三,抽风是病,得治。”我说。
程远:“噗……”
白煜:“噗……”
机场送别的时候,小煜凑在我耳边上说:“姐,你都大学了,该谈恋爱了,见到合适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他往徐伟方向看了一眼,“别忘了告诉我。”
我捏着他耳朵说:“你小子给我老实点,我看你租的房子里有好几个女孩子,还都对你眉来眼去的,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个混血小娃娃叫我姑姑。”
白煜皱皱眉,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喜欢的不是她们那一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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