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很不服气的。
到了那边,观察了下情形,应该是请我吃下午茶的。
看了眼精致的杯盘,我缓缓落座。
徐阿姨是个活得极精致的贵妇,骨子里面确实有些贵族流传下来的习惯,说是雍容华贵?倒也不妨称之为“劣根”——就好像有些东西必须要亲手制作,有些衣服要特定的牌子,有些用品要特殊的定制。
在我看来,那些完全没有必要。
眼下便是徐阿姨亲手烘焙的提拉米苏蛋糕,确实是芳香四溢,浓香回味。
“馨馨,来尝尝,前几天去了一个培训班学的。哦,老师是个法国人,很帅的,有空的时候你也跟我去看看,保证你这个冷淡的小姑娘也会春心萌动。”徐阿姨有些兴奋的跟我说。
“哦?这么说,徐阿姨你是要第二春了?”我这不是口无遮拦,却反而是一种亲近的技巧。徐阿姨就吃这一套,听后果然笑了起来,一戳我的脑袋,“你这个小姑娘!”
我们两人气氛正融洽,刚要开动,忽闻远远的一声,“妈……”
我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蛋糕,脑子转了两转,想明白那应该是徐伟之后,放下蛋糕,用手边的湿巾擦擦手,起身,微笑着对已经离我很近的徐伟问好,“你好,徐大哥。”在他爸妈面前,我还是叫大哥比较好,直呼其名总是显得我不够淑女。
徐伟挑挑眉,“你好,白……小妹。”我知道,他是在打趣我。
“妈,这是lisa,我的学妹,也来中国读书。”徐伟向他妈妈介绍身边一个女孩,看起来不是很大,应该跟徐伟差不多年纪。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其实这不怪我,对于同性,或者极普通的异性,我通常是选择性忽略的。后来我的朋友告诉我,我这是狗眼看人低。
徐阿姨亲切的问那个女孩好,拉着她一同坐下,于是我们四人同坐,我和那个女孩子夹着徐阿姨,徐伟坐在我们两个中间。
女人的话匣子一旦被打开,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lisa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她跟徐伟在国外的趣事。徐伟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插话,不失礼貌。而徐阿姨从始至终都带着微笑,但却从不接话,即便有时真的需要她说一句话,她也只是看看我,说:“馨馨今天胃口不好么?怎么吃这么少。”
每到这时我便笑着摇摇头,再咬上一口蛋糕。现磨的咖啡化在嘴里、嗓子里,唇齿间馥郁芳香,欲罢不能。
听着他们看似亲切的寒暄,我有一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这个下午茶,似乎是有预谋的。
“……阿姨真是好手艺,许久没吃过这样正宗的提拉米苏了。唉?这位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呢?一直不见你说话。”lisa问话。
我放下杯子,心想,我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helen。”我说。
余光瞥见徐伟似乎是怔了一下,lisa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无怪乎他们这样,helen在英文名字中就相当于我们的“罗敷”、“西施”之类,善良美貌聪慧等等各种褒义词都能用到“helen”身上。
自觉,放在我身上,没什么不妥。
“白……小妹,还真是不谦虚。”徐伟说,嘬了一口咖啡。
这是拆我台么?我再余光看看徐阿姨,果真脸色不怎么好看。
“好久没跟徐阿姨一起吃下午茶了,本以为能有个宁静的午后,奈何徐大哥似乎不太喜欢安静?”
其实这样犀利的话我是不太说的,就算是跟自己爸妈我也要保持一点风度,但今天真的是有些讽刺。
以为我看不出来么?真觉得我是小女孩就可以随意欺侮么?
徐阿姨自是个贵妇没错,即便是再不喜欢也绝不可能给人家脸色看,但跟她这么久,我多少能摸清她的一些脾性,那样冷淡无暖意的眼神,明显就是对lisa不满,至于为什么不满,这我无从可知。不满归不满,为何要我出头?
她今天待我特意极为亲近,甚至让我去厨房取杯子,无非就是做给lisa看的,告诉她,徐家当家主母并不喜你与我儿子这般亲密,看看,我身边有这么优秀的姑娘,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眼下,我无意观察谁的表情,白家的姑娘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欺负的,你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尊重。
“小女孩……这是不高兴了?”徐伟笑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不高兴的时候他都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我笑笑,“徐大哥,上次答应我的事情……你可别忘了。”说罢我便转向徐阿姨,“谢谢你徐阿姨,今天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
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意料之中,徐伟追来了。他就走在我身后,说:“要不要送你一程?”
“谢谢,我带了司机来。”
“唔,能不能告诉我上次我答应你什么了?”
我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徐阿姨既然叫我来,我自然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说那句话无非是让lisa知难而退,告诉她我跟徐伟关系匪浅。
出乎意料,徐伟竟笑了,并且还有掩饰不住的……若是没看错,是宠溺。他说:“小女孩,你很敏感。”
我不以为然,便不想多说什么,但却纠正了一下,“不是小女孩,你并没有比我大多少。”
他又笑了笑,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收回去,有些讪讪的摸摸鼻子,“你太可爱了,叫我忍俊不禁。”
听听,这是什么话!
我转身走了。这种人,真真不能招惹!
结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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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徐家那档子事儿,这个暑假过得还算惬意。妈妈终于在爸爸的劝说下向我妥协了,所以我总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就是爸爸,最无所不能也是爸爸。
我曾问过爸爸为什么对我这样骄纵,他捏着我的鼻子说:“因为你是我上辈子的情人,”后又看了眼在厨房的妈妈,然后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你老爸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什么情人了,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上辈子的了。”
我笑了,也捏了捏爸爸的鼻子,“爸,你真可怜。”边说边看妈妈。正巧,妈妈回头,对我怒目而视,“我说坏话?”
我收起笑意,耸耸肩,“问你老公。”
妈妈便炸锅了一样,“这是我生的女儿么!这是么!怎么就从来跟我不贴心!”
爸爸便笑得偷腥的猫一样。
每每这时,白煜便问我,“姐,气妈妈你很痛快?”
这时我也通常给他一个白眼,“当然!”
所以,我家里的格局不难看出,白煜跟妈妈是一伙的,爸爸跟我是一伙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想问题还是出在爸爸身上。因为他对我的骄纵和对白煜近乎变态的严格。
这个假期我顺利的参加了补习班,融入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氛围中,说实话,很和谐,让我学到很多,我很爱那些……额……有些不着调的同学,无论男女。
只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便是徐阿姨来家里,还带了许多开学必备的东西,顺道,也把她宝贝儿子带来了。
我从楼上下来,一见徐阿姨的笑容便知道她此次的来意——许是来讲和。
她毕竟是长辈,再怎么样,我这个做小辈的都需紧守礼数。叹口气,做人不要太认真,得过且过,人家给我台阶了,我便顺着下就好了。
“徐阿姨,你怎么还亲自来?我刚还想着要去你那。开学了,怕是以后都没什么时间见您了。”我握上了徐阿姨的手。
她似是很激动,也有些感激,连忙说:“你开学,阿姨该亲自来的。”她带着我在沙发边上坐下,“都是上学要用的,看看喜不喜欢。”
我说:“麻烦阿姨了,我正愁没时间去买。”
白煜瞥了我一眼,我回瞪回去。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我撒谎,其实这些东西我都已经买好的。那又能怎么办?长辈已经做到如此了,我是万万不能驳面子的。
我见到妈妈别有用意的看了我一眼,爸爸倒还是稳如泰山,而徐伟……他又笑了。我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爱笑?并且那笑是相当温柔的,眼波中能掐出水一般。
这些小算计小伎俩定是瞒不过妈妈的,后来我便一一交代了。妈妈便说:“馨馨,你还没有学会忍耐。”
“馨馨,”我有些惊讶,在我家,在这么多长辈面前,他也敢这样叫我?“上次还欠了你一样东西,要不要现在看看?”
我一愣,他什么时候欠我东西了?再看看他,那眼中流露出来的分明就是戏谑,于是便知道他是借着我上次的谎话说今天这个谎。是想看我笑话?那好啊,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给我。
“是啊,徐大哥你今天带来了么?”
我一开口,那些本来还在说话的大人均住了嘴,过了一会还是徐阿姨说:“你们俩去别的地方玩。”
我一窒,这是……
白煜先起身,“徐阿姨你慢坐,我还有些功课,就先上楼了。”
就这么,我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久久,我始终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因我心里装不得事,只能把徐伟一个人扔在我房间,我单独出来摸到白煜的房间,问,“徐阿姨刚才那话……”
白煜看着我说:“像是要撮合你跟那个……”
“徐伟?”我大惊。
白煜点点头,“看样子是的。”
于是乎,我三魂七魄丢了满地,傀儡一样的又摸回我自己的屋子,这下却忘了屋子里面还有一个人。见他站在我书桌旁,我真是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拍拍心脏,“你这人……吓死我了。”
徐伟笑。
你看看,又来了,又是那种水一般温柔的波。
他说:“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房间有人都不记得了。”
这回我到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难不成直白的问,“你妈妈是想撮合我们俩?”许是看我憋得难过,他便开口,“唔,小女孩,果真是撒谎,你瞧瞧,这东西准备的这么齐备,还说没时间买?”他指了指我的书桌。
说到这个我便来了力气,“那还不是你妈妈?要不是她那天那样做,我也不会那么失态先走,偏偏她又亲自来示好,我能怎么办?长辈的面子总不好弗了。”
他眼中似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原以为你就是个被骄纵了的孩子,没想到竟……”他的语气有一些失真,我甚至听得不太真切,便将后半句漏掉了。
我有些不耐烦,“你们母子是怎么回事?做戏也要拉上我。”
徐伟笑笑,颇为无奈的样子,却没有回答我。
于是便冷场了。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也不开口,气氛有种诡异的尴尬。我心中埋怨,既是进了我的屋子,做什么连话也不说?忽然想起他说有东西给我,虽我知道八成是戏耍我的,根本就没什么东西,但我还是要问,就是要看他下不来台的样子。
“你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么?东西呢?”我想我当时的样子应该是颇为理直气壮的,要不然他怎么会笑的那么无奈?
“没有什么东西,那日你说了假话,今日还不许我说假话?”
我哼了一声,“你还真……脸皮厚。”
“承让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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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除了如愿去了我想去的高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欢喜的。但开学后我才知道,有些事不仅不让人欢喜,还相当让人抑郁。就比如我目前的人际关系。
我没有公开身份,甚至校方也不知道我是何许人也。在我看来,既是出来自己“打拼”,那就不必借助别人的力量,这力量包括我的父母家庭。但也正因为如此,大家便觉得我就是个同他们一样的普通学生,因此每当我穿着我认为正常的衣服出现时,他们便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回去翻了翻衣柜,看了看衣服标签和价格,我想,问题出在我过于高调。这并不怪我,我从小就是穿这些衣服长大的,让我突然间改变习惯,一时之间,谈何容易?
但我已经尽量在改了。自认为,这是我的极限。却仍是有人鸡蛋里挑骨头,我不理解。
我经常能在女生厕所听到一些让我啼笑皆非的话,今天也不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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