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看得出其中的变化。那是一个剑客梦寐以求的随心境界。

    叶孤城的剑，空灵流动，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他早已不知不觉变得更强了。

    西门吹雪的剑，看来虽灵活，其实却呆滞，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连着。

    胜负已分，西门吹雪输了。

    长生闭上眼，这个他早已料到的结局，却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局。

    两个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两柄剑都已全力刺出。

    叶孤城的剑必定会在西门吹雪刺穿他胸膛之前洞穿他的咽喉。

    “噌——”一声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长生手中的琴七弦全断，而这弦断的声音使得所有听见的人停顿了那么一瞬，连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也不例外。

    琴碎，剑闪，光华耀眼，连天上的那轮圆月都似已失去了颜色。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顿时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杀意，他们被锁定了，强大的天地威压就这么压在了他们的身上，不仅让他们速度锐减，更是让他们知道，在他们的剑碰到对方之前，他们就会被刺穿。

    这股杀意是如此的坚决而冰冷，刺激得他们的寒毛都已战栗起来。

    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危险过。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渺小过。

    变招，这是唯一的活路。

    两位颠峰剑客第一次联手，全力出击。

    三柄剑在空中相遇，以二对一。

    剑光之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见到的却是长生面无表情的脸，连他淡金色的眼睛都不及看到他的脸让他们惊讶，或许更是惊吓。

    “长生！”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同时叫道，同时再次变招。

    长生的剑已碎成片片，精神力的物理加成总是不怎么如人意，如果不是他果断弃剑，那他就不是一个惨字了得。即使如此，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联手又岂是好化解的。

    一口鲜血喷出，长生飞速后退，尚在半空就撞上了一个粉色的人影，“咯咯”几声脆响，就知道那人起码断了五根以上的骨头。空中两人的身体再次停顿了一下，长生就知道肯定又有人傻瓜一样撞上来。

    经过两次减速，三人终于落到了地上，巨大的冲击力量把青石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长生背后之人也是一口鲜血喷出，越过长生的耳朵，落在他白色的锦袍上，晕染出朵朵红梅。

    长生翻身而起，看着坑中的两人，就知道那两个傻瓜一定是封信和彼岸了，封信的轻功要比彼岸的好，所以他第一个接住长生，而彼岸要慢一线，所以是第二个撞上。

    “你们是笨蛋吗？”长生是真的生气了，原本他计划的好好的，他的精神力经过龙气的进化，完全有把握把进入他体内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内力导出，最多也就断两根骨头，也就一、两个月的光景也就好了。要不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内力一阴一阳，属性全然相反，在他体内相互碰撞、冲突、排斥，他连血都不用吐。

    可现在呢？封信断了六根肋骨，内伤严重，彼岸伤了脊椎，先撑了地面一下的手骨粉碎型骨折，在现在这个年代，他绝对是个残废了，更何况他的内伤也不轻。如果长生不出手救治，这两人还是死了更好。

    叶孤城、西门吹雪、陆小凤三人轻功都自不俗，随后就赶到了长生落地的地方。

    “长生，你没事吧？”叶孤城急忙问道，虽然他知道长生的实力很高，但他并没有内力这件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没事。”长生轻吐一口气，伤势严重的这两人简直是把他气疯了。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的表情很奇怪，更是复杂。他们从来没想到，长生竟然有如此之高的实力，特别是西门吹雪，身为当事人，那种面临死亡的颤栗感还是那么清晰，他更是明白，这攻击最主要还是为了避免他死在叶孤城的剑下，这从他的攻击并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就能知道。

    能接下当世两大颠峰剑客的攻击，那是什么样的实力？

    “长生……”陆小凤心里其实是不舒服的，这个他放在心上的弟弟竟然隐瞒了那么大的秘密。

    “陆大哥，你别误会，我的力量很容易会被别人当成妖怪的，所以我才没说！”长生急匆匆地解释，“而且，我真的没有武功，我没说谎！”

    “我相信你。”陆小凤拍拍慌张的长生，也知道他不是故意隐瞒，顾而转变话题，“是不是该救救地上这两个了？”

    长生看了地上那两个笨蛋，长生摸了摸自己的左额角，轻声道：“你们别把我当怪物看就好。”

    20

    20、第十九章 ...

    作者有话要说：某雪来更新了～～～

    光洁的左额角上，慢慢浮现出一朵紫色小花，长生抬起右手，无形的力量已经把封信和彼岸脱了起来，并且还未曾触动他们的伤势分毫。

    “西门，能帮忙救治他们一下吗？”长生问。

    西门吹雪点了下头。

    “对了，其他人怎么回事？”陆小凤突然发觉，在这里说话活动的只有他们六人，别的所有人都呆滞在原地，一动都没动。

    “没事的，他们被我催眠了。”长生快速地解释，“陆大哥，我赶着回去给他们疗伤，这里就拜托你扫尾了，半柱香后他们就会醒过来，你随意给他们一个奇异结局就好。”

    “阿叶，西门，我们走。”长生招呼了一声，抢先往宫外去了，两个伤员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栓着的风筝一样在空中跟着飘浮。

    “哎，长生，我该到哪找你啊！”陆小凤大声叫道。

    “东城，羊尾巴胡同，向府。”长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东城，羊尾巴胡同，向府，长生的落脚处。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面放置在蜡烛之后的铜镜把这不算小的空间照得明晃晃的。

    封信躺在一块被硬拆下来的门板上，西门吹雪正在给他接骨，相对于他的内伤来说，断掉的区区六根肋骨已是小小意思了。正骨、接骨、上夹板，把脉、下针，西门吹雪做得一丝不苟。

    封信的体内已是一团糟，曾经在长生体内发生过的情况正在他的体内不断发生，破坏着他的身体，而他自己的内力只能牢牢地护住自己的心脉就是极限了。

    彼岸还是飘浮在空中，背后的大面积擦伤让他看起来血肉模糊，受损的脊椎让长生很是担心是否伤到了神经，还有被粉碎的双手骨头得仔细拼接，对于这种精细的检查和手术，在这个没有精密仪器的时代，长生只能自己动手。

    “主子，白蔹已经到了，我把西门夫人和欧阳姑娘安排在了后院。”云裳远远地站在门口汇报，“召集醉心和向阳的信息已发出，他们会尽快赶来。”

    白蔹拿着她的医药箱匆匆进了大厅，在彼岸的另一边站定，就听到了长生指挥她下针的命令。

    截断血脉，划出小伤口，一块块无用的小碎骨随着鲜血飞射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整完脊骨，双手更是麻烦，长生把那些细碎的骨头用他的精神力拼接起来，为了不留下后遗症和更好的恢复，还要同时疏通他的经脉，真正是一心二用。

    等到把封信和裹成木乃伊的彼岸送入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长生很没形象地坐在了地上，精神力的消耗他还无所谓，但是他的身体受不了了，将近一天一夜没睡，还如此劳累，体力透支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不知不觉，大厅里只剩下了西门吹雪和长生两人，西门吹雪直直地看着长生问。

    长生怔了一下，道：“这世上既然已不再有叶孤城了，何必让西门吹雪也消失呢？”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我答应皇帝的条件。”叶孤城在门口道，他身上的白衣已换成了一身黑，背着光，整个人似乎变得很温暖。他的笑容很自然，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他所有的傲却内敛了起来，变得没有了那种距离感，他挥了挥手中的银色半脸面具，戴在了脸上，看着西门吹雪说：“决战之后，世上不再有叶孤城。”他又看了一眼长生，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意，“只有阿叶。”

    西门吹雪复杂地看着叶孤城和长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那种难言的互动、极致的默契、流转的情意，那似乎才是他想要的。

    “你的剑呢？”西门吹雪问道。

    “我依旧诚于我的剑。”叶孤城抚摸着手中的剑，“剑本就有情，只看你的情合不合你手中剑的情，如此而已。”

    西门吹雪捏了捏掌中的剑，瞬间明白了一点，他对于孙秀清的柔情并不适合他的无情杀剑，所以他的剑不但没有进步，反而有了破绽，情与剑不合。

    “多谢指点。”西门吹雪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刚有不久的那种温柔已经消失不见了，冰冷、锋锐，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情的神。

    决战之后的江湖平静无波，向府里却挺热闹。

    醉心、向阳已赶到京城，顺便还带来了花满楼。温柔、平和的花满楼此时也少有的有魄力，原本还在蹦跳的陆小凤仿佛就像是落入猎人掌心的狐狸，耷拉着脑袋，直接被拖进了房间。见此，心知肚明的欧阳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西门吹雪治疗封信的工作被醉心接了下来，之后就抱着他的剑进入了静心的过程。孙秀青原本幸福红润的小脸却带上了忧色，时常摸着肚子远远地看着西门吹雪，她，在西门吹雪的心中，还是敌不过对剑道的执着。

    向阳接下了彼岸的工作，做起了长生的贴身侍从，里里外外精心打点，倒也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虽然被被抢了工作的云裳臭骂了一顿，到是做得不亦乐乎。

    终于还是叶孤城放不下自己的责任，打算回白云城解决遗留问题，偌大的一个城池，总是需要一个城主的。正活得滋润的长生自然不肯离开这个从此以后都属于他的人，就决定一起去看看，听说白云城是个好地方，景色如画，四季如春。

    饯行酒宴上，陆小凤终是忍不住开了口，道：“长生，你那力量究竟是什么？似乎比隔空摄物还厉害，竟然能凭空托着两个人走！”

    长生微微一笑，此时他并不打算在隐瞒，也就详细地解释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就是人人都有的精神力。”

    “精神力？”陆小凤疑惑，连叶孤城、西门吹雪、花满楼都关注了起来。

    “简单的说，也就是精、气、神中的神。每个人都有精神力，只不过是或多或少的问题。除了天赋外，一个人的性格、经历、修行都会影响到精神力的增长。”长生放下手中的筷子，“打个比方，像西门的静心冥想也是精神力的一种修行方式，而在你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就是控制力，对身体的控制，对武器的控制，对内力的控制，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而我，则算是天赋异禀，天生的精神力强大，所以我能感觉到更多的东西。”

    长生停顿了下，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语解释：“而我的攻击方式大概地分为了两种。一种是精神层面的攻击，主要是控制和直接冲击，比如，那天在皇宫，我用的就是精神控制，跟摄魂大|法有点相似，不过还是需要药物的协助，对于精神越强大的人，功效越差；直接冲击也就是两人的精神力的直接对抗，如果差距不大，也就是头晕一下、痛一下而已，如果差距很大的话，就会导致轻则变成白痴，重则死亡的后果。”

    “另一种方式就是控物，和隔空摄物也差不多，只要是这世上存在的物质都是可以控制的，但是凡事都有极限，只要大于我的控制力，我也就没办法了，就比如过于沉重的物体，比如西门和阿叶的剑。简单的说，控物是需要媒介的，无形的东西是控制不了的，比如攻向我的内力，不过一旦进入我的体内，到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的流向。”长生有点心虚地握了握放在桌下的手，他隐瞒下了读心术的事，反正在座的几个人，他永远也不会把这能力用在他们身上，最多也就只能听到他们最为强烈的心音而已。

    读心术，虽然好用，却也是另人厌恶的能力，没有人愿意把一切都曝露人前的。

    “长生，你能不能用在我身上试试？”陆小凤一副兴奋好奇的样子。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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