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要向对方说一句:“你好!”后来,她打电话果真非常有礼貌,外面有电话来,她总是说:“您好!请问您找谁?”好几次有朋友对我开玩笑说:“你家里好像有专门的话务员小姐!”
直到现在,无论是谁,只要往我家里打电话,如果是女儿接听,第一句话一定是:“你好!”
拿起话筒先说“你好”,虽然只是个细节,但这涉及到良好的习惯——对人的尊重。
每天晚上女儿入睡前,只要我和她妈妈还没有睡,她总会对我们说:“爸爸晚安!妈妈晚安!”
这也是很多年的习惯了,一直保留到现在。
这样的习惯还有许多。每次我帮女儿做了一件事,哪怕是一件非常小的事,诸如顺手为她递了一本书之类,她总会习惯性地说:“谢谢!”包括现在我每次开车送她去大学,她也会先说“谢谢爸爸”,然后再说:“爸爸再见!”
我去四川大学看女儿,她领我参观新建的教学楼。当时是中午休息时间,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女儿聊着聊着,我便禁不住大笑几声,女儿马上会“嘘——”的一声止住我的笑声:“爸爸,教室里还有同学在学习呢!”我仔细看了看,果真发现一些教室里坐着一两个苦读的学生。在女儿看来,哪怕有一个同学在学习,我们都不应该发出干扰的声响。
还有一件小事非常让我感动——
女儿读大学后,有时睡得比较晚,所以第二天起床也稍迟一些,但早起的同学常常无意之中发出剧烈的声响把女儿吵醒,女儿心里虽烦,但从来不埋怨同学。我对她说,你可以有礼貌地提醒同学小声一些嘛!但她不,因为她觉得自己睡懒觉,怎么能干涉早起勤奋的同学呢!有一天中午,她给妈妈打电话说她正无聊地在校园里瞎逛,妈妈问她为什么不回寝室午休,她说:“我去洗澡,回寝室时才发现钥匙忘记带了。”妈妈说:“这很简单,你敲门叫寝室里的同学帮你开门,不就行了吗?”女儿说:“不,那样会影响人家午休的!”就这样,为了不影响同寝室同学午休,她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我2001年6月5日的日记(当时女儿还在读初二)——
今天我和女儿一起逛街,路上她挽着我的手,滔滔不绝地给我说她班上的事。在她的心中,她的班集体非常可爱。她经常对我说:“爸爸,同学们都很喜欢我!我的人缘在班上是最好的!”我说:“那当然,因为你对别人真诚,别人对你自然就真诚!”
我最得意的,绝不仅仅是女儿的美丽,也不仅仅是她现在成绩不错,而最主要的是,晴雁的善良真诚纯朴,这表现在行动上,便是对别人的尊重。我觉得,这才是她将来的立身之本!
尽管她在班上年龄最小,但每次班上选举,无论是三好生还是班干部,她的票数不是第一便是第二。为什么她在同学们心中有如此威望呢?我说一件小事——
有一次,她妈妈去学校开家长会,看见她的衣领没理好,便很自然很亲切地帮她理,这本是一个很普通的母女相处时的细节,但晴雁当时却不高兴妈妈这个动作,她把身子扭开了。后来,她妈妈自然很生气。回到家里,晴雁才解释说:“妈妈,刚才在我身边的同学,她的父母是离了婚的,她长期跟着爸爸,很少见到妈妈。你给我理衣领,她看见了会想到自己的妈妈,会很伤心的!”
事情虽小,却让我很感动。我觉得,女儿对他人的尊重正是通过这些细节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
一些家长认为,教育孩子如果太“正统”太“老实”,孩子长大会“吃亏”。我却从来把对人的尊重,看得比学习成绩还重要。我认为:只有真善美能够给人带来真正的幸福。我愿我的女儿在走向成熟、拥有机智的同时永远保持一颗晶莹童心——哪怕她一辈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
尊重只能靠尊重来培养。就是说,只有家长对孩子的尊重,才能培养孩子对别人的尊重。家长对孩子真正的尊重,不应只是出于“爱”的情感,更应该出于一种民主的理念。
是的,“民主的理念”!
对他人尊重的小小细节,的确折射出一种民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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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孩子应有的自由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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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民主,既是一种政治制度,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态度)。对此,请允许我稍微谈点儿“理论”。
作为一种政治制度的民主,通俗地说,这是一种管理国家的方式;但是,民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这个观点最早是杜威提出的。也许是受老师的影响,陶行知也曾指出:“民主的时代已经来到。民主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我们对于民主的生活还不习惯。但春天已来,我们必须脱去棉衣,穿上春装。我们必须在民主的新生活中学习民主。”
这是对民主更为深刻的理解。将民主看做一种个人的生活方式,即认为民主不只是一种形式或者说外在的东西,而是一种内在的修养。这种内在的修养体现于日常生活和与人交往的过程中:相信人性的潜能;相信每个人不分种族、肤色、性别、家庭背景、经济水平,其天性中都蕴含着发展的无限可能性;相信日常生活与工作中,人与人之间是能够和睦相处能够真诚合作的。民主的生活方式,意味着自由、平等、尊重、多元、宽容、妥协、协商、和平等观念浸透于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体现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要指出的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民主和作为政治制度的民主不是割裂的,更不是对立的,而是互为因果、相辅相成的。民主的政治制度需要社会土壤,这“土壤”便是民主的生活方式;同样,民主的生活方式需要制度保障,这个保障制度便是民主的政治制度。
那么,无论是作为政治制度,还是作为生活方式,“民主”的是什么呢?我认为,是“尊重”。其实,这并非是“我认为”,我不过是接受了许多杰出思想家的见解而已——
爱因斯坦说:“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让每一个人都作为个人而受到尊敬。”
阿克顿:民主的实质,就是“像尊重自己的权利一样尊重他人的权利”。
由此引申到教育。如果说“民主政治”意味着“尊重”——对公民权利的尊重的话,那么“民主教育”的核心,仍然意味着“尊重”——尊重学生的人格、尊重学生的情感、尊重学生的思想、尊重学生的个性、尊重学生的差异、尊重学生的人权、尊重学生的创造力……当然,与此同时,教会学生尊重他人。
再回到家庭教育。教会孩子尊重,就是培养一种民主素养和民主的生活方式,就是为未来的共和国培养真正的公民!
再重复一遍我前面说过的意思,教会孩子尊重的前提,是教育者(家长和教师)本人对孩子有充分的尊重。那么,每一位教育者不妨问问自己:我是否给予我的孩子以足够的尊重?
比如,我们是否允许(在此基础上再谈“尊重”)孩子有自己自由的私人空间?
很遗憾,我做过调查,结果表明现在的孩子在许多本来属于私人空间的领域并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比如,我们许多孩子没有通信自由,因为孩子的书信总会受到家长和老师的干涉——以担心“孩子会分散学习精力”为由不准通信,扣压孩子信件甚至私拆孩子的信件!除此之外,在诸如课外阅读、听流行歌、安排自习内容、穿什么衣服等等方面,我们的教育现在是不是干涉得太多了而尊重孩子不够?我们能不能让学生也能拥有并尊重他们自己的私人空间?
说来惭愧,我也有过不尊重女儿的时候,常常情不自禁地把我的爱好强加于她。但我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便尽量尊重女儿各方面的自由权利。包括读什么书,唱什么歌,课余时间怎么安排,我会给女儿许多建议,但决不强迫。如果女儿的自由不被尊重甚至受到侵犯时,我还会尽力维护女儿的自由!
2002年2月,我曾在《华西都市报》上发表过一篇《女儿长发祭》的教育随笔,为捍卫女儿的长发呐喊。缘由是这样的——
从一出生开始,女儿的头发就浓密乌黑得让人羡慕。十四年来,她一直没有剪过短发,因为她的鹅蛋形脸根本就不适宜于短发。于是,辫子(双辫子或独辫子)就陪她度过了幼儿园和小学。进入初中,学校要求剪发,但因为她学舞蹈,而“剪发规定”对学舞蹈的孩子网开一面,所以她的秀发幸免于难。但是,再过半年,她即将读高中,我日渐恐慌。不是为她的升学考试,而是为她的长发——这次她的秀发绝对在劫难逃。
对要求女生剪长发的规定,我是坚决反对的。在我看来,孩子的长发与品德是没有关系的,与校风更没有关系。强行规定女生剪长发,不仅仅是对孩子的不尊重,更是对孩子权利的侵犯。
我的文章《女儿长发祭》发表后,立即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华西都市报》由此展开大讨论:“强令剪发该不该?”四川省教育厅机关报《教育导报》也转载了我的文章,也在全省范围内展开讨论。最后,讨论的结果是:有关学校取消了女生必须剪长发的规定。
那天回到家里,我兴奋地对女儿说:“你的长发不用剪了,爸爸掀起的‘护发运动’大获全胜!”
几年后,已经读高中的女儿的确感到每天梳长辫子实在是耽误宝贵的学习时间,于是便问我:“可不可以把长发剪了?”从我内心来说,当然还是喜欢女儿的长发,但我必须尊重女儿的选择。于是我说:“当然可以了,你有权支配自己的发式!”而且,假如——我说的是“假如”——那时有人强行女儿必须留长发而不准剪短发,我一样会写文章捍卫女儿的意愿。因为我写文章根本的目的,本来就不在乎头发的长短,而在于女儿的自由和权利是否得到尊重!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例子。其实,在中小学,学生的自由空间是相当狭小的。多年来,我们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接受得最多的教育是“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久而久之,孩子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拥有哪些自由,因而也习惯了种种“不自由”。孩子既然没有被尊重过,他自然也不懂得尊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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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孩子尊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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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上面一则关于我女儿长发的故事,也许有的家长朋友会说:“难道学校的规定可以不遵守吗?你这样做,倒是尊重了女儿,可是你尊重没尊重老师呢?而且,这样会不会助长孩子不尊重老师的行为呢?”
如果真有家长朋友这样说,我只能说这是一种误解。
其实,对于学校不合理的规定,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坚持自己的不同看法,并通过合法渠道理智地提出建议;而在学校没有改变有关规定之前,我教育女儿一定要服从学校的规定。对于“女生不准留长发”的规定,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学校对学舞蹈者“网开一面”,我也会叫女儿剪长发的。思想上保留不同意见,行动上服从学校规定,这就是我的态度。
孩子当然应该尊重老师,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孩子对老师的尊重,就不会有理想的教育。所以我们在对孩子谈到尊重的时候,首先应该是对学校老师的尊重。
作为班主任,我所遇到的绝大多数家长都很尊重我,因而在教育子女方面和我配合得很好。但我也遇到过个别这样的家长,喜欢一味地指责老师,甚至干涉老师的教育教学。比如,打电话给我,要求我撤换某个科任老师(其实,他不知道,我作为一个班主任哪有权力撤换科任老师呢);比如,要求我安排其孩子当班干部或不当干部(在我的班上,这同样不是我能做主的,而应该让全班同学投票决定);又比如,有的家长要我在安排学生座位的时候照顾他的孩子;再比如,有的家长对孩子说,你们老师这里讲错了那里也没有讲对,等等。
我在本书序言中谈到一个观点:家长也是教育者。这是从家长所承担教育责任的意义上说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家长就可以任意干预学校教育。老师和家长都是教育者,在教育使命和人格尊严上都是平等的,但对孩子的成长而言,这两个教育者的作用程度不是完全等同的。毕竟,从教师职业专业化的角度看,老师在教育上显然比家长更专业更权威。不是说教师在处理任何一件教育难题方面都百分之百的正确,更不是说,家长的观点就一定不如老师。但是,从总体上说,教师的教育观念、教育经验、教育技巧,决定了相对于家长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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