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住了凌的手，他握得很轻，而且很温柔。

    凌呆怔地站着，身体里的血液很慢很慢地流淌着。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抬起，轻轻地、如同羽毛一般落在了凌的脸颊上，温暖的气息，熟悉的香气。

    那只手缓缓地滑下凌的面颊，缓缓地落在了凌的右耳上。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摸着那个银色的十字架耳饰。

    凌的心头一窒，瞬间忘记了呼吸，只有右耳如同被火焰燎烤般地滚烫着。

    在金色的大厅里，他们互看着对方，有无数的陌生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却似乎把他们在那一瞬间隔开，拉开的……是一世的距离……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火花在半空中华丽地落下……

    银色的面具下，那薄薄的唇角扯出一抹微微的笑意，如同花朵的绽放，绚丽而又妖娆。

    缓缓地……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在凌的眼前，转过身，走下t型台，很平静地……消失……就像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凌静静地站着，面色苍白，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如同化石一般凝住。不知过了多久，她麻木的意识中，传来了一个紧张的声音。

    “凌，你怎么站在这里？”

    凌转过头，她看到了殷琉枫关切紧张的眼神，那种眼神，把她从一场不现实的梦境中拉了出来，那个华丽的梦……

    而梦中的人，却如此真实地出现了啊……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抬头看着殷琉枫，目光中有着如水一般缓缓流动的无奈，那份压在心底最最沉重的愧疚与痛苦，竟在那一瞬间全部地翻腾起来。

    她的嘴唇微微地颤动，唇边是一抹哀伤的笑容：“你相信吗？我……看见他了……真的看见他了……”

    枫一怔，深邃的黑眸中映入她失神的样子，他诧异地凝视着她。

    凌的身体忽然向前栽倒，是心中那份突然之间复活的愧疚打败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无力地跪倒在舞台上的时候，枫抱住了她的肩头。他的手感受到她肩头无助而又恐惧地颤抖，连声音都在瞬间失措。

    “凌……”

    宾客朝这边看过来，惊异地看着那个突然倒地的女孩，而殷家的随护已经朝这个方向快速地围了上来。

    “是我对不起你……”凌的眼前一片模糊，心似乎被钢针刺中，痛得她无法呼吸，无法完整地说出自己的话来，“……是我……对不起你……薰……”

    她看到了他，她看到了他淡笑的嘴角，看到了他惊世华美的双眸，也清楚地看到了他双眸深处那份……万劫不复的……悲伤……

    “你怎么了？”无视于周围人惊诧的目光，殷琉枫抱住凌颤抖的肩头，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心中那份痛苦的颤栗，他忍不住低吼出声。

    “东方凌，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我……看到他了……”

    凌缓慢地抬起头来，长发从她雪白的面颊两边垂落，她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是薰……我看到薰了……是薰啊……”

    枫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薰”字，他的手指一僵，幽黑的眼眸倏地变得深黯如夜。

    一朵华美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连星子都为之黯然失色。

    6

    寂静的深夜。

    殷家在纽约的私人庄园的大门已经打开，中式风格的建筑，笔直的车道延伸到草坪的另一端。

    一辆黑色加长房车缓缓地驶进大门，车子在气派恢宏的玫瑰拱门前停住，训练有素的男用拉开车门，对着他的主人深深地一鞠躬，而在拱门的前面，黑白大理石相间的石阶上，左右两边站满了迎接主人归来的用人，他们垂手于腰腹间站着，面孔上带着谦恭的神态。

    凌在下车的时候腿居然软了一下，差点跌倒，一旁扶住她的女用惊讶地看着她失神的样子。

    “谢谢……”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一只大手忽然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大步朝铺着红地毯的拱廊西侧走去，那一边是放着精致雕像的走廊。

    凌的脚步有些踉跄。

    “少爷……”管家显然对于殷琉枫的举动有些不解，但是，殷琉枫深沉的目光让他马上住了嘴。

    幽静的长廊。

    刻着精美浮雕的大理石柱，在走廊顶上华丽的水晶灯闪动着华贵优雅的光泽。

    凌被枫一路拉着，踉踉跄跄地在红色的地毯上走过，她看不到他沉静的面容，却可以感受到从他手心里传来的炽热的温度。

    枫忽然停住了脚步。

    凌感到一股力量突然按上自己的肩头，一瞬间，她的背就靠在了刻着浮雕的墙壁上。她震惊地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突然靠近自己的枫，他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丝压抑的森冷。

    “说——”枫把她控制在自己与大理石柱之间，目光中有着令人窒息的幽黑，薄薄的唇角缓缓地说出从容和冷静的话语。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她的下巴被猛地抬起，枫那可以洞悉一切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他牢牢地盯住她的眼睛。

    “东方凌，你以为你刚刚在大厅里的表现只是一句‘没有’就可以解释得了的吗？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你说了那个人的名字，你……”

    “不是……”凌在他的手边轻轻地摇头，她不想看到他变成那个尖锐的殷琉枫，她只能摇头，“我认错了，那个人……不是他……”

    “不是吗？”

    枫的手在瞬间加重了力道，深邃的黑眸微微地眯了起来，眼底深处带着几分愤怒的神色。

    “你说你认错了？那么，那种不顾一切的悲伤，都是你装出来的？你根本就是因为太在意那个人而痛苦得难过，我说得对吗？”

    “枫……”

    “你的举动让我无法相信你，如果真的是他你要怎么做？是不是只要他一句话，你就会马上离我而去，你这么多年都在等着他，你不是一直都戴着这个耳饰吗？！”

    枫的手忽然摸向那个耳饰，然而，凌却仿佛受惊一般，睁大眼睛。

    “不要碰它——”

    握住她下颌的手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力道，枫的目光一片深沉，她的体温顺着他的指尖传过来，看着她颤抖的嘴唇逐渐地失去血色，他却不肯放开自己的手。

    凌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逆光而有些暗沉的面孔，她的声音很平静。

    “枫，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枫的手，微微地一动。

    他的眼眸中有着一点微怔，看着凌雪白的面容，他心底有隐隐的一丝光亮射了出来。

    “凌……”

    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慌乱，她微微地一笑，笑容淡淡得如同月光下沉静的大海。

    “婚约……是一辈子的承诺，对吗？”

    心中恼怒的火焰在瞬间熄灭。

    枫松开了指尖。

    凌的下颌，留下了红红的指痕，在明亮的光线下，分外得醒目。他的手指在那几道红色的淤痕上轻轻地抚过。

    “……你说的是真的……是一辈子……”

    凌的目光淡淡的：“你忘了吗？这是我的选择。”

    殷琉枫的手轻轻地抚过她下颌上的指痕，原本冰冷的眼眸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渐渐浮上暖色。

    “凌……不要再让那个人……出现在你我之间了，我会……好好地爱你！”

    仿佛是宣誓一般的语言，枫忽然低下头，他的气息在一瞬间贴近凌的嘴唇。

    心头忽然一窒，凌睁大眼睛看着枫缓缓靠近。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僵住。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如果哪一天，我把‘初恋’交到你的手上，你也要做到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的初吻交给我——”

    那个少年站在洁白的海棠树下，对着她，温柔地笑着，那是如同海棠花一般美丽的微笑，他将她的小指钩在自己的小指里，仿佛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男孩一般。

    “这也是你对我的承诺，要好好地记住。”

    凌的眼眸，倏地一黯。头微微一侧，凌避开了枫的靠近。

    枫眼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凝，他忽然用力把凌拥在了怀里，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凌，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似乎疲惫得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凌任枫抱住自己，她闭上眼睛，默认了枫的话。

    香薰恋人1 第九章 亘古不变的守候

    1

    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长方形的大窗透进来，温柔的光线在美丽的卧房里透出灿亮的光芒。

    阳台上，落地窗被完全打开，一张小圆桌上摆着小小的咖啡壶，凌坐在浅色的藤椅上。

    圆桌上，平摊着一本厚厚的杂志，滑腻的纸页带着清新的香气。

    这是纽约最著名也是最热销的《柯梦波丹》杂志，专门介绍各种时尚香水的最前卫消息，而此次香水奥斯卡的获奖名单，就在这本杂志上公布。

    拉裴尔叔叔的“天堂之露”竟然再次夺得了香水奥斯卡的fifi水晶奖杯，似乎很难再找到能和这瓶把时尚与绝美精妙结合的紫色香水系列相抗衡的新款系列了。

    殷琉枫的苦心没有白费，乱世佳人系列中的最新款“永恒爱恋”获得亚洲之星最佳女香，杂志上，国际名模伊莲娜手托香水的靓照更是将这瓶香水衬托得如梦似幻。

    凌的目光，停留在杂志的另一篇报道上。

    杂志上，那个标题分外得醒目——

    《国际调香师雷蒙手下高徒初登场，“恶魔教主”荣获亚洲最佳男香》

    杂志用了大幅页面刊登昨晚黑衣少年登上舞台的华丽照片，巧妙而直接地抓住了少年带给全场的震撼。

    凌默默地看着画面——

    修长的身影，在舞台变幻的灯光下黑色耀眼的衣饰，银色的面具下那不羁而狂妄的眼神，还有左耳乌黑如墨玉的发间——那抹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银色光芒。

    她的目光慢慢地上移，看着杂志的标题，目光中渐渐地浮上一抹担忧的颜色。

    国际调香师——雷蒙。

    她曾听拉裴尔叔叔说过，雷蒙确实是国际调香业的一名高手，然而，他也是一个典型的浪荡不羁的人物，在他的眼里没有“道德”这个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在调香界，拉裴尔为白，而雷蒙只能称之为黑了。

    他——是雷蒙的徒弟。

    她的心中有着一丝不安。

    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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