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明旸有点心虚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只露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在被外,“昨晚上我洗了冷水澡……”未竟的话缓缓的消失在温宛梨惊讶的瞪视中。
“这么冷的天你洗什么冷水澡?!”自小生在医道人家,温宛梨最看不惯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时忘了两人还只是陌生人,像教训不懂事孩童一样训斥他。
陆明旸眨眨眼,浓长的睫毛抬起,墨黑的眸里波光粼粼,带着点点可悲的满足,就像一个得了糖果却舍不得吃的孩子,“我满身灰尘,不想脏了床……”
温宛梨微微一怔,心里一酸一涩,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只好低头掩饰了眼神,“被子脏了就脏了,身体要紧,以后别这样了……”她本能的劝说着,心跳却有点乱,像一团被猫爪子轻轻挠着的毛线。
为了逃避这种陌生的悸动,她有点不自然的掠了掠鬓发,“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煎碗药。”幸亏家里还备着一些常用药。
陆明旸看着她脚步匆匆的走出去,在被子里弯了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空气里的阳光微微升了点热度,温宛梨再次推开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白釉暗花碗,随着她的脚步走近,有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
温宛梨把药端到他面前,素白的脸上浮出一个柔和的浅笑,已经看不到刚才的慌乱,“我加了一点糖,不会很苦的。”她笑的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或者一个慈祥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
甚至连碗里的药汤她也已经吹凉到适宜的温度,碗面上只冒着微微的热气,想必是刚好能够入口。
陆明旸静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推被坐起,伸出双手接过精巧的瓷碗,“谢谢。”
温宛梨本来很自然的就想接一句“不客气”,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惊慌失措的羞恼,“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温宛梨马上背过身子,但惊鸿一瞥的一幕已经印在脑海里:肩膀流畅的线条、糖浆麦色的肌肤……虽然有墨色长发隐隐的遮挡,但那春光依然悄悄的扑进了她的眼底。
温宛梨脸颊发烫,心跳猛然加快,虽然偶尔在渡口上也会看见赤着上身打捞鱼虾的渔夫,小的时候也会在一旁看爹爹为病人治病,但那跟眼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陆明旸看着三步开外背对着自己的温宛梨,她小巧白皙的耳朵已染上粉红的色泽,他狭长的眼尾一扬,幽深的眼神近乎妖魅,说话的语气却依然充满无辜,“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温宛梨紧张的抿了抿嘴唇,掩不住羞涩之意,第二次匆匆而逃,“我去给你拿!”
陆明旸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看着手上的药碗,还是举碗就唇喝了下去,紫苏叶、苦杏仁、连翘……苦涩的药草味中却含着一点点甘甜。
陆明旸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喝放了糖的汤药,跟以往的果然有点不同。
只是那一点不同太过细微,就像一阵轻烟一样,轻轻飘过他心头然后就消散了影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这是我爹爹的衣裳,希望你别介意。”温宛梨再次返回,手里捧着一套水青色的长衫,乌黑温润的眸子却不敢看他,低低的掩着睫毛,遮去眼里还未褪去的羞意。
“谢谢。”陆明旸接过衣服,基于礼貌问了一句,“温老爷他?”他话里已透出几分了然之意,如果温家老爷还在的话,不会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被惊动到。
温宛梨微微点了点头,清亮的乌眸黯了黯,常含微笑的粉唇也染上丝丝遗憾缅怀的苦涩,“我爹娘都已过世了。”七年前的那场瘟疫,带走了许多人的性命,包括她至亲至爱的爹娘。
陆明旸似乎有点震动,顿了顿才露出一个真诚的眼神,“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
温宛梨摇摇头,毫不介怀,晦涩褪去之后依然是那个明亮纯澈的女孩,“这套衣裳是新的,我爹爹没有穿过。”至于那些旧衣她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他穿。
陆明旸只淡淡一笑,没有丝毫芥蒂之意,“没关系,谢谢你温姑娘。”对他来说,死人比活人更能让他感觉安全。
温宛梨看着他的笑,有点腼腆的垂下头,“那你试试合不合适,我、我去做饭。”
陆明旸看着她消失在门外,深黑的眸里瞬间闪过千丝万缕,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下了床随手扎起头发,然后穿上长衫,并不在意是松是紧是长是短,一伸手便推开了面朝东厢房的镂花窗子,一眼就看见温宛梨正脚步轻盈的经过走廊踏进厨房。
她的背影娇小纤细,乌发上斜插着一根白玉簪,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装饰,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女子,却有着明澈如水的双眸与柔和娴静的笑容,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秀丽。
陆明旸静静的站在窗前,神色太过沉静以致看不清思绪,然后便又见温宛梨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手里捧着一个木质托盘,隐隐有饭菜香气随着微风飘过来。
陆明旸合上了窗,回身走到铺了绣花薄棉布的圆桌前,在温宛梨刚好推门而入的瞬间,抬眼对她一笑,笑意明朗如阳,“我换好衣服了。”他的语气就像一个乖乖的听了话所以渴望得到赞扬的孩子。
温宛梨看着身穿水青色长衫的他,却是微微一怔,仿佛时光倒流,看见了多年前的父亲。
爹爹偏爱青色的衣裳,所以每逢他生辰寿诞,娘亲都会亲自量了身、裁了布,然后一针一线的缝起来。
久而久之,爹爹的衣橱里便被满眼的青色所占领,深青、浅青、天青、山青……
这套水青色长衫也是娘亲在爹爹生辰之前缝制出来的,可惜爹爹再也没有机会穿上。
“温姑娘你怎么了?”见她久久沉默不语,陆明旸疑惑的向她走近一步,身姿修长挺拔,恍惚间又沾上了爹爹的影子。
温宛梨眼睫一眨,露出温柔浅笑,“没什么,过来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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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其实这是一个无赖痞子又妖孽的男人,大灰狼与小白兔变奏版。。。。
温家的房屋布局大致跟四合院相同,但又有点改动,总之大家无视就好(请默念这是架空。。。)
动之以情
摆上桌面的是很简单的两菜一汤,清蒸鲈鱼、素炒茭白和春笋排骨汤,清清淡淡,颜色和香味却俱是诱人,并且很适宜病人食用。
温宛梨率先为陆明旸盛了汤,青脆的春笋、淡黄的姜片半浮半沉在浅白的汤汁里,微微啜进一口,鲜美的味道便在嘴里慢慢化开,变成一团舒适的暖意。
温宛梨微笑道:“不知你喜欢吃什么菜,所以就随便做了些,你别见怪。”
陆明旸送了一筷子鱼肉入口,肉质滑嫩,味美清香,像泛舟在碧绿的湖上,风景太好所以便有点痴了。
他露出一个笑容,眼神里是明明白白的赞赏,“这些便很好,我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温宛梨有点好奇的问:“陆公子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呢?”
“羊肉、烙饼、烩面……都是一些很粗糙的东西。”而不像江南水乡,连饭菜也是软软糯糯,江南的食物就像江南的女子,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淡雅细腻的清香。
“原来陆公子是江北人?”温宛梨从未走出过青木镇,所以只知道他不是本地口音,却听不出具体是哪里人。
陆明旸摇摇头,“不,我是孤儿,”他一笑,轻描淡写,没有多余的悲伤和感慨,“只不过我在江北长大。”
温宛梨微微抽了口凉气,眼神含疚,“抱歉……”她以为每个人都会有父母,虽然她年少时父母已离去,但毕竟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
“那陆公子此行是要去哪里?”因为愧疚所以温宛梨急于转换话题,生怕再惹起他的伤心事。
“本来是要去投靠一个朋友,不想在这儿耽搁了。”
“投靠?”温宛梨一愣,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回家吗?”孤儿也会有自己的家吧,也许没有家人,但也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不必寄人篱下。
陆明旸微微沉默,然后笑了笑,带着如风的潇洒和如尘的寂寞,“无家可归,四海漂泊。”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有深入骨髓的凄清和冷寂隐隐约约的逸散出来,飘荡在空气里,仿佛连饭菜的香味也要凝结。
温宛梨心里似乎被什么牵扯的一痛,像被猫爪子抓了一把,抓痕太过细长隐密,直到很久之后才看见有血丝慢慢的渗出来。
她不懂得没有家可归没有人可以依靠是怎样的悲哀,但是那一刻她隐约触碰到了他真实的内心。
因为真实,所以特别动人。
似乎看出了温宛梨的愧疚不安,陆明旸反过来安抚她,“温姑娘不必介怀,我做镖师这些年,闯南走北,早就习惯漂泊的生活。”
温宛梨成功的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眼神一亮,“原来陆公子是镖师?那肯定去过很多美丽的地方了。”
这个女孩那么单纯那么天真,没有经历过风霜,还带着满脑子美丽的幻想,觉得镖师是一个充满自由和向往的行业。
陆明旸点头微笑,“嗯,桐江的梧桐、临庄的牡丹、北安的松林、丰原的梅花……都很美。”
温宛梨双手托着腮,纯澈的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羡慕道:“真好,陆公子去过那么多地方。”如果她是男子,或许也能够到处游历。
陆明旸却摇摇头,黯下目光,“常年奔波在外,有时也很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呢。”他忽而抬起头,期盼的看着她,“可以让我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吗?我可以帮你挑水劈柴扫地浇花,不要工钱,只求有片瓦遮头粗粮饱肚。”
温宛梨脸色有点为难,“你不是还有朋友可以投靠吗?”不是她不想收留他,但她孤身独居,师出无名收留一个陌生男子,难免落人口实。
陆明旸苦笑,只手撑着额头,那神色有点疲倦,“本来是的,但我这一迷路一生病,就耽误了两天,我怕他已经离开家起程去易州了。”
他无奈一笑,“他是商人,赶着去易州做买卖,原本是打算把我安顿好然后再离家的,却不料我在这儿耽搁了。他家还有夫人和一个未出嫁的妹妹,我不好这样去打扰她们。”
温宛梨表示明白的点点头,确实有了家室以后就多了很多顾虑,就像她叔叔一样。
陆明旸低下头,脸上现出一点窘迫之色,“我多年来到处奔波,也鲜有积蓄,所以……”他没有说完,但温宛梨已明白他言下之意。
温宛梨本就慈悲心肠,听他如此状况心已经先软了几分,“今天你先好好歇一歇,你的病还没好,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叔叔。”爹爹不在以后,叔叔就是她的长辈,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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