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月_分节阅读_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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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暗夜

    司马道福这几日一直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终日里只是心烦意乱的。

    桓冲从寿春回来一个月后就回到了江州,三月后又回来,回来也有两个多月了,眼看着园子里的芍药牡丹荷花依次开过,房中插瓶的花儿换做大朵大朵的彩菊了,他依然都没有来见过她一次。

    这漫长的时日里,她只是在他回来时,在校场上见过他身着重甲魁梧高壮的样子,在家宴上看见他穿着一身墨色缂丝衣裳,衬得他两鬓上的斑白越发的明显。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仿佛在慢慢变老,而自己却好像一个绢制的假人一般无甚变化。

    司马道福觉得平日里的生活越来越无聊,她甚至爱上了打骂侍女,她希望那侍女哭声可以更大一点,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把桓府里一等一的贤人丰城公给招进来。

    她无数次在镜子里打量云翳花翳的神色,她希望他们能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夫人,要不要去别苑去赏赏花或是泡泡温泉,那边景色现在极美的呢。”

    可是这两个丫头却无比的沉寂,仿佛她常常会怀念的以前的种种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她有时会想,不过是梦魇罢了,她为什么会怀念呢?

    夜渐渐深了,司马道福觉得十分困倦,却又怎么都睡不着,大睁着双眼看着窗外的柳树被风吹得胡摇乱摆。

    她从小就喜欢刮风天,又害怕又期待的看着窗外狂乱的树影,她会想会不会有什么妖怪降临呢?妖怪长得什么样子呢?她这么想着想着,似乎久久都不能睡去,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

    司马道福醒了过来,她醒过来是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十分温暖,一份热血的味道,一份兵器的味道,还有八分燃烧树叶的味道,她兴奋的睁大了眼睛,那个人果然就坐在她的床沿。他穿着他那身半旧的缂丝墨黑衣裳,头发约在冠中,只是默默看着她。

    司马道福一脸的嫌弃:“你来干什么,又想干什么?”

    桓冲淡淡笑了笑:“你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司马道福觉得自己心里暖了一下,随即坐起身来:“你这个败军之将,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你怎么还不滚回你的江州?”

    桓冲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摸摸她的头道:“还是这么倔强,看来你精神很好。”

    司马道福拍开他粗大的手掌:“少拿出这种慈父做派,假惺惺,我有爹了。”

    桓冲摇头:“听说你最近喜欢上了打骂侍女,这样不好,就算他们身份低下,也是爹生娘养的,你这么做不好。”

    司马道福翻了他一个白眼:“你管我。”

    桓冲苦笑:“你非要这样说话吗?你知道的,女宗生病了,病得极重,眼看着……时日不多了,这么多年来,我常年在外征战,她本也是个世家娇小姐,跟着我吃了很多苦,我不得不顾惜她些。”

    司马道福想起了桓冲那个病秧子正妻,许久没见到她了,原来是快要不行了。

    “那你是不是要成为鳏夫了!”不知道为什么,司马道福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桓冲摇摇头叹息:“你呀,若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司马道福心下一暖,是呀,这么多年她也有想过,如果在那个冬夜,自己遇见的不是他,自己现在会是怎么样呢?虽然不齿于和他的相交,可是却是这个极其讨厌的“老色鬼”在人前人后保持了她高贵的尊严,一次次,在她需要的时候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

    司马道福面上却是冷笑:“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亲叔叔玷污了侄媳的清白,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桓冲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司马道福最怕桓冲笑了,他平时不笑的时候,总有一股子武将的粗俗与威严,一笑起来,那双长长的眼睛却好像会发光一样,整张脸孔都孩子气起来,让她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桓冲正色道:“我来是有话对你说的,你素来一般人都瞧不上眼,平常走动的不过是你父王的会稽王府,还有武陵王府,再就是皇宫,可是?”

    司马道福点点头。

    “最近不要去了,还有那些武陵王妃之类的,能不见就尽量不要去了。”

    司马道福忘了自己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惹桓冲生气,大睁着眼睛一脸天真的道:“为什么?”

    “自大司马回京之后,杀掉的官员有多少,你知道吗?”桓冲低声道。

    “好像很多,听说,菜市口每天都要砍掉很多头。可是那些官员不是在朝廷里挡大司马的道吗?大司马再如何,难道敢对我们皇家动手?更何况我爹爹还有皇帝哥哥对他不是一直服服帖帖的吗?”司马道福冷笑一下:“哼,他还找得到比我阿爹更软弱的丞相吗?”

    桓冲忧心忡忡的看着她:“没有什么是我大哥不敢干的,我手下的人告诉我,最近郗参军一直在搜集武陵王还有皇上的罪证。”

    “什么?皇……?”司马道福大惊。

    桓冲忙用手捂住她的嘴,道:“小声点,是的,皇上。郗参军你知道吗?我大哥对他几乎言听计从,我估计,我大哥马上要对皇上动手了。”

    司马道福一时间吓呆了,紧紧拽着桓冲的袖子:“怎么办,怎么办,我阿爹该怎么办?”

    桓冲把她搂在怀中:“不用担心,你阿爹一定会没事的。但是我这段时间会回江州处理些事情,你自己要保重,不论发生什么变故都要泰然处之,喜怒不行于色,不要让人猜度到你的想法,这样才可以保住自己,你知道了吗?”

    司马道福茫然的点点头,紧张的道:“那你还会回来吗?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要留我一个人。”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

    桓冲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了,如果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的话,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让你遇到危险,我会带你走。好了好了,不哭了……”

    司马道福紧紧的抱住桓冲不愿松手,她觉得自己恨这个人,却怎么都离不开这个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树枝被风狂乱的摇摆着,司马道福一颗心却无比安定,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百官匍匐在脚下,他一步步走向那最高处的所在。

    那宝座静静矗立在那里,闪着耀眼的金光,那么庄严那么美,不辜负他长年隐在心中的渴望,值得他多年来风刀霜剑血饮狂沙。

    他觉得自己轻轻在颤抖了,冠冕前垂下的十二串珠子挡在他花白的胡须之上,身上刺绣而成的十二章却清晰得刺人眼目。

    那样近了,只要几步就到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了,飞快的跑了起来,粗糙的手掌几乎触碰到了那精致的雕刻,可是突然就动弹不得了,怎么回事?他居然不小心跌到了,为什么爬都爬不起来了,怎么使劲都不行,他颤抖着摸摸自己冰凉的前胸,手上满满的鲜红,七八枚枪头剑尖竟惊悚的插在胸前,身下蔓延的都是鲜血,他睁圆双目,目眦尽脸,回头去看,那匍匐在地的分明都是些尸首,荒凉的北地,残破的“桓”字黑棋,尸骨遍野……

    “不……不……这不是真的……”桓温挣扎的挥舞手脚,突然一双又湿又冷的手放在了他汗透的脸上:“大司马,大司马,醒醒……”

    他睁开眼,狠狠抓住郗超的单衣前襟:“嘉宾……嘉宾……老夫……”

    郗超安慰的笑笑:“没事了,您只是被梦魇着了,醒了就好。”说着,坐起身来去案前为他倒了一杯茶端了回来,服侍着桓温喝下。

    桓温大口大口的灌着茶汤,喘着粗气只是发呆,许久道:“嘉宾,老夫既攻克了寿春,你说,足以雪枋头之耻吗?”

    郗超平静的看了看桓温,摇摇头:“不能。”

    桓温泄气的向床上倒去。

    郗超在一次默默注视他良久,言语清淡的说道:“大人想要雪枋头之耻吗?”

    桓温一跃而起:“自然!嘉宾有何妙计?”

    郗超笑了笑,起身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秋天的夜晚,丝丝凉意浸透他的单衣,冰冷的茶汤从口腔往下,凉意直入胸怀,蔓延他的五脏。

    “大司马但当天下重任,如今以六旬之龄败于枋头,若是不能建立不世之功勋,恐怕不足以镇惬民望。”

    “嘉宾的意思是?”

    郗超双目深沉的看着桓温:“大人您不效仿周公霍光之举,就不能树立威信,镇压四海。”

    桓温赤足走下床来,攥住郗超冰冷双手:“知我者,嘉宾也。老夫一直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只是苦于无法下手,今上虽然无甚作为,却也不是什么昏庸暴虐之徒,嘉宾可有良策?”

    郗超笑了笑,道:“也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大司马肯不肯?”

    “但说无妨。”

    “皇上虽素来谨慎,无甚过错,可是,床笫之间的事情又有谁能知道?我们自然可以从这里下手,就称皇上在男女之事上早有痿疾,于是便命男宠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参侍内寝,二美人田氏、孟氏所生三男皆非皇室血统。然后将此谣言密播于民间,即时谣言四起,自然没人能辨其虚实真假。废立之事,易如反掌。”

    桓温听着郗超将这计策说完,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实在是太过于毒辣,他看着郗超那张漂亮得有些女性化的脸孔,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的莹白,还有那双平静得深不见底的黝黑双目,仿若被蛊惑一般,吞了吞口水,道:“妙,妙计。”

    废立

    十一月,丁未,桓温命人书急奏告知太后,今上早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秽乱宫廷,二美人田氏、孟氏所生三男皆非龙种,若将其建储立王,必当倾移皇基。请求太后准许废黜今上以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

    一骑快马由大司马府奔袭而出,直入皇宫。

    秋天的清晨,阳光斜照进暗红色窗门,映在白玉地砖上成为一颗颗淡金色的夔型花纹。几个紫衣内侍侍立于佛室门前。

    一个青衣小监在一群带刀护卫的拥簇下穿过一重重菊花环绕的回廊疾步走了过来。双手高举一封信,单膝跪倒在一名手持拂尘的杏衣内侍面前:“启公公,麻烦通报太后一声,急奏。”

    那内侍转身入得佛堂,佛堂之中烟香缭绕,一个端庄秀丽的妇人手上挽着一串佛珠正在佛前诵经。她看上去四十出头,衣着朴素,此时依旧阖着双目,淡淡道:“什么事?”

    “禀太后,外有急奏。”

    褚太后倏忽睁开双目,停下转动佛珠的手,思索片刻,这才起身走到佛室门口接过急奏。静静看了数行,仿若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向后退去依靠着门户,半天不语,见到身边侍从分明在窥测她的反应,这才冒出一句:“哀家一直都在怀疑皇上,想不到竟真是如此。”

    举起信复又再看,似已完全平静,看到一半,终是看不下去,命令一侧内侍递上纸笔,回信称:“哀家多年寡居,不幸遭此祸端,感念存没,心如刀割……”

    既得到太后首肯,不多日桓温便集百官于朝堂商议废立之事。

    废立之事大晋朝不曾有过,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应对,众人虽明白桓温早有不臣之心,此番废立不过托词,但是今日之事到底事出突然,加上诸人心中对桓温如此无耻毒辣的手段既恨又惧,一时之间皆不知如何是好,朝堂之上气氛肃穆如灵堂。

    桓温见到堂上反应,只当是诸人对自己不满,以不理睬而抵抗,不由在心中恼怒起来,双手握拳就要发作。

    年过古稀的尚书左仆射王彪之看桓温模样,知道大事不妙,心道今日若不应允了他,恐会生变。出列对桓温道:“大司马所行之事,本朝不曾有过,需查阅典籍,依前朝之例行事。”他神情端庄且毫无惧色,仿佛这不过是他每日里应对的政务中小小的一件,对待桓温那样自然,不卑不亢。桓温见他这样,适才安定下来。

    废立之事,旷代所无,只是西汉年间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辅政之时,因昌邑王刘贺昏庸暴虐倒行逆施,将其废黜改立流落民间的汉宣帝刘病已,终保住大汉社稷的事情有所记载。

    王彪之命人取来汉书霍光传,按照上面所记载的礼法制度,一一照办,须臾便把一切制定妥当。而后宣读太后旨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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