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月_分节阅读_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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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吃过了宫里摆的上巳宴,郗超有些昏昏然,他记得自己分明没有喝几杯酒,却已经醉得厉害,扶着头和几个大员一壁聊着北边战事一壁要出了宫门,却被一个小黄门拦住了去路:“参军大人留步,太后有请。”

    郗超慵懒的用双目扫过那个小黄门,觉得不甚熟悉,心里也颇有几分疑惑,先帝去世不到半年,自新帝即位,本来主持朝政的褚太后便因悲痛过度而退居深宫,突然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郗超觉得蹊跷。

    心下虽忐忑,终还是随着他去了,穿过甬道,赫然站在面前的却是今上的近身太监宗宝,他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站在那里冲着郗超媚笑道:“郗大人,皇上正在后苑等着您呢。”

    黄昏的夕阳恹恹照下来,郗超只觉得阵阵发昏,口干舌燥,清风拂着他的皂色蚕衣朝服,他冷冷笑道:“公公……怕是记错了吧,不是……太后召见本官吗?”

    宗宝也嘿嘿赔笑:“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郗大人且随洒家走一趟,不要让大家都难做。”

    郗超终是有些醉了,神志不清明,冷哼一声,踉跄着一甩袖子,转身咄咄向来路走去,眼前的甬道那样长那样深,他分明看不到出口,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他在干什么?违逆圣命吗?找死吗?什么都不想要了吗?

    ——我求的也不过是一死。

    耳边响起了这句熟悉的话,那样的死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身后“扑扑”的脚步声让他加快了脚步,他跑了起来,耳边呼呼皆是风声,有人捉住了他朝服的袖子,他拽开,还未抬脚就迅速的被人扑倒,重重的摔在地上,手脚被人制住,他动弹不得。

    一双薄底锦鞋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人蹲了下来,袍角扫倒了他的眼,他抬起头看到那张肖似女人的脸对着他讽刺一笑:“郗大人这是干什么?看来还真是应了皇上的说法,您这又是何苦来的?”

    郗超只觉得醉意袭来,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心下明白此次是着了道了。

    浑浑噩噩被人用肩舆抬进了大殿,郗超只觉得一股淫靡的香气袭来,他挣扎着摇了摇脑袋,满眼却是深红的帷幕,像血一样的在瞳孔中晕开。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帷幕之后转了出来,长发披散,一身白色单衣,冲着郗超暧昧的笑着:“郗大人真是难请啊。”

    郗超认得这个人,刚刚还穿着衮袍端坐于太极殿之上,曾经的琅琊王现今的圣上司马奕。

    郗超诡异的狂笑起来,双目赤红,让人不敢逼视。

    司马奕走过来,一只手固定着他的脑袋,轻声说道:“爱卿可知道朕等待这一天多久了吗?从朕还是东海王的时候,朕就见到了你,朕就……喜欢了爱卿……爱卿可明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感觉吗?这么多年来,爱卿可有正眼看过朕?”他一壁说,一壁用手狠力的逮着郗超的头发……

    郗超头皮发疼,凭着仅有的理智冷冷道:“皇上在臣的酒里下了药?”

    司马奕闷笑:“不是酒,而是杯子……朕刚刚在宴上一直注视着你,你一共只喝了三杯酒,但……这对我已经足够……”

    郗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含糊道:“臣今日……身体欠安,还望皇上让……臣……出宫……臣与皇上来日……来日方长……”

    司马奕低声伏在他耳畔低低笑道:“再等?再等桓温那老儿便从姑苏回来了,如今又打草惊蛇,让爱卿有了警觉,若放你回去,朕岂不是……岂不是一辈子都遂不了愿咯……”

    郗超闭上眼睛,满腔的恨意化作心中百尺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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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马府

    郡马爷桓济喝得醉醺醺的走入了自家偏院,才刚刚踏入内室,两个美妾就迎了上来,脱鞋的脱鞋,绞脸的绞脸,一叠声的“爷”叫的好不亲热。

    桓济斜眼看了看他们,一股怨气从心底焰腾腾烧将起来,一脚一个踹了老远:“滚你妈的,什么东西,叫那个恶婆娘给我滚出来……”

    两个侍妾被踢得老远,滚在地上握着丝帕子哭将起来:“爷这是怎么了?爷嫌弃我们蒲柳之姿不要紧,那位哪是随便可以惹得的,爷不记得上回中秋晚上……”

    桌上青瓷杯子斜飞过来贴着一个侍妾头皮直砸门框,粉碎在大食地毯上,桓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照着门口那个侍妾心窝上就连蹬几脚,踢得那女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尖着嗓子嚎叫。

    在幽静的夜晚这叫声听起来越发凄厉非常。

    桓济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嘴里糊里糊涂的嚷嚷:“老子找她去,她妈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圣母娘娘,一个指头都不让碰……”

    一众侍女看到地上女子那般光景,无人敢上前阻拦,任着桓济往主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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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屋的灯光还亮着。屋内器物考究,廊间挂着两盏红莲锦灯,弥漫着百花香气。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端坐于玉镜台之前,似是刚卸了妆容,闭着双目任着一个侍女为她蓖头发,一身满绣的沙縠单衣显示了她矜贵的身份,站在一侧整理妆奁的侍女道:“郡主,郡马爷又在打他那些女人了,叫得怪渗人的,估计待会子又要过来闹事了。”

    梳头侍女冷冷道:“又不是第一回了,保不准又像上两回那样踢死一个,反正他养的女人多得很,你急什么?”

    那侍女怯怯的看了一眼司马道福道:“上回那个肚里还有个孩子呢,满地都是血。怪吓人的。”

    司马道福轻轻哼了一声:“死了才好呢。”

    两个侍女互看了一眼,不再言语。

    未倾,便听得门外有喧闹声,竟是那桓济已到了屋门口,他梗着脖子对着身后几个侍从道:“……给我……给我把屋里的人都收拾了,把那个恶婆娘给我绑出来,反了你了……”

    身后侍从瑟瑟发抖:“二少爷……还是不要吧……恐怕不妥啊……”

    桓济气得要拿刀去砍那个侍从,突然听得一声怒吼:“仲道,胡闹。”

    桓济定睛一看,来者一身玄色长袍,头戴纱冠,魁梧俊威,可不就是他的小叔叔桓冲吗?心里不由又怒了三分,想来他和哥哥桓熙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但是父亲却总认为他二人不堪重任,干脆将哥哥的世子都给撤了,将一切重要事宜都交予这个小叔叔掌管,自父亲去了姑苏之后,整个桓家就基本上落入了桓冲之手,他们兄弟简直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了,正是因为如此,桓济才越发的郁闷,每每在外间喝到烂醉,他虽恨这桓冲,明面上还是有些怕他,装着掏心掏肺的样子道:“叔叔不知,这婆娘实在凶悍,侄儿确实没有办法……”

    桓冲一脸正气,看了一眼屋内,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你这搞得什么事?自家院子也能闹成这般模样,若是让你父亲知道又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了。你管教婆娘是没错,可这余姚郡主乃相王掌珠,你这还需多个心眼,不可由着自己性子胡乱行事才好。”

    “可是……”桓济终是不好意思把事实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桓冲对他的事情何其了解,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和蔼长辈的样子,贴着桓济的耳朵道:“相王朝中势力那般大,你若是惹毛了他,你父亲怕又要对你失望几分,再说了,这女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还需想些法子哄哄才行,这样硬来只会越弄越僵……”

    桓济想起司马道福成亲那夜用几个猛壮侍女活活把他赶出来的事,也知道她是个暴烈性子,如果真的硬来保不齐要做出些什么事来。不由探寻的看着桓冲:“那叔叔说该如何……”

    桓冲拍拍他的肩膀:“来日方长……等明日你清醒些我们探讨探讨无妨……”言毕,对着一众侍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嫌不丢人显眼,快,扶着二少爷回屋去……”

    “是。”

    桓冲面无表情的看着桓济一行人去远了,回身对着主屋关闭的门窗作了个揖:“郡主受惊了。”

    窗上倒映出司马道福纤秀的侧脸,她淡然的声音从里间穿了出来:“有劳丰城公了。”

    桓冲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岂敢。”若无其事的回身离去。

    屋中两个侍女各自继续着自己手头活计,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司马道福也淡淡笑了,第一天这两个侍女跟着自己的时候,她就知道是桓冲送过来的,调教的这般玲珑,帮了她不少的忙。

    她将妆台上的一把短刀拿起来把玩,嘴里冷冷道:“多大点的事儿,还要跑过来多此一举,那个草包,我自会对付过去。”

    随即对着一侧侍女嫣然笑道:“云翳,明天命人再去买两个美人儿给郡马爷送去,就说是给他压压惊。”

    长路

    五六月间,香花遍地,整个大司马府弥漫着雾沉沉的花粉,吊钟似的花儿一嘟噜一嘟噜从天际挂下来,远远看过来,朝霞一般绚烂耀眼。

    桓冲对身旁侍从交待了几句,从花丛中穿过,高大的身形让他难免触碰到这些茂密的花枝,只是轻轻被牵动,成片成片的花粉就如同烟雾一般喷洒了出来,沾在了桓冲靛青的锦袍上,他不免有些厌烦,随手挥开挂在衣服上的花枝,却被花茎上极不显眼的丛丛棘刺戳得手掌上星星点点的涌出血来。

    “夫人,不要啊……哈哈……奴婢知道错了啊……哈哈……不要……”伴着水声,桓冲听见女子银铃一般的笑声,快步越过屏障一般的小型假山,香艳无比的美景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花木环绕的温泉池中立着一个美人,她的头发很美,黑而且浓,让桓冲脑中涌起些许记忆,中了毒的乌色瀑布一般的长发散在床榻上、海藻似的挂在他肩上,随着动作时时还泛着波浪……

    如今这勾起他思潮的罪魁却端庄贞静的盘在头顶,其间点缀明珠金玉,一只珊瑚步摇簪斜插在鸦青的鬓边,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晃动,那底端深红的水滴状坠子竟像一颗摇摇欲坠的血泪。她雪白的脖颈和背脊露在池外,上面还盈盈蒙着一层水雾。微凸的脊椎从颈间一直延伸至弥漫着七彩花瓣的水下。

    司马道福正将池中的水泼向岸上的云翳花翳,背上的蝴蝶骨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像一只青白的小蝶不住扑腾着尚未生出的双翅,分外的惹人怜。

    云翳花翳本在她面前一壁欢笑一壁用手中盛着花瓣的藤篮挡水,忽而就不动了,垂手而去。

    司马道福只觉心上一凛。

    倏忽回首,扶疏绿树之下站着那个魁伟的男人,微眯着双目看向她,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淡金色光彩。

    司马道福面露讥讽:“叔叔好兴致。”叔叔两个字咬得极重。

    桓冲并不理会,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舔过司马道福□在外的肌肤,漾着花瓣的温泉池水随着司马道福心跳呼吸的起伏微微浮动,在酥胸前生出波浪,让其中美景若隐若现。

    司马道福轻蔑的一笑:“丰城公名声那样好,却窥探侄媳沐浴,终是不好吧。”

    她双目带恨,唇边噙怒,艳丽不可方物。桓冲仿佛看到猫儿在亮出利爪之前竖起胡子那一声嘶叫,越发的兴致高昂,轻轻笑,自顾自的一件件除去身上衣裳。

    司马道福气得颤抖:“我要喊了。”

    桓冲笑问:“女人是不是真的有多美就有多蠢呢?”

    司马道福与他打了几年交情,知道他素来都是极有手段了,这几年自己虽然并不情愿,但是大小被他得手不是一回两回了。

    且不说自己这些年也确实受着他的照拂,光论他那人前一丝不苟的样子,几乎白璧无瑕的名声,她即便回家向父母哭诉,也没人会相信。

    更何况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一回说是被迫的,有人信,若是回回都是被迫的,谁会信呢?

    怪只怪她曾经年少无知,怪只怪她斗不过他。

    看着桓冲那有恃无恐的笑容,司马道福越发的气愤,大喝一声:“这次你休想。”也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几步抢到岸边,取了衣裳就往滴着水珠的身子上套,却半天都扯不清楚哪里是领子哪里是袖子,口里急急喊着:“云翳,花翳给我滚出来。”

    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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