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虽然如此,他依旧是笑着,眸里有着暖暖的柔和之情未减……手上的表情聚在眉宇间,眸光如破碎的星辰,有着无限的眷恋痴缠以及来不及诉说的什么……
一如他的身子,幻化愈来愈虚渺捉摸不到……
而施子也无力在责怪他什么了。
此时正巧又一阵大风吹过。
他欣长绝美的身子从下往上顷刻间化为灰末,飘得无影无踪,地上唯独剩下那件紫衫,话说那件紫衫只被柳鎏穿过一次。柳鎏可真是个绝妙的男子,脸苍白清俊,却有着剑眉朗目,往下便是挺直的鼻梁和秀美的嘴唇,他会抱着他说很多动听的话……
施子没了力气再去想,无力的闭上眼睛,想着那件衣衫穿在柳鎏身上可真是好看……
龙鸣乍起……
突然,雷声大作,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银白的光芒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悲鸣之声震动了整个山谷。
柳鎏死的时候,表情也好奇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皱着眉,显然是很痛苦的样子,嘴角却微微挑起,好像是微微笑着。
而这个笑,施子一辈子都不希望在看到。
虽然两个人近在咫尺。
但是,柳鎏的手再也没能握住他的。
而这一场雨在施子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停过。
番外 纪念篇[1]
我叫施鎏。
在我很小的时候娘亲便死了,爹爹在朝中被奸臣排挤,厌倦了那些尔虞我诈争权夺势,便辞官告老还乡。他守着良田百亩,所幸落得清闲,便手把手教着我学四书五经。因此我一岁懂字,三岁能颂词,五岁便能成诗。
爹爹待我不错,可能是因为惦记着娘,所以一直没有讨小妾。偌大的施府继承香火的也只有我一人。我住在很大的府邸里,从小丰衣足食,没了娘从小是奶妈带着我,所幸下人们都不怕我,都喜欢与我玩,所以我的童年也不孤单。
爹爹对我颇为严厉,教导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将来为官要清廉爱民。我知道他还是放不下以前的那一切,不然也不会把毕生所学亲授于我,他虽是不说,但我自懂事后便更加勤奋的学习着,希望长大后能像他一样考取功名,报效君主。
原本一切都颇为顺当,直到我六岁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从此改变了我一生。
那一天,风黑月高。
一个神秘人闯入府邸,也带来了满院消散不去的血腥味。
爹爹喝斥且屏退了所有下人,将那黑衣人领进房里,闭门点烛与他谈了许久。
而我却守在门外,看着奶妈怀里抱着的那个孩童,他是那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带来的,小家伙也受伤不轻,脸上被血糊住了,只露出了很大的眼晴。
他的伤,就连大夫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我想他应该很疼,可是他却在医治过程中一声不哼。
我原本以为他疼呆了。
可却因为我偷偷塞给他的一块桂花糖而笑了,原本很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是个很知足的孩子。
也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而且,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孩。
数日,爹爹便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那便是举家搬迁。虽说是举家搬迁,可他却独自一人带着那个小男孩,驾着马车走了,美名其曰:一个人要先过去探探路。
然而,一走便是整整三年,音讯全无。
再见到爹爹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不少,他的身旁有了一个七岁的男孩管他叫爹。
家安置在江南的一个小地方,远远没有原先府邸那般气势庞大,现在这个施府只是一座半旧的宅子,宅里也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哑巴管家。
原先府里的那些奴婢与杂役并没有随我一起过来,而是照爹爹的意思用银子将他们打发走了。
良田也抵押变卖了,换了些银子。
于是在这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的生活开始了。
从那天起,我依照爹爹的吩咐,改名叫了柳鎏。
而我,管他叫叔父。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暂住在施府的外姓人。
而,那个漂亮的孩子,叫施子,是施老爷唯一的且视为珍宝的儿子。
面对这一切,我表现得很是沉默。
爹爹教施子读书写字,为他做鸡东鸢、竹马。以前我玩这些的时候,他总训斥我不务正业不学无术,可如今他却乐呵呵地陪着施子玩,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爹爹在旁人面前对我很淡漠,人后却表现得很是歉疚,可他未对他所做的一切的安排都未做出哪怕一点儿解释。
我想爹爹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然而在我胡乱揣测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件事却发生了。
一天夜里。
从爹爹与施子的房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待我赶去的时候,便见哑伯追着一个极其诡异且变幻莫测的黑影潜入林里,爹爹抱着早已昏迷的施子,他自己的青衫上满是血迹,那么淡定自若的人一张脸上满是惊惶苍白且毫无血色。
只有受到极大惊恐的人,
才会出现如此神情。
至此,爹爹便一病不起了,纵然身上奇奇怪怪的伤被镇上的大夫医治好了,但总没了精神,整天萎靡不振。甚至到了后来,每晚做梦都会被噩梦缠身,可他始终不肯说那夜他看到了什么。
而我在哑伯那里也问不出个究竟。
直到后来,府里花重金请来了位崂山道士,那老道长环顾了四处闻了一下屋子,沉吟了半响,但说有妖孽来过此处,而施老爷受了过度的惊吓。
然后那道士便飞快的把画好的符纸烧入水里就着灰烬让我那仍卧床不起的爹爹喝了,这才让他压了惊,捡回了一条命。
事后那个老道长抱起又在睡懒觉的孩子,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问了生辰八字。至今我还记得,当时那个道长脸色微有些震惊,摸着胡须缓缓说,这孩子一生劫难很多,会招惹许多不干净的东西,只怕是很难养活。
养不养得活,我倒不是很在意。
我只希望爹爹好好的…………………..
我趴在桌上,捻着笔,一笔一画就着方才的印象,沾着墨水在纸上画道士方才那张符咒。
或许……….
以后爹爹犯病了,我可以依葫芦画瓢救他。
可没料到这一举动,被那道长看在了眼里。临走前他不要重金,只希望带我走………拜他为师,收我做徒。
笑话,
我一岁懂字,三岁能颂词,五岁便能成诗,混到八九岁居然要去崂山当道士?门也没有………..
道长也不恼,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摸须呵呵笑着走了。
他走的时候还留了几道符咒,弄了些黄纸条和朱砂给我,说若是按着这些慢慢临摹,贴在屋子里头,时常更换,注意别让雨水浸湿了符纸,说不定紧要关头还能驱走些妖魔鬼怪。
这老头真好玩,不仅不收银子………还倒贴东西给我。
我勉勉强强收下了,至于以后的日子,我自个儿的鬼画符有没有用,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再也没遇上不干净的东西。
读圣贤书的人,反正是不信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定那老头只是拿来哄人,反倒是爹爹原本身子就虚,经过这一劫,身子也时好时弱,支撑了几年便病逝了。
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施子,还让我们发誓,施家的人绝不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蹚那浑水。
我知道,他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不这官,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爹爹为何会那么袒护一个孩子。
这娃小时候倒是长得很漂亮,只是愈到后头,脸长开了,反倒是五官平平,只显得有几分清秀而已。
他爱吃又爱睡。
脑袋又笨,往往先生教的东西又记不住,经常挨板子,末了又跑来我的书房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让我替他分担罚字。
他是猪么………
两人的笔迹又完全不像,帮他写了,还不补罚得更厉害。
结果,我很乐决的为他写了。
很高兴地看到第二天从私塾回来后,他的手被先生打得肿得与他爱吃的馒头一般大。
虽然如此,他却看不出我的居心叵测;
总是爱缠着我,说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表哥。
废话,
他还能有几个表哥。
他上床爱踢被褥,手脚也不老实。
和街坊邻里的小孩打架又总是输,输了又不跑………还站在原地,死倔着脾气挨揍,只是隔着几条街,可怜巴巴的望着,眼神刀子似的,扎得我不得不丢下手中的书卷,捞起袖子赶走那些可耻的娃。
那群猴崽子,不知道我家弟蠢么……….
还总是欺负他。
不就是摸了隔壁小花一下么,下回儿我摸她一双,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这群死流氓。
啊呸……..
骂是骂完了,突然间我发现自己除了吟诗作曲儿,其实骂人也挺利索的,怀里的那个人已经没了动静,想必挨打累了,又睡着了。
其实,他睡着时的模样儿虽然比我差了点儿,但还是挺招人疼的。
他是我的弟…..弟弟。
什么时候,我在无形中唤他为施儿,且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保护者的身份。
他是施子,爹爹一直都袒护且疼爱的人。
也将是我以后唯一的亲人。
自爹爹死后,他便一个人睡了,后来我发现每隔几个月,他便浑身发冷,熬不下去了半夜就会钻进我的被褥里,死乞白赖的抱着我要我陪他一起睡。
那个时候,我便开始心烦意乱了起来。
我甚至觉得被他一摸,便有了冲动。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纪念篇[二]
看着趴在我怀里睡得香甜的施儿,我一夜未眠。
听闻在崂山上修习的道长身怀奇术专治疑难杂症,不知道有没有法子治一治施儿这发寒的毛病儿,不过据说他们的秘方只传弟子不传外人。
我这一生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或许……
当个道士也不错。
于是我收拾了些东西,上了山。
拜师的过程很简单,并不像民间流传的那般难。
我几乎没干过杂役和苦活儿,便成了入室弟子,我的师父正式若干年前想收我为徒的老道长。
在崂山这几年过的也清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苦,师兄们也不是全都吃素,夜里背着各自的师父偷偷在林里烤兔肉,胡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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