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情绪技能传授给儿童,使他们更好地发挥由先天基因决定的智力潜能。
除了这种可能性,我们还面临道德上的迫切性。当代社会结构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瓦解,自私、暴力和卑鄙无耻似乎正在腐蚀我们公共生活的美德。情绪智力的重要性体现在感情、性格和道德本能的联系上。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生活中最本质的道德立场来源于基础的情绪能力。对个体来说,冲动是情绪的媒介,所有冲动都起源于最终表现为外在行动的情感爆发。容易冲动的人缺乏自制力,在道德上是不完整的。控制冲动的能力是意志和性格的基础。同样的道理,利他主义的根源是同理心—具有理解他人情绪的能力;如果对他人的需要或绝望缺乏感应,就谈不上关怀。如果问我们时代最需要的两种道德立场是什么,那就是自我克制和同情心。
我们的旅行
为了更好地理解我们自身生活以及周围世界中复杂的情绪现象,在本书中,我的作用就像一位导游,带领读者纵览有关情绪的科学发现。旅行的终点是理解情绪的含义,明智地处理情绪问题。这种理解本身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用的,就像物理学量子水平的观测器会改变被观测物体一样,观察情感的世界同样会产生这种效果。
初版序 亚里士多德的挑战(3)
旅行的第一站是参观人脑情绪构造的新发现,以此解释我们生活中最难以理解的感性压倒理性的时刻。人脑结构的相互作用控制了人的愤怒与恐惧、激情与喜悦。理解了这些,我们就会知道情绪的习惯可以破坏我们最良好的意愿,同样也可以克制更有破坏性或者自我打击的情绪冲动。更重要的是,神经科学的研究发现使我们认识到塑造下一代情绪习惯的关键时机。
旅行的第二站,即本书的第二部分关注的是天生的神经系统是如何对所谓的“情绪智力”产生作用的。比如,能够控制情绪冲动,理解他人内心最深处的感受,熟练地处理人际关系。这些罕见的本领用亚里士多德的话来说,就是“选择正确的对象,把握正确的程度,在正确的时间,出于正确的目的,通过正确的方式生气”。(对神经科学细节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直接跳到本部分。)
广义的智力模式把情绪置于众多生存潜能的中心。本书第三部分分析了情绪智力的关键作用:情绪智力如何维持我们最重视的人际关系,如果没有情绪智力,人际关系就会受到破坏;对事业成功起到关键作用的情绪智力,正在受到市场力量前所未有的重视;有害的情绪对身体健康的危害与二手烟无异,情绪平衡是我们健康和幸福的保证。
人类基因遗传赋予每个个体一系列的情绪设定值,从而决定了个体的性格气质。不过人脑的神经回路具有很强的可塑性,性格不是先天决定的。本书第四部分介绍我们童年时期在家庭和学校中获得的情绪经验塑造了情绪的神经回路,从正面或负面影响了我们情绪智力的基本技能。这说明影响我们生活的最基本的情绪习惯是在童年和青少年的关键时期确立的。
本书第五部分探讨了成年以后无法控制情绪的人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情绪智力的缺失会增加一系列的风险,比如沮丧、焦虑、暴力、饮食紊乱和滥用毒品等。同时,具有先见之明的学校会向儿童传授情绪与社交技能,确保他们的生活走向正轨。
本书中最令人困扰的研究数据也许是一项由父母和教师参与的大型调查,该调查表明在全球范围内,当代儿童比上一代更容易遇到情绪困扰问题,他们更孤单和沮丧,更愤怒和任性,更紧张和容易焦虑,更冲动和具有攻击性。
至于解决之道,我认为这取决于我们如何让年青一代防患于未然。现在我们对儿童的情绪教育放任自流,这会导致更加灾难性的后果。其中一个解决办法是重新审视学校教育学生的方法,在教学中把头脑和心灵结合起来。我们旅程的终点是参观旨在教授儿童情绪智力基本技能的创新课程。人类的情绪竞争力包括自我意识、自我控制、同理心,以及聆听、解决危机和合作的艺术等,可以预见,总有一天,这些重要的内容将会成为学校教育的必修课。
亚里士多德在《伦理学》中对品德、性格和幸福人生进行了哲学思考,他提出的挑战是明智地处理我们的情感生活。我们的激情如果运用得当将会充满智慧,激情可以指引我们的思想、价值观以及生存,但激情又很容易受到扭曲。亚里士多德认为,问题不在于情绪,而在于情绪的恰如其分以及情绪的表达。问题是,我们应该怎样将智慧赋予我们的情绪,使我们的生活环境更文明,公共生活更和谐。
情绪的功能
用心去看才看得清楚,本质的东西用肉眼是看不见的。
—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美国全国铁路客运公司的一辆列车在路易斯安那州贝奥县失控撞击铁路桥后冲进河里,昌西一家三口正好在列车上。昌西夫妇的女儿安德烈亚由于脑瘫常年坐在轮椅上,夫妇俩把全部精力都用来照顾11岁的女儿。我们想象一下昌西夫妇生命的最后一刻。当河水不断涌进正在下沉的车厢,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他们的女儿。为了让安德烈亚获救,他们竭尽全力把她推出了车窗。安德烈亚被救援人员救了上来,昌西夫妇却随着车厢沉入了水底。
昌西夫妇在最后一刻竭力挽救女儿的生命,这种伟大的举动体现了人类不可思议的勇气。毫无疑问,亲代为子代牺牲的现象在史前时期以及人类有历史记载以来一再出现,如果放眼更加漫长的人类进化过程,这种现象更是数不胜数。从进化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亲代的自我牺牲是为了“成功繁殖”,即把自身的基因传递给未来的世代。不过对于危急关头奋不顾身的父母来说,这一切都是出于爱。
从情绪的功能和潜能角度分析,舍己为女的故事表明了无私奉献的爱以及各种情绪在人类生活中的作用。这说明我们最深层的感受、我们的激情和渴望是最根本的向导,人类得以生存和延续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情绪对人类行为的影响力。情绪的力量非常强大,只有强烈的爱—挽救爱女的迫切感,才能让父母克服自身的求生欲望。从理性角度看,他们的自我牺牲是非理性的,但从感性角度看,牺牲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情绪的力量是巨大的,人的行为由情绪驱动,汽车由马达驱动。强烈的感性会战胜理性,为朋友两肋插刀,为亲情忍受痛苦。当人被情绪控制的时候,可能会失去理智。因此管理情绪至关重要。
在人类进化过程中,情绪为什么在人类心理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呢?社会生物学家对此提出了感性压倒理性的观点。他们认为,情绪指导我们迎接困境或重任的挑战—这些挑战和任务往往过于重大,无法交由理智单独处理,比如危险、痛苦的损失、百折不挠坚持目标、建立人际关系、组建家庭等。每一种情绪相当于一种独特的行动准备,指导我们按照过去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方法,去处理人类生活中反复出现的挑战。情绪对行动的指导作用在人类进化历史上不断重复出现,情绪就像一个根植于人类神经系统的指令体系,成为人类心灵固有、自动的反应倾向,对人类生存具有重大的意义。
分析人类本性时无视情绪的力量是一种可悲的短视。当代科学研究发现并肯定了情绪对人类生活的重要意义,人类自称“智人”(homo sapiens)和会思考的物种,却没有正确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根据经验知道,在进行决策和行动时,感觉的作用等于甚至常常超过思维的作用。我们过于强调以智商为衡量标准的纯粹理性在人类生活中的价值和意义。不管怎样,当情绪占据支配地位时,智力可能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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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激情压倒理智
这是一个由误会酿成的悲剧。14岁的玛蒂尔达·克雷布特里本来想和她父亲玩一个恶作剧。她的父母外出拜访朋友,凌晨一点才回家。玛蒂尔达计划在那时突然从壁橱中跳出来,大叫一声。
可是鲍比·克雷布特里和他太太以为玛蒂尔达当晚不在家里,而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鲍比进屋时听到一些声响,于是他抄起一把小口径手枪,走进玛蒂尔达的卧室一探究竟。这时玛蒂尔达突然从壁橱中跳出来,鲍比朝女儿的脖子开了枪,她在12个小时之后死亡。
恐惧是人类进化的情绪遗产,恐惧促使我们保护家人免遭危险,也正是这种冲动促使鲍比·克雷布特里拿起手枪,在屋里搜索潜伏的入侵者。恐惧使鲍比在没有看清对象之前,甚至在听出他女儿的声音之前就开了枪。进化生物学家认为,恐惧的本能反应已经在人类神经系统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这是因为在漫长而关键的史前时期,这种本能反应对人类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更为重要的是,本能反应还关系到人类进化的主要任务,即繁衍后代,让后代继承这些基因倾向—可悲的是,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酿成了克雷布特里一家的悲剧。
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理性,人如果失去理性就是动物。人的欲望无限,而资源有限,因此必须学会管理欲望。情绪无限,而自由的空间有限,因此必须学会控制情绪,不能让情绪泛滥。因为激情会压倒理性,所以开玩笑必须受控,不能开过度的玩笑。激情压倒理性是在人类进化过程中缓慢形成的,如同固化在人脑中的程序一样。但是今天社会发展速度太快,过去缓慢演进的程序不再适应今天的环境,因此要进行人为的干预,实现新环境下的演进,让理性战胜感性。
尽管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的情绪起到了重要的指引作用,但随着文明社会的迅速发展,缓慢的进化过程已经跟不上现实的步伐。实际上,最早的法律和道德宣言,比如《汉谟拉比法典》、希伯来人的《十诫》和阿育王的诏书等,可以被视为对人类情绪进行约束、控制和教化的尝试。正如弗洛伊德在《文明及其不满》中指出的那样,社会必须从外部强加一定的规矩,以克制人类随意泛滥的内在情绪。
尽管受到社会的约束,激情压倒理智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人类这种固有的本性来源于心理的基础构造。从情绪基础神经回路的生物设计机制来看,人类与生俱来的生物构造是在过去5万个世代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机制,而不是过去500个世代、更不是过去5个世代才确定的。缓慢而精妙的生物进化力量塑造了人类情绪,这一过程已经经历了100万年;而在最近的1万年中,尽管人类文明迅速发展,人口从500万膨胀到50亿,但这期间在人类情绪生物机制上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管怎样,我们对他人的评价以及自身的反应不仅受到理性判断或个体经验的影响,还取决于远古祖先的遗传。正如克雷布特里一家的遭遇那样,有时候生物遗传会导致悲剧。总而言之,我们常常会遇到后现代的困境,而我们用于应对困境的情绪机制却是更新世1的产物。这种困境正是本书的中心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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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动力(1)
早春的一天,我开车经过科罗拉多一个山口的高速公路,一场突降的暴风雪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汽车,飞舞的雪花白得耀眼。我把脚踩在刹车上,焦躁不安,甚至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后来焦虑发展成完全的恐惧:我把车停在路边,等待暴风雪过去。半个小时之后,暴风雪停了,能见度有所恢复,我重新开车上路,但只行驶了几百米就被迫停车了。有辆汽车追尾撞上了前面缓慢行驶的汽车,救护人员正在抢救后面这辆车上的乘客。高速公路由于交通事故而造成堵车。假如我不顾暴风雪继续开车,很可能会撞上它们。
那天我出于警觉的恐惧很可能救了我一命。就像野兔一看到狐狸的脚印就吓得半死,或者原始哺乳动物躲避食肉恐龙一样,内心的感觉驱使我把车停下,集中注意力应对即将来临的危险。
所有的情绪在本质上都是某种行动的驱动力,即进化过程赋予人类处理各种状况的即时计划。情绪(emotion)的词源来自拉丁语“motere”,意为“行动、移动”,加上前缀“e”含有“移动起来”的意思,这说明每一种情绪都隐含着某种行动的倾向。情绪导致行动,这在动物或儿童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情绪是深层的驱动力,在广义的动物世界中,只有在“受教化”的成年人身上,才会经常出现情绪与反应存在很大偏差的现象。
情绪引发的独特生物学特征显示,情绪体系中的每一种情绪均扮演独特的角色(参阅附录1,详细了解“基本”情绪)。得益于新的人体和大脑检测方法,研究者在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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