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不出话来。
男孩嘶吼着“快一点”的模样,身上那浓重的像是有了实体一样的悲伤,还有转瞬即逝化作飞烟的身影……
如果这些都不仅仅是梦境,而都是真的,那个瘦弱的男孩,是真的在用浑身的力气冲他高吼着,让他“快一点”的话……如果小容真的能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的话……
原来,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那个男孩,很可能已经失去了年轻的生命了吗?
莫川忍不住环紧了自己的臂膀,任由白苏瑾靠过来,将自己抱进怀里。
……
“可以跟我说说他吗?”良久,当莫川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之后,白苏瑾才低声的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花了一些时间,莫川终于暂时压下了胸腔中翻腾着的难过,微微坐直了身子,脱出男人温暖的怀抱,认真的回忆道:“……他叫余容,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刚刚从警校毕业,还处在实习期。那孩子很可怜,长期被养父家暴,亲生母亲还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就剩他自己一个,整天被打得浑身是伤。后来还是他继父夜里闹得太厉害了,邻居忍无可忍报了警,我们才去把那孩子救了出来。”
“说起来也是缘分,当时那孩子受伤很重,又没有亲戚可以依靠,我看他伤还没好,就要住进孤儿院,心里可怜他,就把他接进我家住了一段时间,等他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才送他离开的。”莫川说着,目光渐渐变得温和柔软,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虽然已经因为久远和短暂,被他深深埋藏在记忆里了。但是此时想起,还是让他忍不住会心微笑。
“这么说,你帮了他?”看出来他的心情渐渐好转,白苏瑾的神情也略略柔和下来。
“可以这么说吧。”莫川一怔,又耸了耸肩,“其实也不算啦,我没有那么伟大,只是顺手,照顾了他几天。”
“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伤害你才对……”
“我也觉得他不会伤害我啊,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呃……”被狠狠地瞪了一眼,莫川摸摸鼻子,乖乖闭上了嘴。
白苏瑾沉吟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
“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想错方向了……”白苏瑾匆匆走出卧室,不一会儿,带着两张纸回来了,“你之前是不是把第三幅画也拿回来了?把它给我。”
“咦?你怎么知道的?”莫川一边把衣服捞过来摸着,一边诧异的问道。
白苏瑾呼吸一滞,草草敷衍道:“我猜的,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带回来的。”
“啊,找到了!”莫川没大注意他的回答,因为他终于掏出了那张被挤得有点皱的画纸,费力的抻平,手忙脚乱的递给白苏瑾。
白苏瑾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把三幅画摆在一起,细细观察着,最后指着画纸的角落,让莫川过来看。
“这是……”莫川凑近了看,终于在那些繁杂的背景线条里,找到了一个细小的字符,“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收到的这几幅画,都是余容画出来的。”白苏瑾敲了敲页脚上的那个小小的落款,若有所思地说。
“这都是他画的?”莫川先是震惊,随后就面露欣慰的感慨,“没想到几年不见,小容那孩子居然能把画画的这么好……”
白苏瑾被他噎了一下,无奈的提醒,“画得好不是重点吧……关键是画的内容,他的每一幅画里,吴瑶都死了一次啊。”这种血腥露骨的画,画得好不好根本就不重要吧!
其实莫川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下意识的惊叹一声,当然了,顺便,还可以缓解一下白苏瑾过于专注的情绪。此时看着对方一脸无语,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当下微微弯了眉眼,俊朗的面容挂上了调皮。
白苏瑾看到他这幅模样,也就猜到了他的小心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尾,表情终于放松下来,“放心吧小川,我没事的,之前……我的确有些焦虑,但是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很有用。”
他顿了顿,继续笑着说:“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莫川拉下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攥着,想了想,又举起来凑到嘴边亲了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心底却是一片安详。
白苏瑾也笑了,笑得宠溺,笑得莫川悄悄红了耳朵尖,赶紧轻咳一声,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那个,你刚才说的,我们想错方向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心情好,白苏瑾干脆的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没有再趁机调笑些什么,专心的说起正事来,“我们之前一直都觉得,画这些画的人是想对我们或者吴瑶不利,不是吗?”
没错,莫川点点头,这些画面中的场景大都很血腥,简直就是犯罪现场的写真,给人的第一感觉很是糟糕,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是一种死亡预告,或者是死亡诅咒,总之,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莫川想到记忆里那个青涩稚嫩的男孩,突然明白了白苏瑾的意思,“但是这些画,其实是余容画了并且送到我们手上的……小容应该不是那种心思歹毒的恶人,想要致一个高中女生于死地。所以,他其实另有目的!”
“没错。”白苏瑾颔首,“你还记得你收到那封信的时候,除了那幅画,那里面还有一样东西吗?”
记忆电光火石般掠过,干净整洁的一丝折痕都没有的白纸上,是秀气端正的像是女生写出来的蝇头小楷,那是——
“那首情诗!”莫川瞪大眼睛看向白苏瑾,惊讶的叫出了声来。
☆、13 诅咒or预告
……
乌鸦小姐,我心爱的乌鸦小姐。
如果我拥有能撕破苍穹的羽翼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带你高飞,飞到海枯石烂的尽头。
可惜我没有。
我只拥有一根轻飘飘的,黑漆漆的羽毛。
……
这是最合理的假设了,按年龄来推算,余容也的确是到了高三的年纪,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孩子仍然是一副瘦瘦小小发育不良的模样。
“那孩子……他居然喜欢吴瑶吗……?”莫川翻出了那封干净整洁的情信,手指抚上冰凉的纸页,心里感慨万千,“小容的性子,一向都很温和,我一直都觉得,他会找到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陪他走完以后的路,弥补他曾经失去的那些快乐和幸福。可是吴瑶……”
莫川欲言又止,脑海里回荡着透过电话传来的清冷的女声,还有那桀骜不驯的语句,不管怎么想,都和温吞柔和的余容天差地别。
“人都是会改变的,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可怜的孩子了。”看出莫川的担忧,白苏瑾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而且,不管喜欢的是谁,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
莫川伤感的笑了笑,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察觉到时间的流转,和人事的更迭,几年前,那个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冒头的男孩子的模样,似乎犹在眼前,可是转瞬之间,就已经是好几年过去了,那个男孩子,也已经到了懂的喜欢的年纪了啊……
“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不想再看着莫川伤神,白苏瑾扯开了话题。
“目的……?”莫川一愣,明白白苏瑾的好意,也就不再多想那些难过的事情,拿过那几张纸平铺在床上,细细琢磨起来。
虽然身体还是一阵阵发虚,疲惫的感觉也迟迟不去,但是莫川还是强打精神,逼迫大脑高速转动着,提出一个个假设,再一个个否定。不管余容究竟想要拜托他做什么,都已经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搁太久了,眼下他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搞明白对方的意思,然后尽快完成它,弥补那些错过了的时间。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赶快抓住白苏瑾询问道:“有没有可能,一个人能不死,或者死而复生,然后一次一次的被杀死?就是……”
莫川勉强抓住心里一闪而逝的灵光,费力的解释着自己的想法,他的言辞有些混乱,但是这并不妨碍白苏瑾明白他的意思。
“一次一次的被杀死……”白苏瑾犹豫着,没能给出确切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可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事关生死,就不能轻易地以常理夺之了。而人本身,又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说不定,真的有人能做到呢……”
“但是,我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的。”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是吧?”莫川并没有在意他后面的话,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猛地抬起了下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假设吴瑶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假设她可以很容易的死而复生的话。那么我大概就能明白这些画的意义了。”莫川先是指了指坠楼而死的那一张画,随后认真地向白苏瑾解释,“从顺序来讲,其实这幅画才是第一幅。它是随信寄给我的,本来早上就到了,可是值班室的大爷忘记了,晚上了才给我,所以给了我们一种错误的暗示,让我们怀疑有人怨恨吴瑶,或者是想要杀死她。但是其实并非如此,唐糖来警局报案,声称自己失手把吴瑶推下楼的时候,是下午五六点左右,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小容的安排的话,我们应该先收到这幅画,然后才会得知吴瑶坠楼的消息。”
“没错。”白苏瑾点头赞同,渐渐能猜到莫川的意思了,便顺着他的思路说了下去,“第二幅画,是从坠楼的现场找到的。而找到这幅画之后的第三天,唐糖就再次报案,说自己看到凌逸与吴瑶发生争执,而且吴瑶被对方刺死了——和那幅画里画的一模一样。”
“而现在,我们又在刺杀的现场找到了第三幅画,画里面的吴瑶被钝器击打致死……”莫川迫不及待的接上,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这不是诅咒,这是预告!”白苏瑾沉声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苏瑾,你说得对,我们的确想错方向了!”莫川细细端详着最后找到的第三幅画,手指微微颤抖,“小容喜欢吴瑶,他是不会伤害她的,他只会竭尽全力的试图保护她,可是他自己没办法做到,所以才会进入我的梦,所以才会留下这些画……他想做的,其实是借助我的力量,阻止吴瑶的死亡!”
白苏瑾默默颔首,莫川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也很疯狂,如果他猜对了的话,那么那个叫吴瑶的女生,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类,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死而复生吗?
如果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话,那这个人,又还真的是个人类吗?
这件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小容,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的……”莫川并没有注意到白苏瑾的担忧,他自言自语的向着画纸许诺,脑海里却划过了那只漆黑巨大的冥鸦。
小容,那只冥鸦,为什么……
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悄悄停驻着一抹漆黑的身影,那黑色犹如无底的深潭,就连清凉的月色,都无法映照出他的身影,黑影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座雕像。
直到房间里橘色的光亮消失,那黑影才微微动了动,传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呵,小川……是吗?”
黑芒骤然一敛,倏忽之间,人影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轻飘飘的划过天空的一根黑色羽毛。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赤裸着上身男人轻巧的穿过客厅,一路走到窗边,手腕一抖,恰好抓住了那根巨大的羽毛。
“……”
夜已深,人却难寐。
第二天莫川醒来,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他吓了一跳,掀了被子就想跳下床,可是刚一挪动身子,浑身上下就泛起一阵酸痛,害得措手不及的他又重重跌回床上。
“我操……”这状况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莫川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酸疼的不行的腰,脑海里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最后把恼怒的视线投向了刚刚推门进来的白苏瑾。
“你怎么了?”一进门就接收到某人着火的眼神,白苏瑾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说怎么了!”莫川没好气的偏过头,“我的腰疼死了……放着好好的床不用,非要在浴室里……”
听到“浴室”二字,白苏瑾恍然大悟,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不顾莫川冷冷的眼刀,靠过来帮他揉腰,语气带笑的低声说:“其实浴室挺好的,很刺激——”<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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