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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上尉前面进了起居室,一进去便叫道:“亲爱的哥哥,耐心听我告诉你我们遇到的事情。在牧羊人市场附近我们巧遇了上尉;结果证明这是我们的运气,因为,不到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在公园门口遇见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多亏了上尉把我们安全地送回家。”

    她突然慌乱地停了下来,因为房间里并非只有达西先生一个人。在他旁边一乔治安娜十分惊讶,她已忘了她刚才说的话——站着詹姆斯·利-库珀,还有一个乔治安娜不认识的年轻绅士陪着他。

    她进去时,那三人都站着,利-库珀连忙朝她走来,一脸的热情洋溢,没等她意识过来,她已经将手伸给他,极其热忱地欢迎他来伦敦。

    “哦,妹妹,”达西先生尽快地说,“我发现你像我们的利—库珀-样,也带了个同伴。上尉和他,我想他们已经认识了。但是请允许我再为你们两位作个介绍,利-库珀最要好的朋友,休·琼斯先生,刚从欧洲大陆回来,他一直在那儿做军医,为我们勇敢的士兵们服务。”

    利-库珀插进来说,“达西小姐即便没见过这位先生的面,他的名字总是听说过的。我这位朋友不但擅长包扎伤口;他还能写诗呢。作为一个有鉴别力的读者,达西小姐一定熟悉他的诗,诗歌圈子里已经在传诵他的诗了。”

    “利-库珀过奖了,”那位年轻人笑呵呵地说。然后,仔细地审视着小姐,“他告诉了我许多,达西小姐,关于你喜爱好诗的事情;他把我的那些诗也归入好诗的范围我请求你不要当它一回事,那只是一位好朋友的溢美之词。”

    乔治安娜十分惊讶,想不到利-库珀竟然会有一位这么谦虚的朋友,而且他还是一位令人钦佩的诗人。

    “你过谦了,先生,”她热切地说。“我确实念过并且欣赏你的大作,比如《瀑布》,或者《格伦道尔之死》。海伍德上尉,你一定还记得《花新娘》里的章节,里面写道,那位丈夫找到了一捧鲜花。那不是挺动人的吗?”

    但是她转向她的同伴时,看见了一张变形的脸。上尉皱着眉头,神态很不高兴;他一声不吭,而是默默地注视着火炉边那两位绅士。以前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是什么引起的呢?难道他到现在还痛苦地记得早先在彭伯里时利·库珀是怎样轻视他的吗?乔治安娜对于当时那位年轻的建筑师所表现出的无礼举动当然很愤慨;若不是她饶有兴味地猜想,眼下这位年轻军官之所以生气,不仅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伤害,而且还因为妒忌,那她的怒气就不会有所缓解,她对利-库珀的行为就更要严加指责了。

    她掩饰起笑意,又和他说起话来。“得了,上尉,”她调皮地叫道。“我好多次听见你背诗,既优美又有兴致。你总不见得对我说,你不熟悉休·琼斯先生这样著名的诗人吧?”

    “我当然念过这位绅士的诗,”他说。“但是,达西小姐,我必须这就告辞。我忘了我在城市的另一边还有要紧的事儿得料理呢。务请见谅。”

    说完,连再见都没顾得上向大家说一声,他就走了。

    乔治安娜失望极了。上尉的态度变得这么快,他告别得这么鲁莽!但是留下来的伙伴对她颇有好感,美味佳肴也端了上来,这样总算让她得到安慰。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早晨,乔治安娜醒来时兴致极高。确实,昨天的种种事情给她造成一些尴尬场面;但是海伍德上尉的行为多么出色地把尴尬场面变成了愉快的结局。而且,他在这么做的时候,那神态多么高尚啊。这是一位可能会被人爱上的男人;不,现在她发现,不管她先前怎样发誓,她已经爱上了他。

    对某些人来说,这种意识,尽管令人欢欣,必然会包含对于柔情得不到回报的惧怕;但对达西小姐来说,它带来的只有满足。在这一次的这种感觉之前,她的所有愿望难得有不能实现的;一个这样基本的愿望更是非实现不可。再说,先前由于她年轻时的那份热情而使她遭受的折磨毕竟已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她的思想已经十分成熟,具有难以估量的优势。她已经十八岁,可以靠她所有的智慧和鉴别力,相信自己不会爱错人。

    她在幸福震颤中梳洗完毕,吃过早餐,并且吟诵起诗来。海伍德上尉常念的拜伦爵士的诗从她嘴里脱口而出:

    每一丝微风都那么令人舒服

    把那里的芬芳唤醒轻轻吹拂。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她从卧室下楼来,发现詹姆斯·利-库珀又在起居室里等她哥哥的时候,那些诗句还在脑子里回响。

    “哦,利-库珀先生,”她高兴地说。“我们这个时代不是诗歌盛兴的时代吗?想想吧,在同一年里,我们就能同时读到拜伦爵士和休·琼斯先生的新作!想到这个,你的心头不喜悦吗?”

    “不仅仅是诗,达西小姐,”建筑师附和道,为她的热情而发出愉快的微笑。“我今天特来向达西先生介绍我自己的艺术的倡导者,他的卓越才华我们已有一百多年没见了。我答应过带达西先生到多佛街去见约翰·纳什先生。你知道,你哥哥是个大都市改建的热心仰慕者。”

    “你的社交圈子真是五花八门,名人繁多,利-库珀先生,”乔治安娜叫道。“就在昨天,有个被誉为继承了华尔特·司各特的荣誉的威尔士人应你之邀站在这个起居室里!现在你又要去拜访纳什先生,听我哥哥说,是他召你来伦敦商量事情的。他要你来干什么?”

    年轻人脸红了,忍住微笑,但是用一种不寻常的谦虚态度回答了她。“认识他们两位,于我都没什么可夸耀的,”他说。“我从学徒时就认识了琼斯,那时我们一起住在西奥博兹路。他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你还会发现他非常直率。至于纳什先生么,其实我并不太认识;是他的资助人、摄政王好心地把我推荐给他的。”

    乔治安娜的修养使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到了这会儿她对于利-库珀的声誉有多高才算有了一个概念。

    “这么说来,纳什先生不能和你相提并论,”她由衷地说,“别人可都在谈论你。就在上个星期二的晚上,海伍德上尉以仰慕的口气向我说起布莱瑟堂,那个建筑我相信很大部分是你的手笔。”

    但是这些话却让她这位伙伴变得不高兴了。“那位好上尉的仰慕令我惊讶,”他冷冷地回答说。“我还清楚地记得在彭伯里他得到灵感时给我的建议;像他这样一位善于观察的人怎么会欣赏一个充其量好不过一个象栏的花园呢?”

    利-库珀总是异常熟练地先是使乔治安娜着迷,然后又惹她生气。几乎在他们每一次见面时他都这么做;她差不多忘记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当她哥哥进了屋子,两位绅士离开时,她还在纳闷他从哪里学来这门独特的技艺。

    但是乔治安娜并不太想把注意力浪费在琢磨詹姆斯·利-库珀先生上。有一件比这愉快的任务在等着她;把她的消息传给她的嫂子伊丽莎白。她毫不耽搁地回到卧室提起笔来。

    “亲爱的嫂子,”她写道,“你昨天的来信弥足珍贵,虽然我必须承认,听说吉蒂宁愿延长待在肯特的时间,而且那个村子那么小,而我知道她特别喜爱时髦的社交圈子,因此,我很惊讶。这更使她的访贫问苦——像你描绘的那样——令人钦佩。我可不记得她是个这么关心人的慈善家。听说小伊丽莎白身体健康,我很高兴。

    “伊丽莎白,我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你。不过,我承认,我好几次向你坦陈我的决心:再也不约束我的感情,那个誓言,亲爱的嫂子,是——”但是就在这时,巴伯太太在她门口通报楼下有客人来访——乔治安娜只好就此打住。

    赫斯脱夫妇等在了起居室里,赫斯脱先生坐着,赫斯脱太太在踱步,主人不在家,只剩下她的丈夫在欣赏她,她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露薏莎向来举止威严,体形优美,自我感觉特好;今天,她确实让人眼花缭乱。她打扮得很时髦,容光焕发,如果今天天气再阴沉一点,人们准会把她当成个大姑娘呢。

    “达西小姐,”她叫道,几乎不让她的女主人有时间来招待她,“听听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吧!你简直不会相信的。对,你不会相信,我肯定你不会。她会吗,亲爱的?不过,你应该听听,整个儿听听,我这就告诉你!”

    乔治安娜刚才中断写信是有点不情愿的,这会儿感到自己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便连忙打铃叫人备茶,一边叫道,“天哪,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相信不是什么坏消息吧?”

    “坏消息!才不是呐!对于我的妹妹珈罗琳,对于那些把她的幸福当成自己的幸福的人来说,这消息好得不能再好了。亲爱的达西小姐,我妹妹马上就要结婚了。”

    “彬格莱小姐,要结婚了?”乔治安娜惊叫了一声。“恕我直言,赫斯脱太太,可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对象呀。”

    “哦,你不知道?多怪呀,这些星期来他可一直在向她求婚。不过,你一定同意,达西小姐,他是个好样的。他的家庭和亲戚关系;我们知道,并没什么特殊,他的财产,据信也不可观;他谈吐迷人,才智卓越,他的牙齿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整齐的。不是吗,亲爱的?我敢说,”她以心满意足的神态说,“我妹妹和上尉将成为美满的一对,至少在海风把他的皮肤吹成古铜色之前。”

    这时候,乔治安娜有何感想呢? 惊愕太痛苦了,无法想象,苦恼太深了,难以言表。难道她说的那个人竟是他?

    沉默片刻后,乔治安娜壮着胆子说,“请原谅,赫斯脱太太,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是在海军服役的吗?”

    “就是那个海伍德上尉嘛,”赫斯脱太太确认道。“他那么大胆地追她追到伦敦,你竟然没看出来,我真纳闷。但是,等我告诉了你这是怎么回事,不知你会笑成什么样呢。昨晚五点左右——也许是六点吧,赫斯脱先生?不,是五点,因为你刚离家去赌房,因为达林顿先生来访,不知趣地待了很久,尽说些威尔特郡的腐败这种让人生厌的事情,让你去得晚了,你还生气来着呢。你认为村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对,是五点,当时突然有人啪地敲了一下门,我想至少是伦敦着火了,要不就是帕特里奇太太把墨水溅在了我最新的睡衣上,上次她就曾经把墨水溅在辛克莱夫人的新睡衣上——洗也洗不干净一夫人只穿过一次——还是去看她妈妈时穿的呢。

    “嗯,不是上尉还会是谁呀。他没等通报就从门厅冲进来,奔上楼梯,直奔前客厅,珈罗琳正坐在那里做女红,她扎着粉色的缎带;我是不大在乎缎带的,但她就是偏爱;你一定知道,要是争论有关缎带的问题,在珈罗琳面前是没有你们说话的余地的。我正在后客厅里忙我自己的活儿——那扇腰门从来也关不紧,虽然我们常说要将它修一下——再说,他们说话的声气又很激动,几乎可以说是吵闹——我怎么能不听见呢?

    “长话短说,我们英武的上尉求爱求得发狂。那些情话,达西小姐,你是熟悉的。她是最最亲爱的,她是最可爱、最好的。他曾经斗争过,他失败了,没有她,他一刻也活不下去。她愿不愿意、她能不能答应做他的妻子?

    “哪个姑娘能够拒绝这样的奉承?我妹妹当然不能。老实说,她根本就没试过拒绝。你也许会认为,在学院的时候,他们应该把她教得更好些。我本人只进过家庭小学,却也让赫斯脱先生受了六个月的煎熬,最后才对他发了慈悲,是不是呀,亲爱的?而且还会再这么做,因为,我受到的教育是,矜持同样是一种激励。但是珈罗琳——尽管受过高等教育——‘哦,’她直截了当地说,‘好吧。’

    “啊,达西小姐,她轻率的答应对她的追求者刺激多大啊。上尉简直快发疯了。他一刻也不愿耽搁;她必须成为他的人。他有位挚友在苏格兰当牧师——他要连夜带她去那里,他们就在那里结合。我本人认为同意这样的提议是令人羞愧的——急得太离谱了,连婚纱都没有。但是,‘哦,’她又说,‘好吧。’

    “天哪,当珈罗琳和我互道晚安的时候,我笑得多欢呐。后来,听着她悄悄地出门,蹑手蹑脚的,准是害怕在任何一个转弯的地方都会撞上从赌场回来的赫斯脱先生。但是她运气真好,因为鸡叫时我丈夫都没回来——是不是,亲爱的?——更妙的是,这会儿她肯定已经是个成婚的妇女了。想想吧,达西小姐,受了那么多年学院教育,结婚却连婚纱都没一件。我自己的婚事被人们谈论了整整一季——在约克郡的某些地方,现在还有人在谈论。但是,当赫斯脱先生回家,我把事情全都告诉他的时候,他却说,‘亲爱的,你妹妹已经到年龄了,而且,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她的美满婚姻不必等待婚纱。’你是不是这么说的,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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