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之后就马上转向外甥女,“这些日子彭伯里认为怎么做是适当的,我说不上来。但是,在这里,在罗新斯,我们的礼仪还是一如常规。礼貌是这里的习惯,我们从来不等人。我相信这是你在离开这里之前将得到的教训。”
她不耐烦地等着外甥女的反应,但是反应十分温顺。
“亲爱的姨妈,请你原谅我,请你放心,我会尽心尽力地学的。我也不想冒险让你看我不顺眼,但事实是,我的脾气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太不专心。我只是抓紧几分钟的时间给伊丽莎白写封短信,告诉她我平安到达——礼貌要求我必须这么做——结果错过了时间。”
这时,安妮·德·包尔咳嗽起来,而上尉则饶有兴味地在—旁观看。珈苔琳夫人确实够失望的。差一点儿她就可以对外甥女发一通火了,那是一种多么美滋滋的快乐感觉啊,她被那么低声下气的道歉所击败,她只得接受道歉;在去餐室的路上,她说,也许某个得到更好指点的侍女能把某些缎带的结打得更好一些,这样她使自己得到了安慰。
他们上了餐桌,她的不满并未就此消除。她外甥女的举止依然无可挑剔;夫人的每一个指责都受到重视。无奈之中,她终于不顾身价,提起最近发生在班纳特家的丑闻。
“我从杰弗里爵士那里没听到多少,”她说,“因为,当然,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他是不屑关心的;然而这种事情轻易又很难摆脱。一个达西家的人竟会跟一个近亲中出了个小偷的人结婚!我从来不相信我能为你的父母亲的去世而高兴,乔治安娜。但是现在我承认我能了。”
乔治安娜目瞪口呆。如果别人在她身上挑刺,她可以不动声色,对无可挑剔的伊丽莎白横加指责她可不能容忍。她感觉到自己脸红起来,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得罪了姨妈,在她的逗留才剐刚开始就让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泡汤。但是她怎能让满意的神态继续留在脸上呢。
就在她这么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的时候,又是海伍德上尉像上次一样,为她解围来了。
“夫人你,我相信,一定会允许国王陛下的海军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奴仆来干预一下吧,”他说。“还有你,达西小姐,我得请求你宽容,因为我无法假装对你们所谈的那件事毫不知情。我必须大胆地发表意见,因为我依然有责任提醒你们,尊敬的女士们,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伟大国家的光荣之—就是,我们的英国法律不会默许对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的控告。我到过没有这种法律的地方,我必须证明这一点:在这儿,至少在这儿,一个被告可以在名誉得到相当程度的保护的情况下,等待一场公正的审判,然后才被判无辜或有罪。” :
他的这番义正词严的话大大鼓舞了乔治安娜,她斗胆反驳起姨妈。
“亲爱的夫人,”她叫道,“你的嫉恶如仇令人注目,值得赞扬。但是我请求你听听上尉的辩护,他到过很多地方,应该是见多识广。他的话既有清晰的理智,又包含着很有份量的经验。是不是呀,上尉?”
“这我可不知道,”他高兴地说。“但是像诗人华兹华斯一样,我也曾‘在大海彼岸陌生人居住的地方漫游…’。现在我很愉快地登上了英格兰的海岸,在这个黄昏可以反思‘过去了,那个令人忧郁的梦’,从而更觉得高兴。”
夫人很少能抵挡住上尉那亲切的语气,当他表现出在诗歌方面的修养,从而使他迷人的气质锦上添花时,夫人更是觉得难以抵抗。她情不自禁地被逗乐了,当即就把话题引向自然的结局,她的女儿作为一个女骑手的骑术。几乎紧接在这之后,意识到他们下午骑马本身已经让德·包尔小姐户外运动的长处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所以,做母亲的便转而更加起劲地吹捧起女儿在起居室里的机智。她像唱狂想曲似的滔滔不绝,弄得女儿都憋不住了,开口说起话来: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她大着胆子说;所说内容既不符合事实又偏离话题,“海伍德上尉在马背上显示出的体面就像他在海上表现出的威武一样。”
在随后而来的沉默中,这位温文尔雅的绅士朝年轻小姐欠了欠身子。
他们很快又回到起居室。说来也巧,这年轻人正好坐在乔治安娜的旁边,可以和她说话而不受女主人或她女儿的于扰。他迅速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气和她交谈起来。
“你突然光临罗新斯真让人高兴,虽然,我必须承认,我一点都没感到意外;如果我说我也许明白你此行的目的,你千万得原谅我的冒昧。”
虽然乔治安娜吓了一跳,但是海伍德的急智仍然使她钦佩。难道他已经猜到了她要挽救班纳持家声誉的意图?他这么了解她,真够聪明的。
但是她没有时间回答他,因为珈苔琳夫人已经转向他们,海伍德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直到仆人端上咖啡,这时夫人才屈尊跟外甥女讲话,吩咐她坐到钢琴前去,为她弹奏。
她说,“你当然知道我对音乐的绝对爱好:我自认对音乐的欣赏称得上是绝对在行,像我这样的人在英国屈指可数。我常常悲叹惨重的损失,还有许多人,许多有名气的人,和我一样悲叹,如果我学音乐的话,我会对音乐多么精通啊.”
她耐心听完一只曲子最优美的部分,然后便憋不住评论起来,她不得不承认,乔治安娜的进步挺大的;她满意地看到,她几次三番强调练习的必要性,她的外甥女都往心里去了;现在,她只需提醒外甥女说,如果她想把琴弹得十分出色,像夫人原本可以达到的那种程度的话,她只须更加努力地练习。随后,她不再多忽视她女儿的长处一分钟,转而夸起她在编织钱袋和制作挡火隔板罩子上取得的成绩。
上尉热情洋溢地称这些真是奇迹,对夫人和她的女儿赞不绝口,把女主人哄得心里美滋滋的。愉快的交谈就这么进行下去。乔治安娜常常搞不清她姨妈的诡计,但是,在夜晚过去之前,就连她也一定会感觉到这位年轻的风流男子已被体面地选中,夫人正在准备之中,很快就会为安妮表妹向他开口。
说来奇怪,了解到这个情况,乔治安娜竟然感到心烦意乱,不管怎样说服自己都没用,事实是,它沉重地压在乔治安娜的心头,搞得她很不舒服,更有人会误认为她是在妒忌呢。
第二十九章
在罗新斯逗留的以后几个星期,乔治安娜的情绪还像第一天那样紊乱。宜人的天气,在汉斯福四周趣味多样的愉快的散步,大大地改善了她与托马斯·海伍德上尉的交往。他们一起远足时——总有她沉默寡言的安妮表妹同行——上尉的殷勤从来不会被误解,虽然不管他说什么,他总是说得很得体,让两位小姐都感受到他的欢心,因而心满意足。
这位年轻军官常常谈起他在海上的日子,谈到外国的港口,谈到战斗中的危险时刻;对两位热心的听客来说,这样的叙述似乎是来自一个未知世界的最浪漫的故事。
“我们曾经停靠在直布罗陀山旁,”他会这么说,“我们的军舰需要在那里得到支援,修补创伤。起先风和日丽,来自东方的清风吹向直布罗陀海峡,但是没等我们开出驻地,突然变成了西风,向我们迎面扑来,一场狂风席卷而起,极大程度地阻碍了我们的前进。”
两位小姐听得直抽冷气,而他继续煞有介事地往下说,“谁能预防到这么一场严重的暴风雨呢?说真的,我简直没想到会听说我的朋友们能逃过这场灾难,他们桅杆都断了。”然后,出于对姑娘们的体贴,他不能再往下讲,他要就此打住,略过他看见的那些可怕的情节,让姑娘们平静下来,别在想象中对那些可怕的情节添油加酱。“但是那些日子十分愉快地过去了,现在我到了这里,和两位漂亮的姑娘作伴!”
简而言之,他的神态,他的步履,他的表情都令人着迷,他的健谈只会激起她们听的欲望和对他的崇拜。对乔治安娜来说,他变成了她认识的人中最和蔼可亲的男人。
不过,她要影响珈苔琳夫人为伊丽莎白说话的努力却没有收到那么令人愉快的效果,因为事实证明这位罗新斯的女主人是个比乔治安娜原先想象的难以捉摸得多的对手。这位了不起的贵夫人,在教区里是最活跃的仲裁人,很多心事都放在了村里的种种倒霉的事情上。她不知疲倦地收集佃户们的不同意见、受到的伤害和他们的怨言。
“我不能容忍,”她会这样吹嘘,“村民之间为琐事争吵。教养不好的人,我敢断言,如果放纵他们的话,就会一天到晚吵个没完。我有责任维持他们之间的和睦,我太意识到我的义务,不能对他们宽容。谁要来打扰我的平静就让他们来吧,他们将领教到我的好脾气,或者对我作出交待。” .
因此,只有在饭桌上,她的外甥女才能替伊丽莎白求情。虽然她忠实地这么做了,而且有一位能干的、甚至更有感情的海伍德上尉作同盟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不了了之。夫人无动于衷。
更糟糕的是,乔治安娜觉察到,她姨妈的不肯帮忙似乎不仅是因为出自她本能的且不无理由的对整个班纳特家族的反感,而且出自她本人作为主人对海伍德上尉有要求;乔治安娜可以断定夫人对任何年轻男子的某种兴趣不是为了她,但是当夫人把脸转向上尉,或者上尉面带殷勤的微笑转向安妮时,她便发现自己只能以一种勉强过得去的风度来承受。
这时候,凡是能够分散注意力的消息一定受到欢迎。在乔治安娜逗留的第四个星期,她听说玛丽亚将由她的朋友吉蒂·班纳特陪同,前来看望姐姐夏绿蒂·柯林斯。乔治安娜从没见过的玛丽亚,以及伊丽莎白那位活泼的妹妹让她大吃一惊;即便这样,有另外一些年轻人来到他们中间,她相信,只会帮助消除她、上尉和安妮之间日益滋生的、有时并不那么和谐的亲密关系.
在哈福德郡那班人抵达后的那天早晨,她到汉斯福去向她们致意,然而,却发现屋子里除了夏绿蒂·柯林斯之外,别无他人。玛丽亚和吉蒂在威廉小少爷的得力带领下巡视村子去了,柯林斯先生忙着自己的事务:促进邻居之间的和睦,今天他是在接受了其中一户人家的后腿肉之后完成这项功绩的。
自从那第一个令人不快的黄昏之后,乔治安娜不愿意再去拜访汉斯福牧师寓所,现在,她第一次单独与女主人相处,又想起了那种受冷落的压力。但是柯林斯太太的热情欢迎毫不做作,没多久,她们两人就坐在了后起居室里喝着雪利酒,吃着饼干。
“伊丽莎白,”夏绿蒂·柯林斯很快谈及正事,两人都觉得正是时候,“写信告诉了我她家遭受的不幸,我知道她的情绪很低落。我感到万幸的是,在这个艰难的时候,她可以充满信心地求助于她的新家,她的丈夫和你本人。”
乔治安娜感受到了她的恭维,但她必须表示不同意见。
“你真善良,真的,”她说.“太善良了,因为我为伊丽莎白做不了什么,我无论怎样也报答不了伊丽莎白曾经给予我的。倒是我哥哥,为了她不停地努力。他不能容忍最微小的不愉快触及到她。我相信他对她爱得比爱他自己还深探。”
“这是千真万确的,·柯林斯大太叹了口气说.“他们彼此间的感情很不寻常。如果我对伊丽莎白的爱哪怕逊色一点点的话,我真会妒忌她。婚姻给了她应得的一切。否则她也不会满足。”
“不会满足!”乔治安娜·达西叫道。“天哪,她干吗要满足呢?像伊丽莎白这样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追求英国能供给她的最最和谐的情感呢?”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不迭,因为夏绿蒂·柯林斯脸涨得通红,转了过去。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这么说道;“亲爱的,你还年轻.请你原谅我直说,你在生活中的地位使你处于一个与许多小姐——你的嫂子也不例外——不同的环境之中。”
“伊丽莎白,”乔治安娜反驳说,“只为爱而嫁人;不为爱情而嫁人是卑鄙的,我相信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完全可能这么做,”柯林斯太太针锋相对地说。她并非有意要跟这位小客人过不去,但是她必须坚持她对这件事的观点。她已经痛苦地认识到,婚姻并不一定跟感情上的事情有关,就像出租一幢房子或选择一张桌子玩夸德里牌跟感情无关一样。她早就屏弃了这样一种罗曼蒂克的观点:婚姻对于像她这样既无姣好容颜又无大量财富的女士来说,一定不会仅仅意味着提供一个家庭,与这一点相比较,它所具有的意义,不是更加重大,就是比较渺小。
“事实是,”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机遇朝伊丽莎白微笑,并且以另一种形式,也向你微笑。你嫂子碰巧遇到了一个可以使她幸福的人,而你,如果你愿意选择的话,可以嫁人,也可以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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