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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近客厅时,遇上了雷诺奶奶,她手里拿着一封从浪博恩来的信。伊丽莎白疑虑重重地接过信,担心里面不知装着什么坏消息。虽然她和吉英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心中的感觉,但是她们俩对母亲不能来参加庆宴都心怀不安。母亲神经衰弱的毛病,长期以来对姐妹俩来说可谓熟悉到了如指掌的程度,但是这点病痛居然能迫使她错过彭伯里的宴会,这倒确实成了某种不祥之兆!
她极其焦虑,的确,她觉得自己已无法等到稍后安静些的时候再读信。她请求她的同伴们宽容她——这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他们一定得在她缺席的情况下按原计划进行,她相信乔治安娜会照料好她们的客人。把责任这样交托给可怜的乔治安娜后,她自己便退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处所去了。
第十二章
乔治安娜肩负责任走进的这间客厅,被公认为是整幢房子里最精美的房间之一。这天早上,它以最迎合人意的面貌呈现在人们眼前;从北面照射进来的阳光洒在屋内的家具和一些固定的摆设上,从高高的窗子往外望去,只见草坪上的西班牙栗子树和远处树木葱茏的小山透出一抹淡绿的春意。每一个角落里都有阳光的照临,每一处地方都显得亲切可爱。
然而,达西小姐心中满是愠怒,无论是可爱的阳光还是美丽的景色她都不为所动。她又一次单独地和这个难以捉摸的年轻男子呆在一起,瞧他现在正悠闲舒适地站在石结构的大壁炉前;伊丽莎白的位置竟让他取而代之,真正令人丧气,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对他以礼相待。
她要做的第一件正事就是吩咐佣人送点心,这件事她迅速地做好了。但是等佣人退下执行命令,她问过利·库珀先生壁炉里的火是否太旺、并得到回答说完全合他心意之后,短暂的沉默便出现了。
乔治安娜等着他先开口,可他似乎完全满足于与她相对而视,并不需要说话。这种静默的情形就这样一直持续着,看上去仿佛要将他们俩永久地吞没。
终于,她气恼地想到,至少他们两人当中的一个此刻得引出个无关痛痒的话题。于是她遵循了有良好教养的女学生需遵循的最基本原则:生活在规矩体面的社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力与他人发生联系。
“请问,利·库珀先生,”她说,“你是否凑巧与德文郡的利氏家族有些关系?乔治·利先生——虽然我还未与他见过面——是我们的教父杰弗里·波特兰的亲密朋友。”
我很惊奇你会这样问我,”他说,“利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姓氏。我们两个家族之间也许有些什么关系,只是我不懂你为何理所当然地就推测我们之间可能有关系?”
乔治安娜尽管努力克制自己,还是披他的口气惹恼了,“没错,”她说,“假如你真与他的家族有关系,你当然知道这一点,利先生是诺福克公爵的大侄子。”
“真的吗?”他说,“这样看来,你认为每一个有成就的人都与贵族有某种联系?我很遗憾让你感到失望,亲爱的达西小姐,据我所知,我们整个家族中没有一个准男爵或者子爵;然而我们觉得自己和大多数人一样值得尊敬。而且比许多人更值得尊敬。”
乔治安娜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这间客厅里,利·库珀先生目空一切的脾性如同他在外面花园里一样表露无遗。这样一个年轻人——虽然他具备相当的才气并获得了声誉——在社会上完全没有其它方面的亲戚,竟也如此骄傲!利-库珀先生毫无疑问聪明过人,但是他的性格中存在着刚慢自用、主观武断的毛病。不过,在仔细设想彭伯里时,他们俩的见解倒很一致。要是他没有这样的缺点该多好!
他们总算幸运地有了一个转换情绪的机会:佣人们把点心送了上来。詹姆士·利·库珀胃口极佳地品尝了每一种点心,他的食欲丝毫没有因为先前的谈话受到影响。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过一些很不合时宜的话。她惊异地注意到他吃那盘冻肉的速度,显然,他并未骄傲到对美味佳肴带来的快乐不屑一顾。
第十三章
浪博恩的来信大多数人读了都会感到欣慰,班纳特太太在信中对自己最疼爱的丽萃表达了最亲切的问候,还极其热忱地推测着舞会上种种豪华气派的场面、亲爱的丽萃的服饰,以及尊敬的费茨戚廉的慷慨大方,末了她要大伙儿放心,说自己的身体已经复原,并且打算在两周内同班纳特先生一起赴德比郡访问。任何一个人收到这样轻松愉快的家书肯定都会感到精神振作。
但是不,伊丽莎白没有这种感觉,她深知母亲疏忽大意的习惯,因此不可能不留意到字里行间存在着一种焦虑的心情,旁人或许会对此忽略而过。何况,班纳特老夫妇突然决定来和女儿们会面,以及信中隐晦地提到“近几周内家中有些麻烦”的话都与信中快乐的语调相矛盾,这表明家里发生了非常紧急的事。尽管班纳特太太对引起麻烦的事由闪烁其词,她的女儿却觉察出某种预兆。毕竟丽迪雅的私奔差点毁了家庭名声的事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伊丽莎白对那段漫长时日的煎熬仍然记忆犹新。她实在太害怕出现任何新的波折。
但是她没有过多地沉浸到这种还为时过早的担忧中。作为彭伯里的主妇,她现在有更紧急的职责要完成。她把思虑暂且放在一旁,赶紧走回客厅去。
她发现那两个年轻人正坐在食物吃掉大半的餐盘旁边,神情很投入地交谈着,乔治安娜的脸色绯红,面部表情很生动,从各方面看两个人都显得很友好融洽。可是片刻之前伊丽莎白离开时,她的小姑似乎对建筑师还没什么好感。难道她对这个年轻人的不满消失得如此之快吗?跟詹姆士·利·库珀这样个性的人待在一起,伊丽莎白猜测,兴许倒是可能的呢。他有这样的本领,凡是他懂得的事物,他总是阐述得很精彩。
然而,当她走得更近一些,能够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时,实际情况和表面上给人的印象却是截然不同。
“无疑,达西小姐,”他正在说话,“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在你的眼里时尚具有极其重要的章义,你为了响应它而宁可放弃自己的鉴赏力?”
愤慨的达西小姐正·库珀依然热切地沉浸在争论的内容中。他立即转向达西夫人,请求她的帮助。
“夫人,我们也许可以指望从你那儿得到真知灼见,”他大声说,“为了搞清究竟是扎实高雅的鉴赏力重要,还是微不足道的流行时尚重要,达西小姐和我这会儿正争论不休呢。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关于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可不说,”伊丽莎白笑道,“在这种争论中我无论如何不做公断人,尤其是你对自己的观点深信不疑,几乎不留什么余地让人反驳。”
你真是把我看透了,”他说,弯腰鞠了一躬以示认可。“我本来还希望自己能以说得过去的公正态度介绍双方的观点,可是你的判断力实在厉害,一下就看穿了我有可能心怀诡计。”
“别难为你自己了,”伊丽莎白答道,痛快地笑出了声。“诡计对我们这种爱使心眼的性别才是合适的武器,你如此高大伟岸,岂不用错了地方!”
乔治安娜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真会讨好人,还真的会打趣!这是为什么呢,他和嫂子相处时显得绝对轻松自在,而和她说话时却完全变了样,他的口气坚决果断,他的态度顽固强硬。他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的确,”她高声说,“利·库珀先生无需为自己的处世技巧发愁。总的说来,他向人们显示出他具有非同一般的坦率性格——这种坦率,有人也许会说,对于世界上其余人的方便而言,未免太过头了一些。”
“我的坦率,”他说,微笑地看着她,“迄今为止一直使我受益不浅,然而礼节和规矩却使我很受拘束,常常不能坦率说话,譬如,一场生动的论述对一位年轻小姐的气色产生了可爱的效果,我就不能对此作一番评论。”
乔治安娜感到又气又窘,脸涨得更红了。但当她把目光转向嫂子时,却发现嫂子因为笑得太开心而根本没注意到她的不快,当然更不会想到替她解围了。总之,这个年轻人造成的局面使她内心烦乱之极。
第十四章
吉英也收到了浪博恩家里写给她的信,读了以后心中的感觉和妹妹一样,她也看出信中行文的紊乱,那些措辞比平素更加前言不搭后语。她禁不住害怕起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她的丈夫不会受到这一类想法的骚扰,为了他的缘故,她不想流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吉英善良的本性是她最受人赞赏的优点,但这并不是她唯一的长处;随着年岁的增长,耳边常常听见班纳特先生对世事的讥嘲,她的思维渐渐变得敏捷起来,还有妹妹伊丽莎白对世俗愚昧的无情剖析,也使她的眼光逐步变得尖锐,她的判断力已经比人们通常对她的估计提高了不少。总之,她明白的事要比大家预料的多,但她天生的好心肠却往往阻止她把观察到的事物讲出来;而且,在她早年的生活中,她几乎比任何—个妹妹都更清楚地看到,—桩双方智力悬殊的婚姻结果总是不美满的,她也曾暗下决心,决不让这样的不幸落到自己的头上。她常常忍不住想对彬格莱指出,他们的结合在性格方面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一些小欠缺,但她最终总是忍住不说。她不想显得比自己的丈夫聪明。
于是她只好同意他的看法:自从赫斯脱先生的老母亲在圣马丁节前不久访问以来,班纳特夫妇的到来乃是最叫人兴高采烈的消息,他们不应当耽搁时间,得赶快把这个喜讯传达给街坊四邻和朋友们听。还有,必须立即把三只,不,最好是四只最肥壮的母鸡喂得更肥一些。
“最叫人称心的是,”彬格莱总结道,“你的父母宁愿选择跟我们同住而不去彭伯里,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有了几个姐妹在这儿作客。哦,我亲爱的吉英,我们是多么荣幸!”
“我也情愿这样想,”他的妻子答道,“可又忍不住要怀疑,他们作这样的选择,恐怕不是由于赏识我们的优点,而是因为害怕另一种选择,你一定还记得上次他们住在彭伯里的情景,我母亲因为畏惧那里的男主人,竟像真的矮了一截似的。”
“是的,我亲眼看见了我的朋友达西对别人产生的影响,”彬格莱说;“我一向只知道他待人友善而且礼貌周全。我没有想到他会把班纳特太太吓成那种样子。我承认,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从来不服输的。”
“不过,”吉英说,“她和我们一起住在佩勒姆府就不必受这样的拘束了。你,彬格莱先生,无疑是世界上脾性最温厚的男人。”
“而你,是心地最善良的女人,”他感情热烈地说。“亲爱的,多好的消息!我简直等不及去告诉珈罗琳和露薏莎了。”
不难猜想,这对恩爱夫妻为了保证他们新来的客人能得到热情的欢迎和舒适的款待,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吉英得去吩咐厨房的管家进行准备,她的丈夫则必须赶紧把好消息通知左邻右舍。
兰德尔太太和她的女主人一致认为她的任务确实很重,她必须负责做好奶油浓汤和鸽子攀,尝一下腌制姜的味道,把做蛋糕用的黄油及配料准备好,再准备一些葡萄干蛋糕、重油蛋糕、水果蛋糕、糖馅卷饼和果冻。好心的兰德尔太太承认自己对鹿肉感到不满意,而多下来的猪肉又让她觉得担心。彬格莱太太也为过早宰杀小羊而觉得伤感。两人都对这场交谈感到愉快。
但是查尔斯·彬格莱还没来得及把大衣扣子扣好,就被刚从乡村里远足归来的两个姐妹缠住了。珈罗琳的态度和举止显得欢欣雀跃,她的哥哥难得看到她的情绪像今天这样高涨热烈。很显然她有什么话要告诉他;还没等他往前走几步,她就用热切的语调对他说开了。
“多怪啊,亲爱的哥哥,你的花园实在很奇特,我们在里面逛了几个小时,到各处都看了看,这地方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呢;花园里的常青植物和开花的灌木丛稀奇古怪地凑合在一起!不过我们刚才已经就这个问题请教了我们当中的另一个人,一个最有辨别能力的观察者,一个具有时尚观念和良好品味的人,他善意地向我们指出了花园的不足之处。哥哥,整个布局需要更有条理,作为佩勒姆府的主人,假如你希望自己的身份得到别人充分尊重的话,你应当叫人把靠近马厩的那片树林和那一簇簇的矮树丛砍干净。请相信,你需要更精心地护理你的草坪,更准确得当地调整树丛的种植位置。精确性,我亲爱的哥哥,那位具有真才实学的人告诉我们,对于一个懂时尚的男人来说,精确性是绝对必要的!”
她的哥哥很高兴她这份殷切的关心,虽然他还闹不明白这篇宏论的含义何在。平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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