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蒙尘_分节阅读_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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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床软枕,锦被轻盈,然而长夜漫漫,却亦无心睡眠。

    便起身欲要随便走走。

    脚步停下时,已经身处东厢房门口了,却是顾飞白所宿之处。

    我凝神细听,里间一点生息也无,心下有些疑惑,便试着推动那木门,里面并未拴上,于是缓缓推开了那门,借着明澈月光,在外室里逡巡片刻,却不见那幅画了,果然是被收起来了啊`````

    重重帘幔隔着内室,望不见里面是何光景。我将手放在腰间的三尺雪上,这三尺雪,自从岛上带出来之后,皆由江蓝笙一路保管,只是现在既然决心离开他,当然是自己随身携带了,好在这剑,已经被江蓝笙以白玉制了剑鞘。

    白玉剑鞘·······呵!

    江家再富贵,如此之举,恐怕也稍显浮夸了```这样想着,一把掀起那厚重帘帐,绕过屏风,看那之后的拔步床上,被褥整齐——并无人在。

    ······

    庭中如积水空明,花树横斜的枝影如曼曼招摇的水藻青荇,然而假山巉岩,树木浓茂,野蔓横生,风弄影来,枝影晃动,显得有些诡谲奇异之态,并有寒凉之意。

    今日是下弦月,月上中天,冷月如玉钩,想来已经过了子时了。

    耳畔是夏夜里清亮的蝉鸣声、促织声,以及鼓鼓蛙声。

    却听一个人的伶仃脚步,踏着月华,踽踽独行。

    我向来人处看去,与我一般无心睡眠的,原来竟是顾飞白`````遥遥见了他,身形便于假山后微敛。

    我不由得攥紧袖中的手,转而拂上了腰间的佩剑,然而他身后却另跟着一人,那人亦步亦趋,始终保持在顾飞白之后十几步远。

    呵``````却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如我一般,是大半夜不睡觉的闲人,有这等奇情逸致,信步空庭以赏夜景啊。

    这样想着,袖间握着的手转而又松开。

    只见顾飞白越走越近,一身红衣,在月色下显得十分惨然哀凄,只是眸光是奇异的幽幽发亮,绯丽如同一个艳鬼,走得近了,方才听见他自言自语所说的话。

    却听他道,“不能睡、不能睡``````好好牵着我呀,一定要好好牵着,他们都要把你夺去,把你从我手中夺去`````我该怎么办才好?”

    心中升起一缕悲意,只是转而便被压下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不住地想着。

    我终于明白为何宫谓常会请我来了,只是让我再与顾飞白见面,他心中也是极为不甘的吧,然而,顾飞白如此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包扎伤口,死亡,不过是时日问题,而且时日已然无多了``````

    顾飞白身后那人亦走至月光之下,足下轻软,没有半点声息,半面脸掩藏在阴影之中,轮廓清朗深俊,却是宫谓常,他也像是看见了我,然而对视只是霎那。

    “顾飞白!”我离顾飞白还有几步远,拂开身前枝叶,石榴花瓣簌簌落了些,触在肌肤上,轻软如同的折了的云翼,我缓缓走出蔽身之所,对着他唤道,声音清冷。

    顾飞白的脚步停了,身形像是怔了怔。

    我心中不由得稍喜。

    然而却见他又像是没有看见我一般,倒是望着眼前那飞舞的荧蓝色蝴蝶,欣喜地说道,“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缠绵而清悦,只是其中搀着一丝奇异的稚气。

    ``````

    我对着宫谓常摊手,表示无力。

    他以目示意我——再试试看。

    好吧``````

    “阿容`````”这次,我倒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声音温柔如水,缠绵旖旎。

    而他却像是怔忪了一会儿,缓缓投眸朝我这边望来,眉目是素淡中的冶丽,像是碧绿枝头即将燃尽的艳色石榴花朵,只是旋儿又像什么都没看到般,转回头去,继续对他挚爱的蝴蝶呢喃细语,彷如劝哄着突然恼了的情人。

    我叹了口气,对宫谓常表示——这回我是真无法了呵。

    我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至少得把那灵犀蝶给杀了,只是这个疯子武功奇高,谁也近身不得。若是还在以前,我倒是能制住他的,这样想着,心间便有了些凉意。

    只是·······疯子啊、疯子,你废了我武功,这会儿却是自作自受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痴情人

    【人心真伪何须辨?曼曼痴情可堪怜。】

    这日宫谓常如以往一样,非要拉着我一并跟在顾飞白身边。

    顾飞白和他的宝贝蝴蝶在郁郁花丛间追逐嬉戏,又是一副奇异的娇憨情态,宫谓常凝着红衣身影,却是看得出神,眸中是掩不去的爱意,以及深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这几日他在我面前倒是不再遮掩了。

    呵,又是一个痴心人`````这世上的人,到有些痴缠意味。

    不知人生忽如远行客,不知尘缘从来如流水,今朝有酒,且尽一杯。

    我不由地想。

    这几日,想着欲杀了这灵犀蝴蝶,也已经试了许多法子,然而却皆以失败告终,不过好歹引着这噬人心魂的蝴蝶,让顾飞白吃了稍许饭食。

    此处为顾家后院的花圃,其中植着许多奇花异草,这些花草争奇斗艳,芳香馥郁浓烈,然而皆是十分脆弱娇贵的,需要人小心看护。

    此刻便有一人,佝偻着身形,颤着脚步,一勺一勺地施着花肥,那大概是一株大理国移栽而来的十分稀有的茶花——花鹤翎,只是时值夏末,早已过了花期了。

    我以袖掩鼻,这人`````也忒无眼色了点。

    这人,脸上带着十分沉重的铁质面具······只是,身影竟是如此熟悉。

    我欲要仔细打量他,然而这人却是急忙避开了目光,只是眸中的浓烈灼烧的恨意,令我心中一动。

    “你不认识他了?他是青洪帮的总舵主木青良啊!”宫谓常却是踱到我身边,也终于肯收回了目光,看着我,声音里却带着恨意与嘲讽,像是终于可以找机会在言语上驳回我一般,笑道:“飞白废了他的武功,挑了他的手脚筋脉,将火烙的铁面具安在了他脸上,又让人轮了他三天三夜,不过他的命真是硬啊,怎么也死不了,可叹,可敬!”

    我听了他的话,不禁敛眉,却没有像以往那般争锋相对了。

    木青良、木青良······

    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渐渐涌上心头。

    谁让他非要以顾飞白作为交换条件呢?呵······

    原是这木青良,人称“翻江蛟”,是霸占着长江下游漕运的数个帮派之中的最大帮派——青洪帮的帮主,长江水域的漕运一块,因为利益十分巨大,而朝廷又管辖不力,百年来便盘亘着许多江湖势力,其中鱼龙混杂,而青洪帮,却是这些势力当中真正能够呼风唤雨的角色,青洪帮坐拥十二片水域,每年有无数商贾巨富为了通行便利,为其送来源源不断的钱银珍宝,而这木青良,一身腾龙功法亦是何等霸气威厉,那时候,为了疏通长江水运,我曾请他与苏州八珍楼一聚,却是带上了顾飞白,彼时候顾飞白已担当了教中左使日久,威势渐高,自可参与教中事务。

    我答应以南方离门所控制的领域为其让渡便(bian)宜,然而这木青良贪心不足,竟提出除了到吃下我给出的条件之外,还要将顾飞白“让于”他一月,他大概是以为顾飞白只是凭着美貌入了我的眼,才作了这有名无实的左使吧。

    “万请独步教主能够圆了鄙人这个小小心愿啊!鄙人可是爱慕顾公子许久了,教主若是不能割爱,木某却是辗转难寐啊!”木青良彼时笑得爽朗,却真的让人有一种想将他那张还算俊朗的脸打成猪头的冲动·····

    真是卑鄙小人!趁火打劫着实可恶······

    只是彼时我恨恨地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却还是答应了他这一十分无礼的要求。

    虽然顾飞白好歹是教中左使,这样做是极大地丢了火莲教的颜面的,只不过那时教中因数桩牵扯地方官员的命案被朝廷盯得十分紧迫,已被封锁了许多常规门路,正是青黄不接人心浮泛时候,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再不开拓门道,打通长江口岸,教中人心只怕都要不稳了,所以这木青良才敢如此开口。

    只是没想到顾飞白甫一入了青洪帮的那晚,便将木青良斩了,青洪帮顿时大乱,更没想到顾飞白早已秘密谋划多年,在其中安插了不少心腹眼线,只等青洪帮一乱,便趁势将其收降了,过程自然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话的,剁了脑袋挂了示众再说。

    这下好了,收了青洪帮余众,更是得了长江下游漕运这块肥肉,当时得到这个消息,我可真是喜出望外,好好好!木青良这厮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下场,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呵,还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虽然当时对顾飞白这些年擅作主张而觉得不妥,但却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彼时抚掌大叹顾飞白真是个人才,便想当着全教众的面好好赞他一番,再升他的位置是不可能了,那更擢其威势。

    只是顾飞白却是在之后数月内都未曾理会我。

    自然,那几月他虽然不理我,我也是不甚挂心了的,因为那时,我是美人姬妾在怀,拿下了长江水运,朝廷那边又用了些手段脱了身,便更是夜夜笙歌丝竹不绝,且亦发现了一件顶有趣的事——雷门门主牧云原来还有个藏着掖着,养在外面的儿子。

    却原来这木青良未死······

    只怕这木青良想死,顾飞白也不会让他死的吧······只有在这污浊的世上苟延残喘,活的如同一条人人唾弃的癞狗,烂泥之中的ju虫一般,方符合他的心意啊。

    然而一声叱喝扯回了我愈渐飘远的思绪······

    只见顾飞白依旧一身郁烈红衣,只是衣上层层染了浓重的血腥,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脸上也有些血迹,一身煞气逼人,恍如地狱中一朵业火红莲,呵!

    此刻他又疯癫着挥舞着赤魅了,又是狠戾却毫无章法地剑势,却是招招皆是刁钻古怪,直欲取人性命,只是这回他不止是要将人赶走,而且还紧紧追着那可怜人不放,像是非得剁了那人才能解了心头之恨,那被他追着的家伙面色煞白,因为不敌又不能还手,已经被砍伤了数处了,也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地到处躲避,旁边的人,亦不会施以援手·····

    我看得摇了摇头,啧啧称奇,然而正在这时,顾飞白的身形却像是一朵蓦然从枝头凋零跌落的,哀婉而凄美的花。

    “飞白!”宫谓常大惊失色,身形如电,急忙上前将他扶将起来,“独步寻!”只是旋儿他又转头对着我大喊一声。

    我愣了愣,茫然不知何意。

    原来他方才欲要上前扶人,却被蓦然睁眼的顾飞白给砍了一剑,幸好他躲闪得急,却亦是被割断了衣袖,臂上被剑气划过,裂开了一道细细的伤痕,正流着鲜血。

    此时顾飞白摇摇欲坠,却是死撑着驻剑而立,浑身皆是煞气,那些荧蓝色蝴蝶,因着方才剑气的缘故,在空中飞舞不休,倒是不再落于顾飞白的身上。

    见我没有动作,宫谓常却是拧紧了眉头,“还请你移动尊步,过来!”

    我移动脚步,缓缓踱到顾飞白身边,那红衣人眼也未抬,只是竟然没有朝我挥剑,似是十分地倦怠了。

    “阿容。”我不由得唤他一声,声音莫名低哑,便尝试着将他拥在怀里。

    ``````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唤醒他,只是、不要伤了他。”宫谓常敛着眉,眸色黯淡,这几个日夜顾飞白疯得越发厉害了,他便天天跟在顾飞白身后,不分昼夜,不眠不休,此刻眼下是浓重的青影,神色亦是十分疲倦,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

    夏末的风夹着太过浓郁的花香,拂的人心烦乱,而我却只见怀中人眼睫轻颤,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化在风里,“阿寻·······”

    似莲非莲的清郁幽香萦怀。

    我怔了怔,却是不由得对着宫谓常道:“其实我也在想,为什么当年救了他的,是我,却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剑如雪

    【人道世情如霜冷,峥嵘宝剑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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