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的疲惫,“城门差不多开了,我们回去吧。”
“嘶——”马儿撒娇似地在他身边拱了拱。
胤礽站起身,正想拍去身上的灰尘,却发现淋了一夜的雨,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看上去狼狈得可以,被清晨的冷风一吹,足以让人寒到骨子里。
他摇了摇头,不想让自已想太多,跨上马,轻轻地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儿便乖乖地小跑起来,朝城门走去。
回到王府后,胤礽沐浴更衣完,便让人去乾隆那儿告假,本来只是权宜之计,结果还没到晚上,他就发起高热。太医过来诊断后,本以为只是普通风寒,谁知几帖子药下去,病情不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整个人差不多有一半时间是处于昏睡状态。太医急了,又是下针又是开药,治了整整三天才将病情控制住。
“王爷的病情虽说有了好转,但还是得好好的调养一段时间,毕竟是伤在心肺,得小心为上。”大医把完脉,细细地叮嘱道。
“我会注意的,有劳了。”胤礽淡淡地说着。
“不敢。”太医说了几点要注意的地方,又留下了一张药方,这才退下,他还要进宫跟皇帝禀报五阿哥的病情呢。
没多久,林安端着药进来了,他放下药碗,看了看胤礽的脸色,小声道:“主子,七阿哥求见,正在院子里等着,您看是……”
胤礽端起药碗仰起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又含了一颗蜜饯去除苦味,这才开口:“不见,理由你自已编,还有,以后我都不想在这府中见到他。”
林安低下头,恭敬地道:“嗻。”
林安出到院子里,将胤礽的意思隐晦地说了一下,随后又道:“七阿哥,主子病了,奴才还得去熬药,恐怕不得空招待您……”
胤禔心头一紧,忙问:“他的病情,太医怎么说?”
林安道:“太医说已经开始好转,可是还得继续静养。王爷一大早就派人进宫向皇上继续告假,皇上说是准了。”
告假?那不是连在兵部都见不到他了?胤禔担忧地看了一下紧闭的房门,有心硬闯可又怕惹得那人更生气,“你转告他,让他好好静养,我……我改天再来看他。”
“是。”林安暗暗叹气,还改天呢?改天,怕是连门都进不来了。
胤禔从荣郡王府出来后,心情低落得不得了,他扯过一匹马,骑上后就一个人朝城外跑过去。
一路狂奔,心情不但没好,反而更显郁闷,他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回走,一打量四周,才发现他到了西郊云间寺的枫叶林里面。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如火如涂,蓝天白云的陪衬下,更是美不胜收,前方一条小路在满地的红叶中若隐若现,不仔细看绝对是辩认不出来。
胤禔一扬鞭子,让马儿顺着那条小路小跑着过去。
早几天下的那场暴雨,让道路比平日里还要难走,胤禔满脑子都在想着事情,根本没有注意路面情况,只是拼命地策马狂奔。
突然间,正在奔跑的马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前半身高高地扬起,然后就完全失控地乱窜起来。
胤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揪住缰绳,俯低身子,他本来是打算经过那片草地时就从马背跳下去。可就在他准备跳的时候,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一个画面,头部顿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强忍着剧痛,就着地势往旁边一跳,整个人顺着小斜坡的方向滚了十几圈,最后停在了最下边的平坦地面上。
脑海里画面一幅接着一幅,脑袋好像要被撑爆了一样,胤禔抱着自已的头,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嘴里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刻钟后,他才慢慢地松开手,满头大汗地看着蔚蓝的天空,脑海里一片空白静止。
“糟了,胤礽!”躺了许久,胤禔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骨碌地坐起身,满脸懊恼地捶着他的额头。
他竟然跟胤礽说出那种话,再想起那天晚上胤礽的眼神,胤禔真想一头撞墙。他可以肯定,这一回,胤礽还会原谅他的可能性,绝对是微乎其微。
58、回温
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胤禔没有半点耽搁地往京城赶回去,他本来打算一回京就马上去胤礽的府里向他解释,可是一进城,就发现不少禁卫军在街道里巡视,家家闭户,气氛森严。
难道这一时半会的,发生了什么大事?胤禔皱眉拉过一位和他交情的侍卫,问:“这半天功夫的,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巡来巡去?宫里出事了?”
那侍卫先是小心地瞧了瞧四周,然后才压低声音凑过去说:“我听说,香妃娘娘化成蝴蝶飞走了,皇上大怒,正命人四下寻找呢。”
化成蝴蝶,这是骗三岁小孩子呢?!胤禔抽抽嘴角,随口说了几句就和那个侍卫分开了。现在全城戒严,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找胤礽,想了想,胤禔决定还是先回府,等过几天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去找人。
接下来几天,宫里断断续续传来了不少消息,首先是香妃病逝,皇帝哀痛之余命人扶其棺木回京,特准回家乡厚葬,然后就是晴格格突然间得了暴病,不治身亡。
当然这只是场面上的说法,事实的真相其实是香妃和情郎私奔,却在宫门口被人捉到正着,晴格格本来想要上前帮忙解围,反而引起了侍卫们的怀疑。就在众人打算将一行人押送到养心殿时,一名黑衣男子凭空而出,劫走了晴格格,香妃他们本来是想趁乱逃走,但是人多势众,最后还是被拿住了。
乾隆和太后早已歇下,但接到侍卫们的通报后,惊得连觉都睡不下,连夜审理此案。事情很快就审问清楚了,倒不是乾隆的威信有多大,而是香妃的情人一见到乾隆,就破口大骂地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乾隆听完后,气得半死,懒得再看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直接下令一杯毒酒了断她的生命,那个男人陪葬,末了,他冷笑道:“你们不是说只要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吗?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们。”
说完一挥手,马上就有人执行皇令,等到侍卫们将两人的身体拖出去后,乾隆才转向皇太后,道:“皇额娘,晴儿……”
从香妃的口供得知,晴儿可是暗地里在帮助他们私奔的,只是晴儿是太后身边的格格,于情于理,乾隆得问一下太后的意思。丫
太后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一样,她疲倦地摆了摆手,道:“晴儿染了暴病,几天后不治身亡,皇帝你看着办吧。”
“是,皇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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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香妃私逃的内幕,胤禔听过就算了,连看笑话的心情也没有,根本原因就在于胤礽已经将他彻底的拒之门外,不要说见面说话,就连王府他也踏不进去一步。
胤禔荣郡王府外面急得团团转,可是又没有一点儿办法,他不仅仅是想进去和胤礽解释清楚,更多的还是想知道胤礽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偏偏这几天宫里风声鹤唳,胤禩不方便出入宫门,他连找个人给他带路都找不到。
此时,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林安一走出来就看见在台阶下来回踱步的胤禔,忙上前请安:“七阿哥,您……怎么还在这儿?”他仔细算了一下,胤禔在门口少说等了两个时辰。
胤禔看了一眼大门,眼里满是焦急:“他的身体怎么样了?太医是怎么说的?会不会很严重?”
林安回道:“王爷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身体还是有点虚,要好好静养,太医说了,不宜喧哗,这才推了您的请见。”
胤禔听了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苦笑地摇了摇头,道:“罢了,现在宫里乱七八糟的,还不知道以后的事呢,避着点也不错。”然后又问起胤礽的用药和衣食起居,确定对方并无不妥后,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了大半,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林安,“你帮我将这个送给你家主子,要是……我在这儿等着,一会儿给我来个信。”
林安恭敬地接过荷包,转身就往府里走去,准备把东西递给胤礽示下。
胤礽正窝在榻上打棋谱,见到林安递上一个荷包,只听他说:“主子,七阿哥还在门口守着,这是刚才七阿哥交给奴才的,说是送给主子您的东西。”
胤礽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然后接过荷包,掂了掂手中的东西,分量极轻,曲线略有起伏。他看着那个荷包许久,慢慢地扯开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掉下来的赫然是一枚鲜红的同心结。
“他还在外面吗?”过了好一会儿,胤礽才问道,眼神平静无波。
林安低着头,不敢抬头往上看,只是道:“是,七阿哥一直在门外守着。”
“他还说过什么?”
“七阿哥还问起您的病情,另外还问了您的请医用药,还有……”林安很详尽地将刚才那场对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胤礽听罢,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林安退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屋里响了起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胤礽唤来管家,吩咐了几句话。
管家抹了抹脸,掩下心中的诧异,听命地下去安排胤礽所吩咐的事。
胤礽摆了几局棋,越下越烦躁,偏偏想找人个泄愤都不行,除非他想将自已送上去给乾隆找岔。他随意地看了看西洋的自鸣钟,见已经是晚饭时间,便随手扔下棋谱,让人伺候着吃饭用药后,就回屋里休息了。
当天夜晚,一更时分,无论是宽敞的街道还是森严的府宅,全部是一片寂然。突然间,其中一座府邸响起了几声狗吠,接着又是一团吵闹,来来往往的火把将墙边的角落照得仿若白日。
管家捡起一条腰带,皱眉吩咐道:“行了,我现在去回报王爷。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小心别再让人番强进来,其他人去别的地方再仔细巡察一遍,或许小偷还有同伙进来了也说不定。”
“是。”下人们很快就散开了。
管家来到正房,见到胤礽已经披着外衣走出外间,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然后递上那条腰带,腰带是用金丝掐边,上面还绣着同色的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也是管家在那时不欲张扬的原因。
胤礽微微勾起嘴角,道:“我知道了,下去吧。”言下之意就是这事用不着去报官,当做意外处理。
“嗻,奴才告退。”管家心领神会地应下,然后就出去了。
“哼!”胤礽用右手拨弄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腰带,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想进来?没这么简单!”
胤禔狼狈不堪地靠在冰冷的墙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举手他就看到了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伤痕,忍不住苦笑地自言自语:“居然放了几条狗在那里守着……”那个地方是胤礽亲自带他去看过的,而能够提前安排狗在那儿守着的,也就只有胤礽一个人了。
胤禔从衣服下摆扯了一块布条,胡乱地缠了几下。算了,希望闹出了这一出,胤礽多少可以消点气,幸好他对王府的地形还算熟悉,要是真被王府中的下人逮住,那可就乐大了。胤禔叹了一口气,还想着今晚番强进去可以找到机会和胤礽见上一面,没想到对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看来这次是真气狠了。
荣王府里面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有一些火光在闪动,胤禔不由的笑了一下,就算那人表面上做得再狠,再不留情面,其实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不然王府哪能这般平静,怕不早报官通知官府来捉人了。
几天后,胤禩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宫,一见到胤禔,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就道:“傅恒被罢免了所有的官职,就连福隆安也降了两级。大哥有什么看法?”
胤禔挑眉笑道:“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还用得着来问我有什么看法?”
胤禩定定地看着胤禔好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一顿,“从养心殿传来消息,说是皇帝有意明年二月南巡,他还真是好兴致。”
胤禔讽刺地道:“弘历这小子是时候下台了,你应该安排得差不多了吧?”
胤禩点头:“差不多了。如今傅恒被皇帝迁怒,富察家在军中的势力不同以往,等到明年……一切将会大局已定。“
胤禔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十分飘忽,似乎在想其他事情,“你的思虑一向周全,我们是用不着担心。”
胤禩见状,心知肚明地挑高一眉,道:“大哥,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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