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京。
耶律兀欲见太后颁下懿旨,正中自己巧计,满心欢喜。吩咐将士歇息三天,随即点齐人马,大蓬车内,依旧藏着个冯雨怜,取道又返汴梁。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一日,耶律兀欲领着人马,回到汴梁,金銮殿上,呈上太后懿旨及犒赏物品。耶律德光离家日久,也难免思亲情切,见了太后的赏物,十分高兴,太后赏的酒,就在殿上即时启封,给各位大臣各上一瓯。耶律德光举瓯起立,对群下说:“太后的赏赐,寡人不敢坐下来饮,就与尔等站着来饮吧。”
众辽将欢天喜地,纷纷高呼万岁,擎瓯抢到前面,对着耶律德光一吸而尽。那些汉臣被挤得东歪西倒,跌跌冲冲,左闪右避。在契丹人兴高采烈欣庆胜利的同时,汉人官员们却倍感屈辱与难堪,这些汉人知道,他们高兴什么?他们高兴的是他们胜利了!他们庆贺什么?他们庆贺他们亡了中国!因此,这些汉官们更深地体会到亡国的剜心般的痛楚。
耶律德光得知耶律兀欲又带来太后的口授密谕,朝会后,便召兀欲进后宫叙话。兀欲便将太后命耶律德光速返上京的话一一告知。
这段时间,由于辽兵旧习不改,四出抢掠,使得四方百姓纷纷聚众反抗,一些离汴京较远的州县也纷纷反水。耶律德光已感到中国的事,不好治理,听从萧翰的建议,派出杜威,李守贞等汉官回原任地方管治。但人虽派了去,*却越来越多,弄得一筹莫展,束手无策,本来已经想回上京的了,今见有萧太后令,便来个顺水推舟,决意北归。当即把萧翰,赫哲,宝力格,那日图等几个心腹召来,告知此事。经一番商议后,次日早朝,便向朝臣宣告:因思念太后,决定明日北归上京。
当下有汉臣奏道:“主上新登大位,正宜征服四隅,统一江山,威加海内。皇上既是思念太后,不若迎太后銮驾前来汴梁,更可朝夕侍奉。”
耶律德光笑道:“尔等如何得知,俺家太后在上京,尤如千年古柏,根盘叶茂,享万年之基业,岂能轻易移动?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劝留。”
接着,便宣告耶律兀欲帅本部人马护驾北归,又派快马传信邺都,命赵延寿立即集结人马
待命,同返上京。还点了一批汉官及后宫妃嫔美女随驾同行。委萧翰为汴梁留守,宝力格,那日图,赫哲等仍留汴梁以助萧翰。就定明日辰时启程……
那些后宫佳丽听说要去上京,都吓得哭哭啼啼,如丧考妣。一些汉官不愿去的,纷纷东躲西藏。耶律德光大怒,下令封城搜捕,搜出者就地斩首……,大队人马次日依时起程。
却说那赵延寿见耶律德光自己当了皇帝,连讨他封个皇太子也不答应,甚至连自己要求的
“大丞相錄尚书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两个官职也涂掉,知道石晋已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已不但不再被重用,而且是疑忌日增,本来打算把邺都一带的小股兵马收集起来,好扩大地盘,充实力量。谁知出师不利,一开始在大名就打了个小小的败仗,便重新整顿一番,想着下一步的行动。不料汴梁传来消息,耶律德光摆驾北归,杀了一批不愿去上京的大臣。又传令到邺都,命自己同返上京。不禁大吃一惊。
却说多年之前,耶律德光本来是答应让赵延寿的父亲赵德光当皇帝的,可是后来却给石敬瑭当了。赵德光满肚子委屈,郁郁不乐。耶律德光知他心怀怨恨,恐他作乱,因此,在石敬瑭当皇帝这十多年时间里,赵氏父子在辽邦都是无职无权,过着半拘禁的日子,赵德光也因此郁闷而死。后来石重贵叛辽,耶律德光兴兵*,又用得着赵延寿了,起用他带兵打先锋,又答
应了灭了石晋就让他当中国的皇帝。
赵延寿记忆犹新。当年父子叛唐降辽时,耶律德光是亲口答应让他父亲当皇帝的。可是,后来见石敬瑭跟李从珂打了起来,形势比他父子更有利用价值。因为赵德光求耶律德光扶助他
当皇帝的条件是:“立国之后,永为友邦,互不侵犯。”但石敬瑭的条件是:“奉耶律德光为
父,自己做儿子,自称儿皇帝。还奉送幽,云十二州,年年贡帛三十万匹。”试想:让你姓赵的当皇帝,你只称我是个友邦,让姓石的当皇帝,我却成了个父邦了。因此,耶律德光就把这个皇帝给石敬瑭当了。
父亲是因受骗气愤,郁闷而死。自己如今处境与父亲当年如出一辙,这个当不能再上了,因此,打定主意,不去上京。立即把军队撤离邺都,全力攻打大名,一来避开大路让耶律德光过去,料定他急于赶回上京,必不会来大名府找自己。二来拿下大名府也可扩大自己的地盘,也是一份功劳,不算是越轨行为。因此,趁传令差使还未来到邺都之前,连夜把部队开跑了。
再说那耶律德光离家南下已是多时,在汴梁待得也十分厌烦,此时未免是归心似箭,一路上有兀欲陪伴,说说笑笑,只觉得比住在宫庭之中,更觉快活写意。
浩浩荡荡大队人马,过了黄河,逶迤走了半天,在延津驻了下来。耶律兀欲打前站,早已把穹庐支撑妥贴。待耶律德光御驾后队到来时,天已近晚。兀欲命羽林卫队作速架设御营,又忙把耶律德光先迎到的自己穹庐里歇息。
那耶律德光在汴梁待了一段时间,一来是朝政操劳,二来是酒色伤泄,走了这一天,竟累得不行了。因见耶律兀欲在那里咋咋呼呼,里外操劳,叹道:“孤王只走了这一天路程,这里却累得不想动弹。你比孤王小了这几年,身版却如此硬朗……”
耶律兀欲笑道:“叔皇哪里的话呢?这是多谢太后疼爱,怜惜小侄来回奔跑,就把下面刚刚上贡的两支长白山千年山参赏了小侄……”
耶律德光听了,嚷道:“混帐的兔崽子,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拿来孤家用用!”
耶律兀欲敲着脑袋说:“该死!该死!一忙着就糊涂了呢……”回头喝令亲兵:“快把爷的参汤端出来给皇上喝。”
亲兵们听了,忙从帐后端出一盅参汤,呈送上来。耶律德光接过,一仰首,一口气喝尽。连说:“好参汤!好参汤!兀欲,你看,他们说中国有什么什么的好东西,我看他们就没有咱们长白山这样好的野山参。咱们这参可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呢。”
兀欲忙接着说:“这是太后所赐,叔皇喝了,更是百病不侵,万寿无疆呢。”
叔侄二人正说话时,忽报派往邺都传令的使臣,有急事报告。耶律德光听了,便命传进帐来。原来这使臣是日前从汴梁派往邺都命赵延寿集结待命,同返上京的。谁知邺都余下只有百
十余伤兵病兵,也不知赵延寿大队人马去了那里,故急急忙忙回来报告。
耶律德光大怒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听得孤王要带他回上京,他躲起来了。今夜别宿营了。反正孤王喝了参汤,精神来了。立即起程,星夜赶上去,逮了这小子带回上京,免得留下来成了左贤王的祸害。”
兀欲听了,正中下怀,他本来就厌恶这赵延寿的。忙传令三军,备好毡车安置皇上乘坐,
立即起程,另派人马星夜兼程直奔邺都先抓赵延寿。
谁料走到黎明时分,车驾快到杀胡林,后面的护驾卫队统领阿勃快马赶来报告:半个时辰之前,皇上忽然浑身发热,口渴难耐,如何处置,请王爷作主。
耶律兀欲听了,吩咐队伍继续前进,自己带着亲兵回马来到后队。只见那耶律德光遍体火热,神志燥乱,口内如燎,不断喝冷水以解渴。便对阿勃说:“军行路上,皇上得此急病,你看该如何处置才好?”
阿勃正吓的六神无主,忙答道:“小将是个粗人,只会打仗,那里懂得什么处置不处置的,如今皇上急病,小将心里只是着急,哪里有什么主意,只听王爷吩咐就是。”
耶律兀欲点头道:“哪好。你听着:第一,马上带着你的护驾卫队传本王令,赶赴恒州,找几个有本事的大夫马上赶来替皇上医病。这里由本王护卫。第二:皇上生病的事,绝对保
密,不准说出去。以免影响军心。如有泄漏,军法从事。”
阿勃听了,忙领着护驾卫队,赶到前军去了。兀欲又唤过亲兵头领述律高吩咐一番,命他安派几个可靠的亲兵好生护卫皇上,又嘱咐不得把消息泄漏出去。这里就安排部队就地安营。
晌午时分,阿勃已找了两个恒州挺有名气的大夫前来替皇上看病。哪两个大夫在大蓬车之上为耶律德光诊察后,都吓得目瞪口呆,耶律兀欲把二人唤进帐内,问诊察出皇上得的是什么病。那两个大夫只吓得浑身颤抖,说话不得。
耶律兀欲喝道:“叫你们来替皇上看病,怎么的说不出话来的?皇上得的是啥病?该用什么药治?快说!”
哪两个大夫颤声说道:“启禀王爷:皇上得的不是一般的病。他是……他是……”
耶律兀欲道:“你们说不是一般的病,那到底是什么病?”
一个大夫说:“按小人们看,皇上看来可能是……误……误吃了有毒的东西……”
耶律兀欲问道:“误吃了东西,你们看是误吃了啥东西?”
另一个大夫说:“依小人们看,哪是吃了马钱子,断肠草……”
耶律兀欲道:“既然都知到了,那怎么还不快快下药?”
两个大夫忙双双哀告说:“小人们才疏学浅,怕的是诊察有误,恳请王爷派人到城里再唤医道高明的……”
耶律兀欲道:“胡说!皇上得病,这是国家大事。叫谁给皇上看病,本王爷自有主张。这还用得着尔等出主意吗?”
哪两个大夫哭告:“启禀王爷:可这马钱子,断肠草……吃了下去,是……是……无药可治的……叫小人们如何下药?”
耶律兀欲想了片刻,低声问道:“你们两个听好了,本王问你们:你们要命的不要?”
哪两个大夫连连哭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耶律兀欲道:“你们两个既是要命,哪就给我好好的听着:既然皇上的病无法可治,那可是天大的机密,你们半句都不许泄漏出去……”
两人忙连连答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耶律兀欲又说:“你们就按皇上得的是其它的病开药,按其它的病治疗,咱们还要赶回上京的,别让皇上死在这儿……”。原来兀欲打算带着个未断气的皇帝到邺都去和吉兰泰,巴彦哈卡合兵一处的。因此,希望带一个既没有死,又不能说话的皇上去。
两个大夫听了,商议了一番,开了个处方。又吩咐要找冰块替皇上降温……耶律兀欲把处
方交给了阿勃,命他火速进城找药。又派人四出到百姓家的地窖找冰块……找了回来后,一面给皇上灌药喂冰块,又把冰块堆置在皇上身上……另一面,又命人前往恒州,命吉兰泰,巴彦哈卡轻骑前来迎驾……
次日平明,三军加速前进。谁知走到栾城附近一个名叫杀狐林的地方,耶律德光就一命呜呼了。耶律兀欲见耶律德光已死,便令部队停止前进,把阿勃,述律高唤进帐内,垂泪说道:“皇天不佑,降祸我辽邦,如今皇上突患急病,不幸中途身故,你们好歹也替本王出个主意才好。”
阿勃见了,吓的大哭起来,说道:“俺是个粗人,啥主意都没有的,事到如今,咱们的皇上都没了,一切都只凭王爷的吩咐……”
述律高见了,忙喝令阿勃停下哭声,向兀欲说:“启禀王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了,就如阿勃说的,只请王爷做主,咱俩一切但听王爷的。”
耶律兀欲听了,收泪道:“有你两人这个话,俺也就放心了。”想了一下,又对两人说:
“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半路之中,皇上晏驾,本王打算派人告知太后,请太后定夺……”
述律高忙道:“王爷此言差矣,就如王爷说的: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不可一日无主。咱们如今上不到上京,下不到汴梁,派人往上京请太后定夺,来回得一个月,其中如有变故,凭谁人作主处置?”
耶律兀欲见他如是说,便问道:“依你之见,如何方好?”
要说起这位述律高,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他也是萧太后一个兄弟的儿子,年方少壮,也曾
在中国混过几年,精通中国文化。太后原姓述律,单名一个“萍”字。后来她把原姓“述律”
改为姓“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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