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周答道:“少将军此言差矣。高某受先皇知遇之恩,只知肝脑涂地,尽忠王事,岂能叛逆。再说这辽人狡狯,素不信任我中国,就是赵老将军,降辽多年,直到老死辽邦,至今也得不到富贵。依末将愚见,少将军如今手拥大军,若此时回归我朝,皇上必定重赏。更不失忠义之名。还请少将军三思。”
赵延寿怒道:“胡说,本帅好言相劝,你倒反来说我。如今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你不早早归降,难道敢与本帅见过高下么?”
高行周说:“两军相交,各为其主。少将军如不相让,末将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赵延寿见说不动高行周,反倒被他说了个没趣,憋着一肚子气,退归阵内,即令擂动战鼓驱动人马,直往晋营冲来。
高行周早有准备,见赵延寿退还阵内,也即便驱马归营。壁垒内副将见辽兵冲了上来,一声号令,弓箭手便一阵的乱箭齐发。冲在前面的辽兵,早已倒下了一排。辽将见了,忙令藤盾兵来到阵前,掩护步兵继续前进,要扫除鹿角栏栅。这时,晋营内又转出一队步兵,手持长矛大刀冲出阵前,那持长矛的专挑辽兵的盾牌,持大刀的随后砍去,又破了辽兵一阵。那赵延寿见冲不动晋营,便令三员副将各率五百骑兵,齐向晋营冲去。
高行周见了,忙令城上调下来一千弓箭手,只管射那冲在前面的马匹。城上的硬弩专射后队的人。一时鼓声动地,喊杀连天,晋营中箭如雨发。辽兵死伤狼藉,惹得赵延寿性起,亲率了五千兵马,随后又杀了过来。务必要踏平高行周的营垒。
高行周见了,率了一百精骑,冲出阵前迎战。只因营前狭窄,那些辽兵虽多,却是施展不开,反倒自相挤塞。高行周引着一百骑人马,左冲右突,枪挑剑劈,辽兵逢之披靡,如入无人之境。但辽兵人多,高行周虽然勇猛,终究势单力薄。自辰时战至午后,辽兵仍不稍却。便令放起一声号炮,左右两营将士早以准备多时,一听得号炮,皇甫遇领着左营兵马,石公霸领着右营兵马,倾巢而出,冲开辽兵的堵截,直袭辽军两翼。
那些攻打高行周营盘的辽兵苦战多时,已是人疲马乏,士气不振之际,突然两翼被袭,便纷纷退却,一时乱了阵脚。高行周一见大喜,率领骑兵随后追杀,齐声高喊:“活捉赵延寿,官封万户侯!”
辽兵虽然不是全线崩溃,但也确是压不住阵脚。赵延寿无奈,只得缓缓收兵回到营寨。高行周知道辽兵势大,见好便收,也不敢贸然去冲辽营。
那赵延寿原来只望一战成功,直捣汴梁,拿下石重贵,夺了晋室江山,自己马上就当皇帝的。谁知第一仗就栽在高行周手中,折了一千多人马,反输了个头阵。回思今日之失,在于求成过急,自家虽然人马众多,却未施展,反被他袭击两侧,损兵折将,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心中十分恼怒。计划明日将兵将分作三军。左军由番将解里,白可久率本部落人马,攻打晋兵右营。右军由番将赫连与察格尔各率本部落人马,攻打晋军左营。自己率领中军,攻打高行周的中营。
今日晋军虽然稍挫辽兵,然高行周亦知辽人此来,志在必得,虽然受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故当夜召集皇甫遇,石公霸二人及城中守将杜知敏,商议明日如何对策。
高行周道:“今日虽是小挫辽兵,赵延寿必定心有不甘,来日必有恶战。今日辽兵之败,全赖二位将军攻其两翼。明日再战辽人必不蹈此辙。故请各位商议应敌之方。”
石公霸道:“今日赵延寿本想招降将军,未防我等袭击两翼,故招此败。眼下辽兵众多,来日必然会分兵进击,我等则难以合势矣。”
皇甫遇道:“赵延寿之兵,虽倍于我,但从今日之战来看,其军心不整,就算明日倾巢来犯,谅也难奈我何。担心的倒是战我不下时,耶律德光必然前来增援,我方若后援不至,那可就难以撑持了。”
高行周道:“太师所言极是。赵延寿乃我朝投降辽国之人,日前耶律封为燕王,不过是一时利用罢了,在契丹人眼中素无威望。手下兵将皆是各部落头人率领,自然不会替他卖力。若攻我定州不下,耶律必定亲自来援,他手下有数万兵马,如他全军来袭,则定州危矣。”便问杜知敏道:“派往恒,邺,汴三处求援之人,可有回报。”
杜知敏说:据信使回报:景延广领了邺都人马,只驻在望都,并不向前,只命三位将军紧守城池,勿使有失。那杜威只躲在恒州城内,推说辽兵要攻恒州,不发一兵一卒来援。据探子报称,杜威暗下里私通辽人,看来更难望派兵来援了。倒是皇上得知赵延寿兵犯定州,已亲帅
御营兵马,御驾亲征,尅日起程,前来邺都。
石公霸叹道:“外有强寇,内藏奸贼,新主年少,晋室江山危矣。”
皇甫遇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败自有天意,远非人力可斡旋者。老夫受先皇知遇之恩,惟有肝脑涂地,马革裹尸以报矣。”
高行周慨然道:“二公忠勇,心昭日月,高某得二公协力王事,幸也。两军相交,兵凶战危,胜负常在瞬间。强虜虽有后援,而我主上亦已移驾邺都,我等何愁后继无援哉。还是共商明日战事,别让赵延寿这贼子逞强为要。”于是,三人密密计议,商定明日对策。
次日清辰,赵延寿兵分三路,倾巢而出,猛攻晋军三营。晋军凭着营垒栏栅,强弓硬弩与辽兵周旋,自辰至午,仍不分胜负。杜知敏见辽兵已渐显疲怠,便率着饱食以待的一千轻骑从城内冲出,直袭辽兵。正在前边与晋兵苦斗的契丹步卒冷不防被突如其来的马队一冲,纷纷后退,反倒冲乱了自己的后队。
正在后面押阵的赵延寿见了,喝令手下杀了几个领头后退的士兵,又忙调上一队马兵接住厮杀……
一连数日,双方斗得难分难解,互有死伤。那耶律德光得知尚未打下定州,不免心中焦躁,又拨了一万人马前来增援。限令三日拿下定州。
这一日,直从晌午斗到酉初,辽兵仍无退意。皇甫遇杀得性起,见前面旌旗绰约,赵延寿正在那里指指画画,调兵遣将。心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今日若拿下赵延寿,胜过灭他千军万马。”便领着百余亲兵,杀入重围,直冲赵延寿而去。
赵延寿正在无计可施,斗得一肚子气无出发泄之际,见皇甫遇竟杀到自己身边来,也是无名火起三千丈,拍马舞刀迎了上去,接住厮杀。一面又喝令:“小的们,不要走了皇甫遇!捉住皇甫遇者,重重有赏。”
一时之间,阵后的辽兵纷纷的涌了过来,将皇甫遇一百余人马团团围困,斗了个天昏地暗。
正在右营厮杀的石公霸,忽听小兵来报,皇甫遇领了一彪人马,杀入敌阵,身陷重围。自己也忙领了一队亲兵,杀至中军阵前,告知高行周。高行周道:“皇甫太傅乃先帝重臣,如今领兵助我共守定州,如若有失,吾等尚有何面目见主上?”说罢,便与石公霸策马共进,直捣辽人后军,又传令中军数千兵马火速跟进。
石公霸忙说:“将军镇守北门,若全军俱出,一但城门有失,岂不难以收拾。”
高行周道:“不妨事的。守城的是高某麾下副将杜知敏,乃一员虎将,智勇兼备,可保不失。且我如今中军全师直冲其中军,敌兵不知我目的何在,必然随后赶来,也就无力攻我北门了。”
说罢,便与石公霸合兵一处,旋风般的直往辽师后军杀去。转过一个山头,只见前面一处开阔地面,千军万马裹在一处,金鼓动地,喊杀连天。知道皇甫遇必是被困在这里了。两人便分兵两路,直冲重围。
那重围之中,虽是万千之众围着百来人马,其实与之交手的,也不过是最前面的一层人马罢了。后面人马纵多,也不过是呐喊助威,反倒大多是懈惰无备,作壁上观的。冷不防两路晋兵如狼似虎般的从后面杀了过来。人碰着就死,马碰着便伤,那些未被伤着的,一声发喊,向四面散开,倒给晋兵让开一条大路。
高,石二将借势杀进重围,只见重围之中,皇甫遇一众人马血透重袍,尤自酣战。二位将军见皇甫遇无恙,心中大喜。高行周高声唤道:“皇甫太傅休再恋战了,且随我等回去拱卫城池要紧。”
那皇甫遇本打算奇兵突袭,打他个冷不防,逮住赵延寿。不料它后队仍有重兵,一时突不过去,自己反倒陷入重围。憋着一腔闷气,心想:俗话说的“猎犬终归山上丧,将军难免阵中亡。”看来今日是我皇甫遇舍身报主之时了。纵然没逮着赵延寿,也图杀他个痛快。于是,也不管他有多少兵马围着自己,领着一众亲兵,埋下头来,只顾左冲右突,枪挑剑劈,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忽听有人呼唤,抬头一看,原来是高行周,石公霸二人领兵杀了进来。心中一阵喜悦,答道:“二公来得正好,咱们合兵一处,活着赵延寿那厮。”
石公霸忙扯住皇甫遇的缰绳说道:“今日敌众我寡,太尉不宜恋战,我等还是回去固守城池要紧。”说着,一众人马,裹着皇甫遇,也不由他分说,依旧杀回本营而去。
再说那守城的杜知敏,见三营主将引军直冲敌后,心想:大事不好了,若三位主将有失,则定州难保。一面敇令将士紧守城池,一面修下紧急军报,派了个得力的亲信,快马直奔汴京,必须面禀皇上。
信使得令,一路狂奔回京,不料来至在邢州路上,便遇着皇上浩浩荡荡御驾亲征的大队人马。那信使也顾不得许多了,呈上军报,便把恒州邺都二处无兵援救定州……定州三将亲率兵马直冲辽营等情,哭诉一番。
石重贵听了大惊道:“杜威为防辽人偷袭,不敢调兵,倒也罢了。这景延广身为北路军事都指挥,屡抗旨意,不赴定州救援,这却是为何?”
那信使奏道:“启禀皇上:那杜威私下里与辽人勾结,通敌卖国,因而不发兵救援定州。此事前方将士,人尽皆知。那景延广见杜威按兵不动,他也仿效他的模样儿,保存实力……”
石重贵道:“休得胡说!那杜威是宋国长公主的丈夫,当朝驸马,朕的姑父,现已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岂有叛朕投敌之理?此必是辽人反间之计,尔等休得听信,自乱军心。朕自有主张。”说罢,即令秘书监就马上拟旨:敇令御史张彦泽为恒州监军,就令杜威毋分昼夜,火速进军奔袭满城,邀击辽兵后路,违旨者立斩。
又对信使说:“汝速回告定州诸将:朕如今已亲帅邺都兵马,星夜来援定州,汝等无须惶恐。”
那信使听了:皇上亲帅大军驰援,自是满心欢喜。心想:反正你皇帝亲自来了救援,定州可保,那就万事大吉了。至于那杜威通敌之事,俺是说了。信不信由你,那也不是俺这种无名小卒管得上的事……便快马回定州而去了。
当日杜威接了圣旨,倒是大吃一惊。想不到石重贵这小子除了贪杯好色,居然还敢胆帅兵赴阵。如今下了圣旨,还派了监军,命我“不分昼夜奔袭满城,违者立斩。”这可是稽延不得的。眼看这小子立马就到。俺若拖延,真的让他砍了脑袋下来,岂不成了个冤死鬼?至于那耶律德光说让俺当皇帝的事,十字还没有一画,也不知是真是假。暂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去打了满城再说好了。于是,便点起兵马,急急忙忙的奔赴满城去了。
那石重贵先遣了那信使回定州,他自己率着王师,也果然是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急如星火的赶到望都。
原来那景延广因为恼恨定州高行周等三将,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想借赵延寿之手,除掉三人。因而只在望都发号施令,并未前去援救定州。也未料到皇上突然御驾亲征来到军前。委实吓了一惊。慌忙编了一些借口,搪塞一番。随驾大臣冯玉早就妒恨景延广,暗下里趁机煽风点火,叫皇上以抗旨之罪杀了景延广。
不料石重贵却叨念着此前不久自己这个皇帝还是景延广他一手策划扶上龙位的,一时之间抹不下这个脸。反把他升调为西京留守,即日前往洛阳赴任。官是升了,兵权却是没有了。皇帝把他手下的二万兵马一齐带上,浩浩荡荡直奔定州而去。
前面说过耶律德光兵分三路入侵晋国。这河北一路的战事说到这里,暂且按下不说。回过头来先说说那东路的战况:
那东路领兵主将麻荅是耶律德光的同父异母兄弟,非萧太后所生。骁勇善战,有勇无谋。当日领了二万精骑,从东路而下,进犯郓州。进入山东境界,德州兵马便堵住了去路。麻荅见德州城墙颓旧,守军不多,便将德州团团围困,不分昼夜轮番攻打。德州守将尹德,手下只有三千人马,只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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