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修文开始)_分节阅读_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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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态度坚决,更加激烈地比划起来。这让严熹一边赞许又免不了心疼。

    梁宴是他在一次南下游历时捡来的孩子。这孩子天生是个哑巴,又不懂文字,他费了好多力气才知道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可怜人。只是梁宴虽然不识字,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的本事却很好。想着也算积善行德,严熹就把她带在了身边。名为师徒,情似父女。只是她再有天赋,终究是个女子,更不济,还存在天生的缺陷。想着自己年岁渐高,不可能护他一世的严熹厚着脸皮求了陛下。谁知陛下却很高兴,说:“让她给稷和画画看,若是稷和说好,便就在画院吧。”

    梁宴的功底扎实,留下本就不是难事。只是……她终究心思单纯,不懂低头。以后,怕是要吃亏的。

    “梁宴。”严熹轻叹一声,“或许当初就不该让你进宫。我倒是忘了,你这孩子,躲灾躲难的本事可比谁都强。”见梁宴急于争辩,严熹又道:“不过这次你却是不知。甘泉宫那两位,可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可怕。所以,你就放心去吧。”

    师父都说到这种地步,梁宴也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收拾了东西前往甘泉宫。甘泉宫的主殿甘泉殿到如今自然是空然无主,宫美人虽然晋为九嫔也没有换住所。所以平常虽然说甘泉宫,但大家为了区分,平日里除了封号之外,还习惯用寒露阁代指宫昭仪,同理,卫昭容也被称作云阳殿。

    从永和年到如今,云阳殿和寒露阁里的两位女子都不再是懵懂少女,她们所耗费的青春,根本无法用金钱来估算。

    梁宴曾听闻,云阳殿从入宫以来,从未得到过任何升迁。而她的娘家卫氏在此之后也逐渐衰落下去。更有在宫里长久任职的姑姑曾悄悄说过,陛下不满卫相所为,这些年从不曾临幸过云阳殿。

    踏入甘泉宫后,梁宴在云阳殿和寒露阁的岔路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去寒露阁。

    到了寒露阁,说明来意,梁宴很快得到了宫昭仪的接见。宫昭仪今日只画了淡妆,端庄素雅地坐在那里。似乎早知晓这位梁画师有些与众不同,不等梁宴开口,宫倩就问道:“这次是梁画师管甘泉宫么?早知梁画师得严院正真传却总也排不上机会呢。”

    梁宴朝宫昭仪行礼,并没有答话。宫昭仪的问题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所以没有办法像在门口那样靠笔纸来表达。而她所学习的那种用手比划的方式,也是老师为了和她交流才创造的,除了她和老师、根本没有人会。

    宫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问道:“梁画师觉得如何才能将我画得与众不同?”

    梁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环视了房间的摆设,最终目光落在窗边那张美人榻上。

    宫倩会意,指了指那张美人榻,说:“你的意思是让我靠在那里?”

    梁宴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美人榻。

    “你要示范给我看?”宫倩不确定地问道,见梁宴郑重点头噗嗤笑出声来,“那便有劳梁画师了。”

    宫倩看着梁宴微微斜坐靠在榻上十分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画师抽中了甘泉宫还真是不幸。因为这里,只有一个皇帝永远都不会宠幸的女人,和一个永远也不想被皇帝宠幸的女人而已。

    “梁画师。”宫倩实在看不下去,轻叹一声,“其实今日,我身体不太舒服。或者,你先去云阳殿会更好。”

    梁宴因此而蹙了蹙眉。虽然她对宫昭仪这种不舒服却不早说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是如严熹教导的那般犯不着为小事得罪这些个娘娘。于是她又朝宫倩行了礼,抱着自己的画具离开。

    梁宴没想到云阳殿里那位也是个古怪的。原本还很有宫妃架势的卫昭容在听说梁宴从寒露阁来之后双眼一亮:“你从姐姐那儿来,怎么不先画她?”

    直觉告诉梁宴,卫昭容的态度可一点不像和宫昭仪有仇的样子。至少,这样纯真的眼神,梁宴从来没有在以前她画过的命妇见过。哪怕是一直被陛下说纯善的稷和长公主。

    这个人,一定被保护得很好。梁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卫昭容眨眨眼:“你是想说,你不能说话?哦,我倒是忘记了,严熹大人曾经跟我提起过的。真是对不起,我有点忘形了。”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梁宴摇摇头,笑着摆出了画架。

    “梁姐姐笑起了真好看。”卫昭容随意地往胡凳上一座,认真端详了梁宴的脸后突然说道,“你其实随便画画就好了,反正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把宫姐姐画得太好看。”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梁宴抿抿嘴唇,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样拒绝卫昭容的恶毒提议。然而她还没有说出口,卫昭容就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轻轻晃晃,说:“梁姐姐,你可不可以教我严熹爷爷也会的那个手势?我央了好久他都不答应。呐梁姐姐,他不教我,你教好不好?”

    看着一脸天真的卫昭容,梁宴突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拒绝的话当然没来得及说出口,梁宴甚至忘记了去问卫昭容学这个只有自己和师父才会的手势做什么。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卫昭容弯成月牙的眼睛闪过一丝金光。她复又牵起被梁宴避开的手,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梁姐姐可千万别忘了哟。不然,你可能无法承担后果……”

    梁宴一愣,许久未说出话来。而卫昭容,很随意地摆了一个姿势,说:“就这么画吧。画完了,就快去宫姐姐那。”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这一章写的是这两个丫头吧?

    本来以为二十多万就能完结的,结果好像脑洞太大废话又多,说不准要冲刺三十万了,好焦虑啊。

    嗷还有,今天不出意外是三更哟。

    ☆、第九幕

    梁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甘泉宫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照大家想的,以卫氏和宫氏那从建国以来就彷如有什么血海深仇的样子,甘泉宫里肯定也该是水深火热的才是,可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卫昭容的要求,梁宴很快为她画了一幅很动人的肖像画。宫廷画师所长,仕女图首当其冲,而梁宴更是有出神入化之功。是以希望由她来为自己画像的女子排着队可以绕甘泉宫一大圈。

    虽然早有听闻,但卫瑾琳受自己那个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哥哥的影响并不怎么相信她的能力。毕竟哥哥曾经说起过,这个画师画得虽然好看,却不能比柴秀本人更好看。可饶是如此,卫瑾琳本人在看到即将完成的画作时还是不经点头夸赞道:“梁姐姐技艺精湛,没想到三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梁宴虽然知道卫昭容有个驸马兄长,却不觉得自己的名字会被驸马爷知晓甚至跟自己的妹妹提起。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宫里人都说这位卫昭容是被父兄错放的一颗棋子——卫家父子想要靠秀女大选扭转卫氏的衰退,可是卫昭容进宫不久卫相却因为某件事情主动下野。从此卫昭容就仿佛被遗忘了一般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可这枚弃子居然能毫无怨怼地提起那位可以说害苦了她的兄长,难道,这位卫昭容竟是如此的深藏不露么?

    “驸马曾经提起过微臣?”如今的卫瑾琳已经学了不少手势,对于梁宴的比划她也能连蒙带猜地知晓一些。这样一来,梁宴倒是轻松很多,不用随时随刻准备着纸笔了。

    卫瑾琳在看到这样的问话时笑了笑:“难道梁姐姐也喜欢三哥?那可是不行的,他是公主嫂嫂一个人的哟。”

    梁宴原本想要辩解,可是在察觉到卫昭容嘴角的玩味后放弃了原本想要做的争辩:“昭容,你的肩不要晃。”

    其实,她早就把昭容的神态姿势全都记在脑海里了,根本不需要劳烦她连续几天僵持着摆什么造型。完全是因为这位昭容的话太多了,如果不给她点儿事儿做做这幅画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成。所以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梁宴都会“好心”地提醒了卫瑾琳。

    卫瑾琳嘟嘟嘴,继续努力保持动作,还不忘抱怨:“都只差那么一点点了,为什么我还要保持这样的姿势。梁姐姐,你就随便画画吧。”

    说完,卫瑾琳不等梁宴允许就擅自站了起来:“哎呀梁姐姐,你就自个儿画吧。我要去找宫姐姐完了。”

    梁宴无奈,只得朝转眼就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的卫瑾琳挥了挥手。这个卫昭容……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呢?

    完成了最后的几笔,梁宴告别了卫昭容,转而开始在寒露阁作画。本以为从此再和卫昭容扯不上关系,谁知自从自己在这里,反倒给了她更多的机会造访寒露阁。每每看到宫昭仪探寻的目光,梁宴都觉得如鲠在喉。

    这个卫昭容,到底是要做什么?

    只是梁宴不会说话,更不擅长解释,所以就算她有心向宫昭仪澄清什么也没有办法用简短的言语说清。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跟卫家扯上关系,也与宫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久了以后,梁宴也就习惯了那种探寻的目光,化作平常。

    然梁宴虽然有心忽略宫昭仪,可宫昭仪显然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在某次绘图的间隙,宫昭仪忽然对她说道:“梁画师,请不要把你的那些探究的目光落在昭容身上,如果不是知晓你心思还算纯良,你现在已经死了。”

    这绝对是恶人先告状!梁宴收了画笔,微微低头。她从没有见过那般骇人的眼神,可宫昭仪与卫昭容对彼此的态度让她多少知晓了甘泉宫与外界所描述的不同。于是她大着胆子在纸上写道:“昭容希望此画所示不及昭仪本人十一,昭仪以为……”,

    “按她说的办。”几乎是立刻回答,宫昭仪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梁宴为自己的多事后悔。她并无意挑明两方的争斗,更不想招惹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是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这无意地多嘴,让宫昭仪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宫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轻轻一笑化解:“她不过是与我开个小小玩笑,梁画师不必介意。”

    梁宴拱手作揖表示知晓。只是,恐怕连她自己也未曾料到因为这次春绘,她和甘泉宫两位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

    梁宴知晓自己是一个不大懂得变通的人,在宫中的这些年她说不上苦闷或开怀,只是因为是老师对弟子的关怀,所以就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况且她也不能说话,倒也没惹太多麻烦。但这一次,却因为这两位娘娘表露出来的无害而掉以轻心——教卫昭容没什么用的手语、有意无意地小玩笑,竟让梁宴不小心将自己的那些好奇都暴露了出来。

    好在,宫昭仪真的没有准备要将她怎样。她又端端坐好,问道:“听昭容说,这作画须得一动不动才能自然流畅。想来我是不需如此的吧?梁画师?”

    果然不是一个级别的。梁宴摆摆手表示不需要。那不过是逗卫昭容的把戏罢了,她可不敢也如此要求昭仪的。

    宫倩轻笑出声:“看来昭容在画师心中还是与众不同的。那样我也就放心了。画师也可安心,只要你无歹念,我是不会怎样的。”

    梁宴低头,又继续在纸上勾勒起来。她没有料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成为唯一知晓为何身为对手的宫昭仪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对付对她表现的毫无心机的卫昭容,还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的秘密。

    随着时间,有些轶事早已被人遗忘,但作为当事人,那些回忆就如同伤疤一样,会淡化却很少完全消失,宫昭仪喜欢过卫驸马这样的事情,就更加会绑上大石沉入心底。

    入宫本非自愿,两个本应针锋相对的女子因为同一个与她们息息相关的男子而摒弃仇恨,她帮助她,因为她是自己所爱之人的妹妹;她护着她,因为哥哥对她亏欠良多。深宫之中,怕是再找不出这样的情同姐妹。

    或许是因为不需要那么拘谨地再去保护什么秘密,或许是因为卫昭容可亲的性子,梁宴居然奇迹般和她们打成一片——在春绘之后,梁宴也会偶尔到甘泉宫走动,为两位娘娘带去一些新的画作。

    梁宴有时候会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得到除了师父之外,来自其他人的友善。

    转折发生在天佑七年年末。被俘虏的长公主殿下的驸马突然与外出的稷和公主一同回京了。传闻稷和长公主带了几个近卫去了周都,好不容易将驸马爷救了出来。只是在南归之时受到周人的追捕,近卫折损严重连公主也受了重伤。

    好在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精湛,公主殿下很快就好了起来。公主无恙、驸马也安全归来本是件大喜之事。只是不知为何甘泉宫的步调总是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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