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弄咖啡馆_分节阅读_2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来想一想,原来他是要叫我小绿,因为他严重哽咽,所以发音不标准。

    “赢?”我一头雾水,“赢啥?”

    “演讲比‘带’啊!”

    “喔?演讲比赛啊。不过,赢演讲比赛干我屁事?”

    “因为我‘档嘴痘’,所以我跟老‘斯’请假了,老‘斯’要我推荐一个同学帮我比‘带’,我说你很会唬烂,演讲一定没问题,所以老‘斯’要我来跟你说,你明天替我比‘带’。”

    “干!”我以为这是我心里的暗骂,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一听,本来已经泪眼汪汪泪流满面的表情立刻揪了起来,然后哭得更大声,“小‘利’,你怎么可以骂我干……哇!”

    “不是不是不是,”我连忙安慰他,“我是要说干什么这么客气,我明天一定全力以赴啦!哈哈哈哈……”

    “真的吗?”他眨了眨眼睛,又掉出好几颗眼泪,然后他很开心地将之一把抹去,也抹破了几颗水痘。他破涕为笑地对我点点头说谢谢后转身离去,我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继续骂干。

    隔天的演讲临场抽题,我抽到什么题目我也忘了,总之,当我在台上演讲时,台下其他学校的参赛同学都非常开心地看着我,他们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们心里一定正想着:“我至少赢这个蠢蛋了吧?”

    其实演讲成绩如何,我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倒是那天早上的鸡蛋三明治好像有点问题,我在台上的时候,肚子像是有把大火在底下沸腾的锅子,我的屁股开始有火山要爆发的感觉。为了阻止这样的感觉再继续延烧下去,于是我开始在讲台上走来走去,还一边指天指地地挥动双手。

    结果我得了最佳台风奖,评审老师的评语是“台风稳健,会利用走位与手势来强调演讲内容,动作幅度非常适当”。

    这天,我真的拉了一天,拉到比赛结束了,颁奖也结束了,我还在厕所里。带我们去比赛的老师大概也习惯了我常不在座位上而把我忘了,他居然直接带着比赛同学回学校,把我留在距离学校至少有七公里远的市立图书馆总馆演讲厅。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弄咖啡馆》14(2)

    于是,我顺着记忆,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回到学校。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李心蕊时,她笑到腰都拉不直,虽然我脸上还是挂着笑脸,但我心里其实在说:“你没有发现吗?亲爱的,七公里的路,就已经远得让我难以想象了。”

    所以,三百六十公里的距离,会怎么撕扯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我禁足解禁的那一天,刚好就是李心蕊要到台北的那天。在这之前,我们只能靠着房间里的电话,一解相思之苦。

    确定要分开的日子一天一天愈来愈近,谁都知道逃避没有用,我却还是呆呆笨笨地在自己的桌历上画掉那一天,彷佛这么做,时间就会跳过那离别的日子。

    “我爸爸在○月○号要带我上台北,顺便帮我搬行李,他说要陪我一起去开学。”

    李心蕊在电话那头说,我只是“嗯”地应了一声。

    “那你呢?”她问。

    “我在你走了之后才要去买车票。”我说。

    “喔……”她用气音应了一声喔。

    这关乎分离的话题,我们通常只说了几句就不会再继续。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是行家。

    她要出发到台北的那天早上,拿了一份早餐来给我,“恭喜你今天要解禁啰。”她看着我,笑着这么说。

    “这是什么?”我指着早餐。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把手背在后面,歪着头微笑看我。

    “真的吗?”我好惊讶,“你会下厨啊?”

    “那当然!”她骄傲地抬头挺胸。

    我把早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四颗荷包蛋。

    “你这早餐真是做得……太精致了!”我装出开心的模样,眼睛刻意散发光芒。

    “真的吗?那下次我再做蛋饼跟蛋花汤给你。”

    “呃……这就不用了。”

    这天,我们一句再见都没说,不过我自己知道,这不说再见的感觉比说再见还要痛苦。她叮咛我,安顿好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要跟她联络,然后留下宿舍的电话。临走前还交代我,一定要带足衣服,一些日常生活用得到的药品也要随身准备着。

    她离开我家时,脸上是笑着的,但我不知道当她转过头去,在一个人骑着脚踏车回家的路上,眼睛里是不是跟我一样有些湿湿的。

    阿智倒是提早了两个星期到台中去,他先寄住在亲戚家,亲戚帮他找了一个打工的工作,是在室内设计师的工作室里当助手。

    他说,智爹的下游菜商大概有一半都欠了至少两个月的菜钱,阿智的学费几乎要缴不出来。

    但他跟蔡心怡的感情依然进展得非常不顺利,听阿智说两个星期前,他打了第二通电话给蔡心怡,却听到吃面的声音。

    “喂?”蔡心怡接起电话,然后就发出“速速速速”的声音。

    阿智愣了一下,“好吃吗?”

    “你谁?”蔡心怡问。

    “我阿智。”

    “你要干么?”

    “我要跟你说,我过两天就要去台中了。”

    “喔,拜拜。”

    “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什么话?”

    “类似保重啊,照顾身体之类的。”

    “喔,保重,照顾身体。”蔡心怡说完,又发出“速速速速”的声音。

    “你到花莲也要保重,照顾身体喔!”阿智很热情地回应。

    没想到电话那边传来“妈!这面你煮得太咸了啦”,蔡心怡根本没在听他说。

    后来阿智对我说:“我如果再打电话给蔡心怡,以后你就叫我俗辣智吧!”

    阿智隔天又打电话来说:

    “干!我一整个晚上睡不着,一直梦见‘速速速速’的声音。”

    萧柏智

    从我家出发,往右拐两个弯就可以到他家。

    以小学生的步伐来算,大概三百步。

    每秒走两步的话,只要两分半钟。

    可是从他家出发,却只要四秒就可以到我家。

    《六弄咖啡馆》14(3)

    他曾经唬烂我说:“其实我家有一只小叮当。”

    只花四秒钟就可以到我家,

    是因为他拥有小叮当的任意门。

    后来我才想通,为什么他到我家的时候,

    从不是按电铃,而是敲我的房间玻璃窗。

    因为他家在我家的正后方,中间有条沟巷。

    那沟很窄,所以那沟巷没人会走。

    他在他的窗户外放了条竹梯子,

    直接跨到我房间的窗户上。

    “你不怕摔下去吗?”我担心地问。

    “我是未来的总统,所以我还不会死。”这是他的回答。

    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六弄咖啡馆》15(1)

    跟阿智比较亲近的时候,已经是国中了。因为念的是同一所国小,所以其实我小学就认识他了,只是不太熟。

    但说实在的,孩提时代也没什么熟跟不熟的问题,只要你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域里,只要你很自然地走过来加入游戏的行列,大概只花五分钟,你就是这群孩子的一份子了。我们小时候住的是集合型的住宅,几乎那个区域里的所有孩子都是玩伴,年纪多则相差八岁左右,年纪大的就是孩子王,孩子王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偶像一样,如果你学不会,同侪的压力就会让你觉得颜面尽失。

    民国七十四年左右,八岁大男孩子最爱玩的东西,除了把女孩子的芭比娃娃拿来拆掉左脚跟右脚然后对换再装回去,让她看起来像是外八很严重的畸形之外,就是打弹珠了。

    我记得我们那个时候的孩子王是个资优生,他不太会打弹珠,只会玩一些乐器,还有陪女生跳格子。有时候我们在讨论科学小飞侠时,他会跟我们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类似“well”、“ok! i see!”、“fihat's good!”之类的玩意儿。

    “什么是i see?”阿智跟我好奇地问。

    “i see就是我了解的意思。”他说。

    “那‘哩企细’呢?”我们用台语说着“你去死”,藉此消遣他。

    “你们很无聊!”他气红了双颊。

    他看我们在拆芭比娃娃的大腿时会出手拯救,所以女孩子都喜欢跟他玩,女孩子说他很聪明,又乖又懂事。但他的一切看在我跟阿智眼里,只觉得他是个很娘的臭男生。

    不过,别去猜测我们会因此而欺负他,因为他其实也不太敢来跟我们玩,每次看见我们一大群孩子围成一圈在打弹珠,他都只会在旁边看。当我们邀他一起玩的时候,他会摇摇头,然后说:“我妈妈不准我买弹珠。”

    有一天,孩子王要被送到国外去了,其实这在我们那一区早就不是新闻。他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家的宝贝,受最好的教育,补最多习,会最多东西,头脑最好。

    在孩子王搭上他们家的轿车之前,我、阿智,还有其他的玩伴都在看着,看他跟他父母忙进忙出地搬着一箱一箱行李,还有他最擅长的小提琴。

    现在想一想,当时看着他的阿智,眼里所透露出来的讯息,全都是羡慕。

    是的,阿智一直羡慕着孩子王,虽然我们早就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字。阿智羡慕孩子王有一个好家庭,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爸妈,家里有不错的经济能力,学的东西都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回头想想,会发现,阿智其实很喜欢听孩子王在练习小提琴时的声音,他曾经因为听得太入迷而输掉一大包牛奶弹珠。那时候,牛奶弹珠又贵又漂亮,对小毛头来说,可以说是宝了,但阿智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对他来说,小提琴的乐音就像是从天堂传来的声音,会弹奏小提琴的孩子,都拥有很好的生活环境,就像活在天堂里。

    阿智也很爱学孩子王说英文,他偶尔会说“well”、“good”,或是“i see”,尤其是旁边有女孩子在的时候,他更是学得特别起劲。他喜欢享受女孩子看着他,头上却有好多问号盘旋的那种崇拜感,虽然他可能连什么是well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智爹还不是一个发鬓斑白的中年人,他是个很高大强壮的年轻人,但是因为书念太少,连大字都不会几个,所以只能做些苦力型的工作,收入当然也不会太高,因此,阿智家的经济也比其他人都要差许多。

    阿智会羡慕孩子王是正常的,光是孩子王只要考试考得好就有电动玩具当礼物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都羡慕,就更别说阿智了。

    所以,阿智跟我还有一群孩子,站在远处看着孩子王搬行李时,阿智的眼神,一直一直透露着羡慕。

    过了一下子,阿智拎着自己的那包牛奶弹珠,走到孩子王旁边去,我们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从那包牛奶弹珠里,拿出他的“二王”,那是一颗红白混色的牛奶弹珠,然后送给孩子王。

    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六弄咖啡馆》15(2)

    孩子王接过手,很高兴地笑了。他抱了抱阿智,那感觉很像美国人式的示好。

    然后,阿智跟他说了几句话,孩子王也回了几句,阿智听完就往回走,还不忘回头挥手道别,而孩子王也已经搭上车,摇下车窗跟我们说再见。

    “阿智,他跟你说什么?”我们都很好奇地问。

    “我问他,他要去哪里?他说,他要去美国,然后说了一句英文,我听不懂。然后我再问他,他去那里干么?他说他要去学音乐,他以后想当音乐家。”

    “然后咧?”

    “然后我就跟他说,当音乐家比当总统难吗?他说他不知道,不过当总统应该比较难。所以我跟他说我要当总统,他笑得很开心,然后抱住我说,‘goodbye, president.’我听不懂,要他再教我一次,于是他又说了一次。”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1_21489/376406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