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皇帝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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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见四人喝好,道:“请到堂屋去吧。”

    四人进了“堂屋”,永琰面南而坐,福安等三人侍立,永琰道:“三位坐下吧。”三人齐声道“谢金爷”,这才坐在凳子上。

    老者道:“家中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请四位爷原谅。”

    福安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案上说道:“请尽量给我们做得好一点,我们实在是饿了。另外,今天还想在这里叨扰一晚,请多烧点开水。这些银子不成敬意,请大哥收下。”

    老人也不多说话,收过银子,转身去了,不一会儿端来热水。永琰和几位都烫了脚,把血泡放了,涂上带来的云南白药。这时那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已把饭菜摆上桌子,桌上有主人刚杀的鸡,并且居然还有一坛酒。四人围在桌前,斟了酒。福安道:“老哥和后生一快坐下吧——我们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呢。”老人还要推辞,福安把他们拉到桌旁道:“哪有主人不陪客的道理?”

    老人和年轻人坐下,酒过三巡,老人说他叫李文敬,小伙子是他的儿子,叫李明东。福安也介绍了他们的来历道:“我们随我们家主人金少爷到灵丘投亲,不想在山中迷了路。我们三人都是金少爷的家人。”福安见气氛和缓了许多,呷了一口酒道:“这荒僻的山中,竟有这种好酒,实在想不到。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我们刚到这里时,你们极为惊慌恐怖,不知为何?”

    “我们以为你们是官府中的人。”那小伙子李明东道。

    福安看李文敬,他听了儿子的话,浑身一颤,拿眼角示意儿子不要说话。李文敬道:“小儿生在山野,无知妄说,请各位不要见怪。”

    义隆是个直性子,心直口快,不由地说道:“恕在下冒昧,在下看你谈吐举止并不是山野之人,听你口音也没有半点太行山的味道,想你们大概是从保定来的吧?”

    老人听了义隆的话浑身又是一颤,又看一眼这几位客人的神情,并无半点不善的意思,便道:“老儿想几位是从北京来的吧?”

    永琰笑道:“你说的是,适才我的家人多有冒犯,请你原谅。不过我的家人说的恐怕也是实情,我想问一问明东,为什么官府的人会让人吓成这种样子?”

    李明东看来不像他的父亲那样会藏心机,说道:“我们确是从保定来的,从保定逃到这儿的。”

    李文敬见已瞒不住,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让他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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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永琰道:“你们为什么要藏到这太行山的深处呢?何不说与我们听听?我们过路之人,听了也当没听一样。”

    明东的话如冲决了堤坝的水:“我家本是非常富足的,我父亲是个庄头,家里有六百多亩肥沃的土地,旱涝保收。谁知道就因这六百多亩肥沃的土地,县令刘宝杞起了歹意,想夺了去。他图谋了许久,终于从我身上寻出一条计策。

    “我在保定随父亲的好友韩渊读书。韩渊是一个举人,可无缘做官,家中只有一女,妻子早逝,并没继娶。我长大后,恩师与家父作主,两家结为姻亲。可是内人有一表兄,游手好闲,最是无赖,不仅对其表妹有非份之想,而且还要霸占韩家家产。恰好我内人的表兄刘三与刘宝杞是同族近亲,二人便定下毒计。

    “一天,我到恩师房中,见他伏案而卧,连叫几声,他没有答应。我心中诧异,把他扶起一看,大吃一惊——恩师显然是中了毒,面目青黑,口角流血,已无气息。正在我惊慌无措之时,刘三进来,大叫着说是我毒死了恩师,说着就去报官。当时也是我命不该绝,恰好父亲来到城里,见此情况,忙道:‘快逃命吧,刻不容缓。’于是我带着内人,坐进父亲赶来的马车,狂奔出城,直逃到山中,连家也不敢回,如今在这里已呆了二年了。”

    永琰道:“家中的事有消息吗?”

    一直沉默的李文敬,早已泪流满面,道:“逃到这里的一年之后,我曾扮成要饭的,抹黑了脸,潜回去一次。家中男人都被斩首,女人全都被卖,地被官卖,实际上是被刘宝杞低价卖了出去。庄人也受连累,或被屈死,或被流放,或沦为家奴。我们活在这里,生不如死。”父子二人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永琰正色道:“你父子既是庄主,又是读书之人,为什么只是潜藏而不上告?”

    刘文敬道:“客人有所不知,这刘宝杞是呼图的亲弟弟,谁能告得倒他?”

    永琰问道:“呼图是谁?”

    李文敬道:“看来金老爷乃是埋首读书的书生,老爷既是北京人,就应该知道呼图是和珅的一个太监,是和珅的内管家。刘宝杞谋我的土地,实际上就是献给和珅的。”

    “和珅竟干这种勾当?”

    “看来金爷确是不出书房,就老儿所知,和珅在北京周围的几个县都有土地,在京城中也有几十家铺店,他收取的租税,他做的生意,恐怕是天下无人能比的了。”

    永琰脸色惨白,再也不说一句话。

    福安道:“我看你们见到我们时的那种骇异神情,恐怕还另有原因吧。”

    李明东道:“这些天来,衙门里的人不断来山中搜捕,搜捕那些不堪苛捐杂税逃到深山里的人。”

    永琰道:“捐税有这样繁重吗?”

    李明东道:“金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朝廷接连用兵,皇上到处巡游,赋税自然增多;地方官吏又巧立名目,增税派捐,中饱私囊,百姓哪堪重负啊!”

    第二日,永琰浑身如散了一样,疼痛不已,于是在李文敬家中又呆了一天,这才告辞离去。待四人走远了,李文敬道:“明东,你看出这四人的身份了吗?”明东道:“我看他们不是坏人。”李文敬道:“那金少爷的气质威风,绝不是京城中一般人家可比的。”李明东道:“那三个手下,也绝非等闲之辈。”

    永琰一行经过灵丘而不入,过五台山也来不及赏那风景,拜谒寺庙,便急匆匆地向前赶路。这一日走出五台山,来到忻州城旁,福安道:“金爷,我们该进城里去换换衣鞋,再买一些其他的东西。”

    四人来到忻州城里,进了一个酒家,饭罢拿出银子,小二咬了咬,又看了看,喜道:“竟是真银纯银呢。”柜台里的先生也是左看右看,左咬右咬,看罢咬罢,喜不自禁。永琰看这二人的举动感到挺奇怪,便走到帐房那里说道:“这里假银子多吗?”小二和先生立即正色道:“这位客官怎能这么胡说八道,这朗朗乾坤,光明世界,哪里会有假?”永琰心内疑惑不已,明明听他们说“竟是真的纯的”,那不是说必有许多假的不纯的吗?

    永琰对福安道:“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福安到帐房那里交了银子,要了上等的房间,帐房先生又情不自禁的看了又看,欢喜一番。

    永琰一行上楼,刚到走廊,见一个商人走近前来道:“这位爷看样子是外地来的。”他看着永琰道,“看你这书生,并没有出过门,不懂得这世上的事呢。”永琰道:“我怎的不懂?”那商人道:“你是京城口音,又带着两个高大的随从和一个玲珑八面的管家,想必是个贵公子哥儿,并没有出过门。现在全国各处,暗探极多,专探有对朝廷不满的言行,故小二与先生见你们陌生人决不敢胡说。”永琰道:“适才见那小二帐房的神情,似乎市上有假银子不成?”那商人道:“我见你言语真诚透着天真,不像是做作的,故才敢与你说这番话,你果然是个不懂事的书生。天下的银子,假的极多,只是这里靠近大同,假的更多,极难见到真的纯的。”永琰问他道:“你说这里靠近大同,假的更多,这却又是为何?”那商人道:“我们快进去说话,这里不方便。”于是几人进了房间,那商人道:“你知道大同的府尹是谁吗?”永琰道:“我哪里能知道?”商人道:“这大同的知府是和神的亲母舅,开了银厂和锡厂,那银子哪还能不假?别说是市上流通的,就是交给朝廷的、国库里的,那成色也大打折扣。”永琰道:“据你说来,这假银子遍布天下了?”那商人道:“现在天下哪有不假的东西?一切都是假的。”那商人是个逞能的人,越说越起劲。这一席话说得永琰毛骨耸然。

    当夜,永琰哪里能睡着觉!

    永琰一行出了忻州,翻过吕梁山过陕西而来到甘肃,满眼所见都是哀鸿遍地,民不聊生,其凄惨的景况更是超过山西。永琰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敲石头寻“木鱼石”,而是一路察访民情起来。

    永琰一行人来到皋兰地界,已经是深秋天气了,冷风裹着沙尘扫荡着原野,永琰等在路上侧身而行,好在这里地势极为平坦,因此行走起来也并不算太困难。

    皋兰是甘肃过去的治所,又靠近现在的治所兰州,所以在这大西北比较发达,接近皋兰路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一个书生随永琰一行走了五六里路后,终于忍不住寂寞,问永琰道:“敢问这位兄台,是要到皋兰吗?”永琰道:“是。”书生道:“我看你们带着不少的行李,像是远行的,不像是捐监的。”永琰道:“我等是投亲的,请问尊姓大名。”书生道:“姓胡,名沛东。请问仁兄尊姓大名。”永琰道:“姓金,名大清。”“原来是金兄——金兄不要怪小弟多嘴,你这名字可要改一改,如今是大清朝,大清……”书生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文字狱通行天下,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都要落个满门抄斩,你这个名字叫‘金大清’,居然到今天还安然无事,实在是侥幸。”永琰道:“你这么一说,我今后还真得把名字改换一下。”“绝对要改,绝对要改。”永琰又问道:“刚才你说的这‘捐监’是怎么一回事?”胡书生道:“就是花银两买个监生的资格。”永琰道:“这有什么好处,又没有真才实学,这不是鼓励读书人弄虚作假,不要读书吗。”胡书生道:“老兄真是个书呆子,如今满腹学问又有什么用?有用的只是逢迎拍马,阿谀奉承。如今如果会了拍马和贿赂这两种本事,天下的什么其他本事都不要学了。”永琰道:“你说的也太绝对了,未免武断。”胡书生道:“听金兄的口音,应是从京城来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依金兄看来,那朝中的和珅,一个小小的侍卫,不到两年,位至宰相,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他把皇上的脾性心思摸得透熟。”永琰道:“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是要说那和珅花钱贿赂,我倒不明白了。他能贿赂谁呢?”书生笑道:“我们这里,地处大西北,天高皇帝远,若有书生不知这个事情,那是有的,你这天子脚下的书生,竟不知这个问题,真是意外。”永琰道:“实在是不明白。”胡生道:“乾隆帝英明雄才,确是千古少有的帝主,几十年来建立了辉煌宏伟的业绩,文治武功都超过历朝历代,连昔日圣主康熙帝也难以比得上。可是乾隆帝陶醉在他的丰功伟绩之中,不仅渐生享乐的思想,而且也渐渐地听不得指谪的言论,只喜歌功颂德,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永琰道:“这同和珅的贿赂有什么关系?”胡生道:“和珅迎合皇上的心理,为他建宫殿,置珍玩,又怂恿他游山玩水,只说那第五次南巡,建了许多宏伟的行宫,官道运河两岸,结彩铺毡;戏台连连,更有上万青壮男女拉纤高歌;沿途地方进贡不绝,生活极尽豪奢。这些都是和珅布置,是拿国家百姓之财,讨皇上欢喜,这不是贿赂是什么?话又说回来,和珅揽了这么多的事情,名义上是为皇上,实际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大半都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这胡书生滔滔不绝,永琰的心越拧越紧,不禁对着漠漠的天空阵阵啼嘘长叹。福安和两个侍卫听得胆战心惊,心道:“这书生如此胆大妄言,只道是天高皇帝远,哪知这黄土路上,与他相伴行走的几个人都是皇上身边与皇上朝夕相处的人。”

    永琰几声长叹之后,又道:“我还是要问你,既然只要会行贿逢迎就行了,你还捐监干什么?”胡书生道:“一是为了面子,捐出银子,咱就成了监生;二来吗,表面文章还是要的,有了监生这个名义,进身仕途就较为通畅了。——何况,捐监事实上也是一种贿赂。”

    永琰一行来到皋兰城内,胡生对这里最熟,带他们找了本城最豪华的客店。到了店门口,见此后果然与众不同,门口红灯高挂,车马声喧,红男绿女比肩接踵。进了大门后,但见一层一层的有几进院子,每进院子都围着一群二层的楼房,每进院子里轿子停了一地,楼上楼下,笙歌洋溢。几人已经非常疲劳,在房内先洗了澡,又命小二把酒菜摆进房间内。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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