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力气便在瞬间流得精光。在我一语不发扭头离去之前,虚弱的大脑里的唯一念头,就只有两个字:
“后悔”。
既然都知道了班级和姓名,就该自己去挖掘才对。像是“课程表”这种东西,就算现实里搞不到,至少还有“网络搜索”这把万能钥匙。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把心情弄得糟糕。
真糟糕。
真讨厌。
真郁闷。
大脑里像是构筑了一个回音壁。类似的词句被放进去,就变成反复循环的音符。懊恼被放大得铺天盖地,终于延伸出来,把自己对比成渺小到不愿去面对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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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这空虚沸腾 第五章(1)
1
我去找了郑启脉。
在被程敛的冷漠(又一次)打击了自尊心的那个中午之后,我去找了郑启脉。
虽然位于同一个句子中,但两者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我会去找郑启脉,不过是因为他和我父亲住在同一栋住院楼——自从父亲住了院后,只要下午没课我都会去医院送汤算是尽孝,那么在等父亲喝完汤的这段时间里,出去溜达一下,找点事情消磨一下时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会去找郑启脉,只是为了找点事情消磨一下时间。
比起头顶亮满日光灯的夜晚,午后的住院部无疑要开朗得多。虽然走廊本身是封闭的,但两边的病房却都有着窗或阳台,加之白天多有人来探病,路过病房,余光里大多也是一副熙攘的景象。
但无论表面怎样的热闹和乐,有消毒水+白色床单这一组合在前,终归还是做不到完全的放松——尤其是从四楼的“普通住院部”,转到眼下位于九楼的“肿瘤科住院部”后,我的心情就越发紧张起来。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病情需要,肿瘤科的住院部似乎要比楼下静谧得多。几乎可以听见鞋底踏上地砖发出的啪嗒声,我努力绷出一脸漫不经心,沿着走廊探过去,每路过一间病房,便飞快将钉在门边名牌上的字,对照进大脑。在一系列的报错声后,终于,我在标着“9013房”的牌子上,听见脑中齿轮契合时的声响。
红色宋体的三个字。郑启脉。
“终于找到了!”的兴奋混合进“居然真的找到了?”的愕然,让我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病房,某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挤进眼帘,就将我的大脑刷出一片空白。这空白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被它推到了距离郑启脉病房五十米外的……走廊尽头。
“……嗯。突然闯进去也很奇怪吧。”
在为自己先前的落荒而逃找到原因后,我将手机按进通讯录。光条移动至“球场帅哥”,正要拨通,突然想起先前那条没有收到回复的短信。手指在“通话键”上僵了片刻,终于,没有按下去。
——现在的电话诈骗这么多,陌生的号码应该不会被接听吧。
——而且,就算接了又能怎样呢?
——换了是我,被一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人问候关心,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和不耐烦吧。
——万一他很冷淡的话……
诸如此类的想法旋进脑海,配合着数小时前程敛那张漠然的脸。我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放弃。
心中的纠结清了空,人也就没了先前偷偷摸摸的虚劲,重又路过郑启脉的病房时,我坦然看过去。视线没有转弯,就这么直直撞上了对方碰巧抬起的眼。它们因惊讶而睁圆了一圈,但很快又眯成温和的弧。
“啊。是你。”郑启脉靠在床边,眯着眼朝我笑了笑。
“呃——”
大脑从“他看到我了?”、“他认出我了?”、“他在跟我说话?”的三部曲里反应过来,我才意识到要装模作样:“好,好巧啊!”我提着嗓门,顺带凑出一脸惊愕。
“你怎么会来这……”郑启脉问,顿一顿,换成恍然的语气,“……哦对……看你爸爸?”
第四次的见面。郑启脉不但记住了我,还记住了我父亲——和前三次相比,这简直是一个质的飞跃。“是啊。我妈煲了汤,要我带给他喝……”我僵着脸答,努力抑制着表情里那因“飞跃”而眉开眼笑的冲动。
“你爸爸还好吧?”
“很好啊,我觉得现在都可以直接出院啦!盲肠炎嘛,又不是什么大……”语间突然意识到对方的病,我喉咙哽了一下,“咳……不过真的好巧哦,我就是无聊到处走走,结果居然又撞到你——”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任凭这空虚沸腾 第五章(2)
省略掉的描述包括“跑去查肿瘤科的楼层”、“一间间病房找过来”、“差点要打电话给你”。但总的来说,这句话也不算是撒谎。
不是撒谎,自然郑启脉也不会怀疑。
“嗯,真的好巧。”他附和。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拾起一个气球。
“嗯嗯,呵呵……”我傻笑了两声,慰问过去,“你的脚会痛吗?”
“痛啊。不过现在还好,晚上痛得比较厉害。”
“这样……”我点点头,不知道能说什么。
“呵呵……其实比起腿痛,化疗还比较辛苦。”郑启脉笑笑,抚过头上的毛线帽,“……看,变成偶像剧的经典造型了。”
“头发……真的掉得这么厉害啊?”
“其实是自己剃的。反正迟早也要掉光……那种一摸掉一手头发的恐怖片我受不了,呵,先下手为强。”
“嗯嗯,头发嘛,以后也会长出来的。”我没办法做到像他一样地笑,只好拼命说话,“反正这个又不是绝症。肿瘤割了就没事了嘛……”
“是啊。”郑启脉朝我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翻阅着手中的杂志,不再接话。
沉默像是滴进清水的墨,自点及面,迅速在病房的空气扩散出一圈微妙的尴尬。我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出“绝症”、“肿瘤”的字眼,即便是出自安慰的心,但站在对方的立场,只会搞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效果吧——有些无措地站在郑启脉的病床前。我想作点补偿,又不知道该如何补偿;想就此告别,又不知道该怎样告别。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消毒水的味道呛进鼻腔,我于是第n次地,在郑启脉面前变作一个白痴——还是一个拼命咳嗽的白痴。
“你没事吧?”被我一连串的咳嗽声吓到,郑启脉将视线从杂志里拔出,没有看向我,而是朝向隔壁的病床。
“咳咳!没,没事……咳……”我一边咳,一边顺着郑启脉的视线看去,先前没有太注意,现在才发现那旁边的病床上也躺着人,应该是睡着了,脸被被子遮了大半,只能依稀分辨得出似乎是个中年男人。“咳嗯……你,你的室友?”怕吵醒对方,我捂着嘴,努力将咳嗽憋进嗓子。
“嗯。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这样……他是什么病啊?”
“具体不清楚……他很少和我说话……”顿了顿,“不过真的是蛮严重的病吧。”
若是换了两分钟前的我,此时大概会马上接着嘴问“蛮严重是有多严重?”,继而让气氛再次陷入“我是个白痴”的僵局。但经过刚刚一番咳嗽的洗礼,我的大脑似乎突然变得清醒起来——而所谓的“清醒”,就是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郑启脉面前除了做白痴,事实上还有另一个选择。
“对了。那个……你上次不是问过我认不认识覃荔么?”我将话题转了方向,“……嗯,就是上次医院里,你问完我学校是不是s大之后就问我认不认识她。还记得吗?”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情。”郑启脉点了点头。
“就……我那次说不认识,后来回去想想,发现我其实认识她的。她画画很厉害的嘛,还在漫画杂志发表过东西,对吧?”我直接套用着当天王倾悦的说辞,顺便也不忘添几笔原创,“我有朋友跟她还蛮熟的……主要是你那次问我问得太突然,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我一派胡言,谎话指数勇创新高。
——是的,除了做个白痴,我还可以做一个,骗子。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对郑启脉说谎。但眼下的这个谎,不但能开辟一个新话题缓解尴尬,说不定还可以从对方口中套到些关于覃荔的资料——至少比起那个像是从冰箱上格跨出来的程敛,郑启脉无疑要好说话得多——我对自己说。一点点将内心因撒谎所产生的愧疚,掩埋在这列举出的种种理由里。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任凭这空虚沸腾 第五章(3)
“这样啊……”郑启脉朝向我,目光清澈一如面对我之前的每次撒谎,“那她最近还好吗?”
“……老,老样子。上次还和我朋友一起喝过茶呢。”我能吹则吹。为了不辜负郑启脉的信任,甚至不惜和程敛成为“朋友”。
“你朋友……”
“我朋友你不认识的啦!”我急于从程敛的友情里脱身,挥挥手便打断了郑启脉的话,“那个,你和覃荔认识的吗?”
“嗯。我认识她。”
“啊?那她?”
“……她不认识我。”
“哦我知道了……你是看杂志知道她的。”原来又是一个“王倾悦”,我有些失望。
“也不只是杂志吧……”郑启脉看我一眼,“不过她不认识我而已——”重复了一次。
“呃……”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诸如“躲在树后偷窥学长”的画面,主角却被安上了郑启脉的脸,我有些难受地皱一皱眉。“……怎么感觉像是讲暗恋的少女漫画啊。”
郑启脉“哈哈”地笑起来,“差不多啦。”
“……啊?”
“虽然我没看过什么讲暗恋的少女漫画,不过,差不多啦。”他朝我比了个手势,眼角依旧盈着笑意。
“……就当这是讲暗恋的少女漫画吧。”然后他说。
2
齐要发来短信的时候,我正忙着感叹互联网的神奇。
虽然早已对网络搜索的强大有所体会,但当那张从学校官网上搜到的、标着“s大艺术系?工艺美术2班班级成员表”的文档,携着“覃荔”二字显示在眼前时,我多少还是感到心跳快了一拍。而之后顺藤摸瓜地摘到了“s大艺术系?工艺美术2班第一学期课程表”后,胸腔更是被大片的自豪灌得满满当当。
“所谓‘成就感’就是这么回事吧?”我抚着心肝自言自语,一手打开“课程表”文档,刚开始研究没多久,一串细密而熟悉的旋律传进耳中。
“喂?”从挎包里翻出震动着的手机,我接起来。
“你在哪啊?”听筒对面,齐要问我。电话里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清亮的透澈感,像洒满阳光的河。单凭这声线的话,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在草地奔跑的爽朗少年,而不是一个……会穿着拖鞋去上课的宅男。
“家啊。”我说。
“刚刚怎么不回我短信?”
“哈?”从齐要口中听到这个一贯只有自己问的问题,我有些反应不能,差点就条件反射地一句“你还不是老不回我短信?”反驳过去——当然只是差点,“……我没留意手机啊。”我挠挠头说。
“……也没有上q。”
“啊……我忘了!”我移动鼠标,双击桌面上的企鹅图标。齐要语间不依不饶的意味,让我有些开心,但更多的却是奇怪——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齐要是仅凭着一副躯壳存活在这个人间。倒不是说他这个人有多冷漠,而是,他对于事物的执著之心,似乎都被游戏吞噬进了别的空间。在一起将近半年,我们几乎没有为游戏和电脑以外的事情吵过架——并不是我不想吵,而是压根吵不起来。而与之相反的,却又能在诸如“hp没来得及帮加”或是“不小心引了一群怪过来”之类的鸡毛蒜皮上,闹个翻天。
他的心里固然是有我的,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即使我在某一天离开了,那儿也不过只是破开一个小孔——并能极快地,被一些新出的游戏填补好——这个发现,曾让我沮丧得几度想要分手,但习惯成自然后,终究还是光想不做地摊了下来。人类毕竟是适应能力极强的物种,何况还有那句“迷恋游戏的男人有安全感,总比迷恋女人要好”做护身符,自然就更是懒得迁徙。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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