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庄园_分节阅读_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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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康斯坦推来门出去了。月光洒在康斯坦的身上,他的外套衣襟没有系上,黑暗里闪过一抹冷森森的雪亮,一闪即逝。

    是把匕首。

    奥帕的喉头感到一丝凉意,看来在此之前,康斯坦也许真有过要杀了自己的打算。

    奥帕刚爬上床,天边就显出了一丝白色。他陷在柔软的被褥中,闭上眼,他累坏了,疲惫如山一般压上来,奥帕感觉整个人都在不断的下沉,他觉得自己无意中陷进了一个圈套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摆弄他。这庄园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暗下杀机,越是往后越是危机重重。

    奥帕翻了个身,不过总算自己多活了一天,弗雷也逃出去了,瑞塔就睡在他身边,目前看来,他活了的这几天,还是赚了的。

    瑞塔双眼紧闭,面色相比之前没那么苍白,只是夜里依旧会哼两声,也不知道是做恶梦了还是伤口疼的。

    奥帕侧躺着,看着瑞塔的侧脸,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已经烧成焦土的葡萄园。

    葡萄园美不美,奥帕居然一时想不起来了,仿佛那一场大火连他的回忆也烧了,他只记得一个个的晚上,他拉着弗雷的手在枝繁叶茂的葡萄架中穿梭,有时会撞上沉甸甸的葡萄,那酸酸甜甜的香气,现在几乎还能闻到,那片浓浓的绿色,和血液一样铺天盖地,把两人变成婴儿包裹其中。奥帕回过头去看弗雷,竟是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目,那绿色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人的皮肤怎么可能是绿色的呢,奥帕这么想,可弗雷是,他连灵魂都是绿色的,像植物一样单纯脆弱,可他又不是花盆的里的植物,他是在葡萄园里的长大的,是柔韧的葡萄藤。

    可葡萄园不是被烧毁了吗?奥帕忽然意识到,葡萄园没了,那弗雷还在吗?他是不是一并被烧成了灰烬,奥帕茫然了起来,弗雷是什么呢?葡萄园又是什么?他们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也没有,真的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个爱自己的人存在吗?那他们现在又在哪呢?

    奥帕看着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弗雷是什么?是人名吗?是葡萄园的名字?还是两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单词,还是心里的那座丰碑。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消失了,还带着悲伤和爱一起消失,抬起手敲敲自己的胸口,能听到空旷的回声。

    奥帕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此时天空已经大亮,拉着的窗帘露出一条细缝,阳光通过它照进来一条金色的线,将大床切成了两半。

    奥帕一睁眼就看到瑞塔的脸。他觉得瑞塔真奇怪,一大早起来,脸是扭曲的,像水波一样荡漾着涟漪。

    瑞塔也看着奥帕,不知道看了多久,他伸出手,用手指抹掉奥帕眼角的一滴泪珠,泪珠太过饱满,滑过他的手指砸碎在枕头上,瑞塔又去抹另一滴,可他哪擦得过来,很快他的手就被奥帕的眼泪浸湿了。

    奥帕咳了一声,咳出了一直强压的哽咽,这一声出来就收不住了,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连床都在轻微的颤。奥帕闭上眼,他一边觉得自己丢人,一边又控制不住,一把拽住瑞塔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没一会儿,眼泪就顺着瑞塔的指缝溢出来了。

    奥帕在瑞塔的手中,哭成了个大号的婴儿,婴儿啼哭是因为不适,奥帕因为的太多了,他之前疲于奔命,一直没时间的体会痛苦。痛苦本就是一剂慢性药的清醒药,不知不觉间累积得太多,它会忽然间发作,一口气要了你的命。奥帕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怎么在墙边道别,他怎么带着拉着弗雷的手,他怎么挣命一般的奔跑,甚至跟弗雷第一次的见面,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细致到那天的阳光,都一清二楚,好像短短的几分钟他再次经历了一遍,那感受,没有当时的快乐,只有痛彻心扉。

    五十三

    奥帕静静的观望了几天,这几天他好像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能吓他一跳,瑞塔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尤其是每天伯爵造访的时候,奥帕抿着嘴绷着神经,鬓角的汗下雨似的流,短短的十几分钟他的领口就能湿透,好在伯爵虽然天天来,但眼神从没在奥帕身上停留,庄园里似有若无的传了一阵囚犯逃跑的流言,也就两天的功夫,到第三天就风平浪静了。

    连着十几天没有任何风声,也没听说弗雷再被抓回来,奥帕心里这颗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他长吁着气照镜子,发现自己瘦的快脱像了。

    “我要成骷髅了……”奥帕站在浴室里照镜子,敞怀摸着自己的肋条。

    在阿蒙的时候奥帕也是瘦,不只瘦还小,现在又加了个苍白,看着真跟那些在水里泡过一段时间的死人一样,奥帕自己被自己瘆到了。

    穿好衣服出了浴室,正看见瑞塔穿外套。瑞塔身体恢复得很顺利,现在他日常生活基本不用人料理,但起床和躺下仍需要帮忙,伯爵依旧不让他出后庭,也不让他回自己的卧室住,瑞塔不愿与他争执,百无聊赖之中,瑞塔决定每天去书房打发大把的时间。

    瑞塔笑着用手指抹掉奥帕下巴上的一点白色泡沫;“剃的还挺干净,没划破脸?”

    奥帕笑着摇头,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这几天虽然没吃好没睡好,但丝毫不影响胡子的茁壮成长,干瘦还满脸胡茬的形象实在太邋遢,瑞塔忍无可忍将一把剃刀塞进了奥帕的手里,于是奥帕剃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胡子。

    奥帕拿过外套,也打算跟着瑞塔去书房待会。

    他边穿外套边开门,正与门外的伯爵打了个照面,伯爵正伸着手,看样子刚摸到门把。

    奥帕现在面对伯爵,不只是害怕,还多了心虚。奥帕立刻收回手,回头看了瑞塔一眼,低着头侧着身子溜出去了。

    瑞塔脸上原本的微笑变得有些勉强,他退后一步,伯爵照旧不发一言进了屋,从里面把门关上,奥帕和盖尔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同坐在了走廊的沙发上。

    “你说他们在里面干嘛?”盖尔忽然开口,一只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样子。

    奥帕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认真的摇摇头;“恐怕只是说话。”

    “说话?”盖尔反问;“你听到什么了吗?”

    奥帕真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盖尔不懈的一翻眼睛;“那来干什么?不睡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我不知道,”奥帕向后靠着沙发背;“也许伯爵有问题需要跟他讨论。”

    盖尔发出一声嗤笑,表示对奥帕想法的不屑。

    “或者他在逃避吧,用来放松神经,”奥帕继续道;“进这个房间后就什么事情都抛到脑后了,只想着自己就行了。”

    盖尔挠了挠脑袋,说;“嗯,这个我同意。”

    说完,盖尔扭过头,饱含深意的问;“你都打点好了吗?”

    奥帕没反应过来,疑惑的望着盖尔。

    “难道你不打算走,在这等着双头鹰来?”盖尔不耐烦道。

    “我……不知道,”奥帕实话实说。

    “那我劝你一句,”盖尔整个人很松懈,斜倚着沙发把手,垂着眼皮看着奥帕;“赶紧把钱存到外国银行里,地皮能卖就卖,随时做好走得准备,也做好走不了的准备,走不了就做好死的准备。”

    奥帕怔怔的看着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现在很多事情都压着没有说,”盖尔坐正身子,凑近奥帕低声道;“伊万已经死了,听说他是投降的,但是弗朗不放过他就枪毙了,尸体挂在阿蒙的广场上晒了好几天,布伦达带着残部直接消失了,应该是投奔尤里卡,现在人心涣散,用不了几天了……”

    奥帕记得这几个人,伊万是个不苟言笑的金发军官,布伦达留着两撇小胡子,他们俩都是伯爵的直属亲信,失去他们俩,伯爵等于失去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简直举步维艰。

    盖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奥帕,奥帕本以为是开玩笑,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戏虐表情,奥帕好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不安。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的对视时,一个气喘吁吁地士兵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

    “盖……盖尔……总代理阁下呢?”士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拿着个印了红戳的信封。

    “这屋子里,”盖尔冲着门一指;“刚进去。”

    “啊……?那什么时候出来?”士兵很是为难,他不敢打扰。

    盖尔看了看手表;“不长,十几分钟吧,怎么了?”

    “这……”士兵擦了把额头的汗,焦急的踱来踱去,十分克制的说;“总代理阁下的办公室里发现了炸药!”

    奥帕直接傻了眼,盖尔则镇定很多;“现在怎么样!”

    “专家已经去了,还好总代理没在办公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行政大楼已经全封锁了。”

    “要打到安萨雷了……”盖尔自言自语,说完他转向奥帕;“你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奥帕咽了口口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一时安静了,来送报的人不敢打断伯爵,只能在门口里一圈一圈的来回走,盖尔歪坐在沙发里神游,奥帕正襟危坐,楼道里一时间只有脚步声。

    20分钟后,伯爵出来了,盖尔像是上了发条,腾地站起来立正,送报的士兵好像看到了救星,赶忙把印着红戳的信封递过去。伯爵接过来皱了皱眉,边大步前行边拆信封,士兵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解释。

    奥帕进屋时,瑞塔在系外套的扣子,奥帕好奇的看着他,心想他不是早把外套穿好了么,怎么又脱了?

    瑞塔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眼睛忽上忽下不知道看哪好,手上还系错了扣子。

    “你们聊了什么?”奥帕以为伯爵又说了什么刺激瑞塔的事情,不想此话一出,瑞塔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也……也没什么,他……咳,看了看我的伤口。”

    瑞塔的伤口在胸前,奥帕想之前瑞塔穿得这么整齐……怪不得现在要穿外套,只看了伤口吗?伯爵这是转性了……

    瑞塔满头满脸都在烧,他忽然觉得奥帕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感觉比之前被奥帕看到自己和伯爵的床事还要让人难堪……他掩饰一般的挠挠脸,身体僵硬的走出屋子。

    瑞塔走得有点头重脚轻,刚才在屋里,他无奈的解开衣扣给伯爵看那块伤疤,瑞塔觉得它狰狞又难看,拿出来示人有种耻辱感,可伯爵的做法更让他意想不到。

    伯爵先是沉痛的一叹气,鼻息长的吹到了瑞塔的皮肤上,瑞塔的胸口立刻就痒的泛了一层鸡皮疙瘩,接着伯爵依旧是满脸沉痛,低头就亲在了伤疤上。

    想起这件事,瑞塔依旧会惊得身体发僵,他甚至觉得自己头发都炸起来了,习惯了伯爵的冷酷,他这沉默的深情实在让人不适应,而且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简直吓人,想起这事瑞塔的伤口就隐隐作痛,因为心跳太快了。

    “你不舒服吗?”奥帕跟在瑞塔身后,看他走路姿势越来越怪,拖着两条腿,好像膝盖不会弯一样,奥帕赶紧快走几步搀着瑞塔的胳膊;“难受就回去躺着吧,别逞强了,”说罢便不由分说的往回拉。

    “我……我没事……哎,我没事……”瑞塔百口莫辩,拗不过奥帕,被他坚定地拖回了卧室。

    瑞塔进屋就扑到在床,一头扎进被子里。

    “怎么了瑞塔?你发烧了?怎么脖子耳朵这么烫?”奥帕围着床团团转,急的不得要领,而无论他怎么劝说,瑞塔都誓死不抬头。

    当下的时局真被盖尔说中了,奥帕看这几日风平浪静,本想把耽搁了许久的照片取回来,不想隔天却是响起了炮声。

    这炮声不远不近不刺耳,一点征兆也没有,大白天的也看不到是哪有火光,奥帕经历过炮火,登时就一哆嗦,扔了手里的书跑去窗口看,望了半天也无果,院子里的士兵们纷纷原地观望,但显然他们更淡定些。伯爵几日前把家里的佣人都遣散走了,换成了他的卫士团,这下里里外外都是保镖,伯爵放心了很多。

    “是哪?”瑞塔慢条斯理的合上书问。

    “不知道……光有声音看不到火光和烟,应该很远,”奥帕回答。

    “那你别担心了,”瑞塔有下头,重新翻开书。

    瑞塔冷淡的反应让奥帕意外,他几乎是慌张的走到瑞塔面前,用质问的口吻问他;“这怎么是远?都打到城里了!你不担心?”

    瑞塔依旧冷淡的看着他;“没什么可担心,我知道下面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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