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帕抬起头,他觉得不对劲儿,这不是一双蒙昧混沌的眼睛,这不是一个疯子该有的神态。
“谁让你来的?”一个低哑的女音在门的那边响起。
奥帕张开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二十
奥帕摇摇头;“我自己来的。”
“你来干什么?”伯爵夫人咄咄逼人。
“没事……来看看你,”奥帕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好,只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伯爵夫人看着他,嘴角十分厌恶的抬起,狠狠地冷笑了一声。
奥帕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她没回应。
伯爵夫人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起身,将看不出颜色的裙子抖了又抖,把面包和香肠的碎屑全抖干净后,就消失在了门缝里。
奥帕皱起眉,心里有点着急,他站起身使劲儿往里推了推门,将脸贴在门缝上往里瞧。他忽然满肚子的好奇和疑问,他还想问呢,人怎么就没了?
正在他往里看时,伯爵夫人又出现瞪着他,下了奥帕一跳,两人的脸就隔了一道门的厚度,互相能感觉到对方的喘息。
“滚!”伯爵夫人中气十足地吐出这个字,唾沫星子溅到了奥帕脸上。
伯爵夫人凝眉怒视,奥帕有些明白她为什么生气,恐怕是觉得自己把她当动物看了,伤了自尊,想到这奥帕瞪大了眼睛,这是疯子?这么明显的厌恶情绪和思维行动,真是疯子?也许是那种……时好时坏的疯子?
“夫人,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上一次我和我朋友不小心冒犯您,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来……来……”奥帕抓抓脑袋想了想;“您胳膊没事吧,上次我也吓着了,手上没注意……”
“你是布鲁斯的弟弟?”伯爵夫人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指对着奥帕。
奥帕惊愕,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俩长得不大像,您看出来了?”
伯爵夫人垂下眼皮,轻蔑道;“像,怎么不像,一样蠢。”
奥帕有点无语,小心翼翼道;“您认识他?我记得他来的时候您就在……”
“我认识的人都死了,”伯爵夫人回答;“而该死的人都没死。”
奥帕咽了口唾沫,觉得这个伯爵夫人说话有点瘆的慌;“您是说公爵?”
伯爵夫人撩起眼皮看向奥帕,奥帕回看向她。伯爵夫人看上去跟伯爵差不多大,只是可能常年在屋里不出去,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显老,头发乱糟糟的盘起来,厚厚的披肩下面,似乎是件素色的睡袍。
“你是布鲁斯的弟弟,那你也是阿林的情人?呵……这家伙现在胃口不小啊,他在一张床上玩你们兄弟俩么?”伯爵夫人声音里带着讽刺。
奥帕理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阿林是伯爵,伯爵不是姓爱尔柏塔么?原来他的全名叫阿林?爱尔柏塔啊……
不对!?奥帕忽然反应过来,阿林不是个姓么!
“呵呵……”伯爵夫人低笑了几声,眼睛眯成了狐狸样子;“你是不是没想到,伯爵居然姓阿林?”
奥帕眨了两下眼,问句还没说出口,就被伯爵夫人看穿了。
“你是不是想问伯爵明明姓爱尔柏塔?那是国王在他毕业后赐给他的,没有这个姓他连个伯爵都不是!在军校的那几年,他一直用他妈妈的姓——阿林。”
“他是恶民?”奥帕傻眼。
恶民是帝国对原住民的统称。在帝国还是一片荒土时,这里有一批原住民,后来陆陆续续的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冒险者,新的移民和原住民为了争夺有限的土地和资源展开了一系列的战斗,漫长的拉锯战后,原住民败给了先进的科技和武器,最终,一部分原住民被移民所同化,一少部分隐藏到了帝国周围的深山之中,不与社会和人群来往。而被同化的原住民并未完全融入进帝国之中,直到现在都饱受歧视,只能从事体力和低等劳动。
阿林,就是一个典型的恶民姓氏。
“他的母亲,是个恶民,他是恶民养大的,当然也一样是恶民。”
“不可能不可能,”奥帕还是不相信;“伯爵长的一点都不像恶民,他眼睛是蓝的,头发也又黄又红,恶民是深棕色头发黑眼睛,不可能。”
伯爵夫人虽然满怀着愤世的情绪,同时十分嫌弃这个傻头傻脑的男佣,可她似乎是寂寞的久了,厌恶的同时还有了说话的欲`望,于是她少见的耐下性子,坐在了地上。
奥帕看伯爵夫人目光如炬,惨白的嘴唇似笑非笑,怎么看都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可奥帕转念一想,她是个疯子啊,疯子嘴里有实话么!?
正在这时,奥帕瞥到了夫人屋里的一副油画,上面的人物没看清,但他忽然联想起那个挂满肖像画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巨幅的国王画像,还是年轻时的。
贵族家里挂国王的画像并不稀奇,简直就是一种流行,但年轻国王的画像奥帕真是第一次见,简直就像……家里人的……
奥帕打了个寒战,脑中精光一闪。
“国……王……?”奥帕小心翼翼的,说完后立刻闭紧了嘴,仿佛说的是什么羞耻的话,怕被人听了去。
伯爵夫人眼睛徒然增大,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比你的哥哥更聪明嘛……”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云彩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一束月光射进来,加深了伯爵夫人身上脸上的阴影,整个人都沟壑嶙峋,诡异非常。
“恶民不能被封爵,不能做生意,不能从事政府工作,如果不是王储摔断了腿,阿林就要子承母业,去洗衣房了。”
说完,伯爵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着嘴低声笑起来,笑的肩膀发抖,前后摇晃。
“天哪……”奥帕擦了擦脑门的汗,如果伯爵夫人没骗他,那么刚刚他听到了个不得了的事情,简直可以说是爆炸性,那知道这个消息的自己,岂不是……
“不可能……你是疯子,疯子的话不能信,”奥帕很快否定了这个消息。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被一种愠怒又恶毒的表情代替。
“你不是安萨雷人,”伯爵夫人眯着眼睛说;“你甚至不是阿蒙人……你是从更远的地方来,你要是这附近的人,不可能没听说过跟他有关的流言。”
奥帕心里咯噔一下。伯爵夫人几句话就能把他看透,这种感觉很让人不舒服,好像自己赤身裸`体的展现在别人眼前一样。
“我不是,我忘了我家叫什么名字了,”奥帕低声嘟囔着。
“专门赶来上阿林的床?倒是很有想法。”
“我不陪他上床!”奥帕忍不住反驳;“既然这么害怕伯爵被人勾搭走就去阻止他啊!坐在这里冷嘲热讽有什么作用!还不是被我哥哥爬到头上!”
“呸!”伯爵夫人瞪大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我告诉你小子,你哥哥是个十足十的蠢货,只有蠢货才会爱那个恶棍,我也不是什么伯爵夫人!他不是我丈夫!我父亲的计划失败了,我为了保命只能下嫁给他……他就是个魔鬼,没有正常人的感情!所有人在他眼里不过是有利用价值和没有利用价值之分,有利用价值的是朋友,没有的……好好看看我吧!”说到这,伯爵夫人声音有些哽咽,她闭上了嘴,双手拽紧了披肩,十分艰难的喘息了几声,片刻后,她平复下了心潮。
“我失礼了……这些跟你都没关系,”伯爵夫人将脸扭过去,拿起披肩一角胡乱擦了擦;“你的哥哥,早晚跟我一个下场。”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奥帕轻声问。
伯爵夫人扭过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下有一抹湿痕;“因为我疯了啊。”
奥帕心中百转千回,嘴巴张了又闭,有很多话不知道开口。
“我总能听到她的哭声,小米莉亚,”伯爵夫人垂下眼帘,表情有些哀伤;“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跟猫一样,哭声都那么虚弱……我都没看她几眼,不过我记住她的长相,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我好担心她长大了跟那个恶棍一个样。”
奥帕看她这幅失神的模样,想起瑞塔告诉他的,伯爵夫人是因为孩子夭折所以疯了,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奥帕虽然没有孩子,但他知道失去至亲是怎样的痛苦,想到这他多了份同情。
“我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死了,她总是很晚回家,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她没死,觉得她其实一直在工作,我睡着了她回家,我睡醒前她走了,我这样觉得有一年多的时间,后来忌日那天哥哥带我去看她,等我看到墓碑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来,原来她早就死了……”
奥帕叹了口气,原来撕心裂肺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好像隔着层棉花,过滤了大部分苦楚,时间真的能磨灭一切。
“你爸爸呢?”伯爵夫人问。
奥帕摇了摇头;“从没见过。”
伯爵夫人看着他,嘴唇眼睛统一都缓和了下来,好像瞬间摒弃了前嫌,与奥帕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
“就你们兄弟俩?”
奥帕点头;“嗯……我哥哥也没见过,好像我们俩是凭空多出来的,我小时候问过妈妈,她每次都很敷衍,时间长了我也就不问了。”
“我恐怕你是私生子,”伯爵夫人说。
“可能吧,没人要的私生子,也许我也去上个什么军校他就回来认我了,”奥帕自己打趣自己。
伯爵夫人听了轻笑几声;“那首先你哥哥要摔断腿才行。”
这下轮到奥帕笑了。
二人笑着,都没说话,伯爵夫人笑着笑着,发起了呆,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在奥帕以为她是要犯疯病时,又忽然开了口。
“我第一次见瑞塔的时候,我跟他说的和跟你说的话一模一样,只是说到伯爵时他大声的反驳我,好像很愤慨,那时我就知道,他没救了,完蛋了,以后他的下场只怕会比我还惨,我原以为他会把那些坏话说给阿林听,可他没有,只是从此以后我再没见过他,”说到这伯爵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望向奥帕;“我承认他有一些头脑,但都是小聪明。”
“没有这些小聪明我们早就被饿死了,”奥帕不喜欢听她这么说瑞塔;“你不知道那些小城市生活起来多困难,贵族打仗我们只有做炮灰的份,哪像你,发个疯还天天有人送饭。”
“哈哈哈哈哈……”伯爵夫人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奥帕看着她笑,觉得有些刺耳。
“小子,你叫什么?”
“奥帕?布鲁斯,”奥帕说完,低声嘱咐;“你可别跟人说我来过。”
“我说了又怎么样?”伯爵夫人反问。
奥帕皱起了眉头,心想她不会真要说出去吧。
奥帕强作镇定,装出不以为然的模样;“没什么,会很麻烦,反正别人也不会信疯子的话。”
“那可不一定,”伯爵夫人得意的摇摇头,似乎有心逗逗奥帕;“你见过条理清晰的疯子吗?虽然我不能出去,但每天康斯坦还要给我送饭……我不是没长嘴。”
“你那个哥哥和老管家似乎关系不大好,要是我一不小心说出去什么……那可怎么办呢?”
“比如阿林最在意的身世问题被你知道了……你说那个小心眼儿的恶棍会怎么办?”
奥帕脸色一变,腾地站起身,嘟囔道;“疯子!”边走边说;“你这么坏心眼比伯爵也好不到哪去!你就在这呆着吧!”
说着,奥帕的步子在伯爵夫人的笑声中越走越快,直到跑起来。
他一口气跑到了白木屋,发现一楼的大门居然锁了起来,也许是入冬的缘故,一楼的门房为了保暖在晚上都会锁起大门。
奥帕又是敲门又是叫喊,除了得到几句模糊的骂声没有任何结果,愤慨的奥帕没有办法,还好他住在二楼,他费劲的爬上树,踩着一节细脆的树枝攀上了自己屋的窗口,在他脚离开的瞬间树枝断了,奥帕险伶伶的扒着窗框,一点点推开了窗户。
二十一
奥帕又有了满腹的心事。
事后奥帕越想,越觉得那个伯爵夫人古怪,要说疯,自己跟一个疯子聊了这么久也算少见,哪有这么有问有答还会吓唬人的疯子?要说没疯,她的一举一动和所说的话都有种难以相信的感觉,而且奥帕不觉得她会是一个能伤人的疯子,她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特有的贵族气,连她坐下后腰板都是笔挺的,怎么看都不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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