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从里面探出头来的人,的确是摘了眼镜的阿芷,她上下打量我狼狈的样子,蹩起眉头说:“找他干什么?改天再来吧。”
我没再说什么。
我还能再说什么?
我后退几步,眼前的阿芷穿着妖里妖气的睡衣,真真实实地站眼前,所有的景象在瞬间倒塌虚无。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华丽地转过身。
我淋着雨,说:“风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的城市犹如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容器,吞噬着落地窗里眩目刺眼的灯光。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懂,我亲爱的塔塔,你一定懂得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什么叫悲痛欲绝,什么叫欲哭无泪,这些简单的字眼儿怎么能轻易形容呢?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上一次被小喽啰绑架的台町路上,仍然没有一辆车经过这里,马路上干干净净,地上没有一个烟头,那个熟悉的垃圾箱还伫立在风雨里,像个傻瓜在等待一个姗姗来迟的人……
等到桃李都落了,才知用一颗青涩的心,娶不回心爱的人。
看上去,这里一切都没有改变过,可是聂冰灰已经从我的生活中安全撤离,我又回归到以往的孤家寡人,是的,其实孤军奋战也没什么大不了,刘德华饰演赵子龙的时候多厉害,以一敌百,叱咤风云,那眼神、那动作,简直帅毙了!
于是我拨通了向伟的电话,对着话筒小声说:“帮我转告聂翔飞,我可能是迷路了。”
向伟的周围很吵,拍卖会大概已经散场了,他问:“你在哪啊?”
“台町路口。”
听筒安静下来,良久,向伟说:“我去,还是他去?”
我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让他陪我去一个地方,让他来这里接我。”
向伟“噢”了一声,挂断电话,我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马路中央,如果有一个酒醉驾驶的司机疾驰而过,必死无疑。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一只大手拽住!
他将我狠狠地拉到路边,我的胳膊湿淋淋、滑溜溜的,很轻易地甩开了他的手,我发疯地推开他,“你来干什么?继续陪你的芷妹妹玩去!本小姐乐意被车撞死碍着你什么事了?”
chapter 18 (9)
苍白的路灯下,金棕黄的长碎发上,雨珠一滴一滴地顺着发梢落在聂冰灰的肩膀上,聂冰灰一句话也没说,不顾我如何挣扎,很大力地再一次拽住我的胳膊往回走。
我想起第一次拜访设计社,他也这样很大力地将我拖下楼梯,那时候,他对我说再也不会这么鲁莽对待我,对我说他想向全世界证明他爱我,他说他会用一辈子去爱我。
他最终还是背叛了我。
我的高跟鞋,也背叛了我。
我重重地跌在泥水里,肮脏的污水溅在我的脸上,浑身上下满是泥泞。于是我哭了,这是塔塔去世之后,唯一一次凄凉的嚎啕大哭。
是的,我感到自己很凄凉。“凄凉”什么意思?“凄凉”就是别人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然后给你一件衣服披上,过会儿再把衣服给扯了。“凄凉”会造成什么后果?“凄凉”会让你一瞬间顿悟到“生”和“死”其实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谁能再来为自己披一件衣裳,哪怕隔会儿再扯下来也是没所谓的。
原来“孤独”竟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以前的我也经常矫情地形容自己“很孤独”,但那都是作给别人看的。可是这一次只有自己才能看到。是的,当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孤独,你并不是孤独的,真正的孤独是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你最近过得挺好的,只有你自己才能感到彻心透肺的冷。
我用双臂支撑着抽搐的身子,匍匐在柏油马路上,恳求说:“聂冰灰,这辈子,下辈子,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你说的,我们完了,完了就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盯住我的歇斯底里,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横抱起来,大步大步地往别墅走了去。我拼了命地挣扎、骂他、挠他,最终还是任凭他一脚踹开金属大门,没有脱掉鞋子,径直上了楼梯。
他气喘吁吁地将我扔在黑夜蓝的双人床上。我落汤鸡般发狂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滚,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我没打算过去。”他冷漠地说。
我环顾四周,屋子里静悄悄的,看来阿芷已经离去,我有气无力地说:“对哦,她走了,不然你哪会有心情管我是死是活?”
话刚出口,我迅猛地朝门口冲过去,却被他的胳膊截住:“去哪?”
“回家。”
“外面在下雨。”
“下原子弹也与你无关。”我说:“让开。”
“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翔飞来接我。”我报复地说:“别以为缺了你地球就不转了科技就不发达了,说到底,你也该叫我一声嫂子。”
聂冰灰愣住。
chapter 18 (10)
我挑衅地看着他忧虑的神情,疯狂地推开他的胳膊:“是不是想让我形容一下,你的这个房间有多么的恶心?这里到底睡过多少个女人?”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我送你回去。”
“不稀罕。”我拼命地挣开他的钳制,彼此的力气很快弄疼了我,“我来通知你一声,我再也不会缠你了,所以你也不必费劲心思像做贼一样躲着我。”
他站着不动,一双手用很大力气捏紧我的肩。
我越挣扎越疼,索性暴跳如雷,一口咬住他裸露的手腕。他的胳膊抖一下,血腥的味道顺着我的嘴角流出来。任凭我怎么咬,怎么骂,怎么肆无忌惮地挣扎,他只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尝到新鲜血液辛腥的味道,松开口,看见他小臂上的伤口呈现椭圆红斑。我冻得全身发抖,嘶哑地哀求说:“我不该来找你,我错了行吗?你放开我,好不好?”
“好。”他目光犀利地点了点头。
仿佛一只抓狂的兽,他的双手突然向两边拼命地撕开,“唰”的一声,全然撕裂。
我冷不防止住抽泣,破碎的吊带从中间断开,朦胧的眼底,露出白皙透明的脖颈,嶙峋突兀的锁骨,以及宛如两颗银环般玲珑剔透的胸脯。
来不及回过神,他一把将我抱起,扔在床上。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混乱了,吓得丧失了语言能力,再不敢撒野挣扎,近乎窒息。他的双手按住我的双肩,两只眼睛像战犬一般的残酷猛戾。
他将我压在身底,将破碎的晚礼服用力地拽下去。
“你疯了……聂冰灰,你想干什么?”我紧紧地抓住被褪下去的衣服,“住手……你别碰我,求求你……”
他不说话,将我的湿淋淋的裙子甩到地上,深蓝的床单潮湿了一大片。沉重惊恐的呼吸中,他触摸到了我穿了裹胸的冰冷身子,我吓得惊叫了一声。
“我不碰你。”他阴沉地说:“你自己脱。”
我说:“好。”
聂冰灰站起身,走到卧室中央背向着床,我乖乖地脱下裹胸扔到枕边,钻进被子里。
“好了么?”没等我回答,他回过头,眼神恢复到以往的温驯柔和,却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神情。他凝视我惊恐的眼睛,转身抱起地上的湿衣服拉开壁橱的门,把那件我曾经穿过的大衬衣和一条白色大浴巾扔过来,说:“换衣服。把头发擦干,我下楼拿药。”
两米的的距离,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们对视了一辈子最漫长的五秒,我能在他的眼里看到顽固的冷漠。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我快速地跳下床锁上房门,换上了那件墨蓝色大衬衫。
chapter 18 (11)
多么熟悉的,香水小百合的香。
我的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流下来。
7岁之后,从来都是我抛弃别人,不论是不是真心喜欢,首先要得到,然后丢掉,得到,再丢掉,我在满足自己疯狂的掌控欲与虐待欲中得到了空前绝后的快感。我发过誓,绝不会再让被抛弃的历史重演,我黎离,是绝不会被谁抛弃的!
没多久,他敲响房门,“衣服换好了么?”
我故意不出声,聂冰灰也没再敲门,自作主张地用钥匙拧开门锁,然后递给我一杯清水,几粒白色药片,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我。
潮湿的金棕色碎发像发育不良的海藻垂在他苍白的唇边,看上去憔悴极了。我乖乖地吞了药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他也一句话不说,宛如两只潜藏在黑暗中困惑并倔强的野兽,这样彼此僵持,谁先动谁就会死。
耗吧,反正我们都年轻。
我们一直都是如此,守着各自的秘密努力维持,最终伤害了彼此。
突然!卧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本能地抬起头,竟是聂翔飞。
他被雨淋的湿透了,靠在门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衣角滴到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水,他深深地与聂冰灰对视着,眼神透露着骇人的冰冷。
冰灰温柔地向我微笑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翔飞身旁,说:“我去书房。”
“你想逃到什么时候?”我压低干哑的声音。
冰灰怔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
聂翔飞无视他的错愕,走过来,伸出手臂搭在我的肩上,“黎离,我送你回家。突然离开会场,这样会让我、和你爸爸,很担心。”
双肩上袭来刺骨的冰冷,我却死死地盯着聂冰灰的脊背,绝望地闭起眼睛,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这一次,我真的走了。”
他没有回头。
这个与我有一千年缘分的人,与我连一次正式的罗曼蒂克的约会也没有的我的恋人,终于,消失在黑洞洞的夜色里……
chapter 19 (1)
那个雨夜,我坐在聂翔飞昂贵的跑车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脱掉高跟鞋把脚丫子举到驾驶台上,没有抽烟或者嚼口香糖。我极力让唇角骄傲地向上扬着,至少看上去不那么悲伤,可是我泪流满面。
月光清清白白的,银色奔驰绕了静心湖一万个轮回,微亮的路灯漂浮在湖面上的倒影,好像艺术家灰色绝望的油彩。清冷的水珠在玻璃窗上扭曲地蔓延交错,我倔强地望向窗外,天空没有一颗星,
沉睡的城市仿佛那艘夜行在海上通往梦想的铁达尼,狂欢的人不知道,原来梦想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黑色玻璃像一面镜子,映着我如白瓷船骨般消瘦不健康的脸。
一直喜欢明亮照人的物体,在任何时候挨近它们,我都会不由自主看上一眼。我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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