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个人住,身边有很多保镖、小弟,和女人……”
说到“女人”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就是我所说的钢琴天才,7岁那一年他摔伤了肌腱,虽然之后一直尝试弹钢琴,但再也不能参加国际赛事,后来他彻底放弃了,在黑白两道混出了名堂——像我哥那种智商超高的人,在哪里都能有一席之地。”
“那他不打算考大学?”我终于忍不住好奇。
他摇一下头,“那么有主见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听从家长的安排,就太不正常了。我想大概就是因为他的自主能力太强,才会选择离开家。”
我不由自主地端起白咖啡喝了一口,咽进嗓子里才皱起眉头,只好扭过头去将嘴里的怪味道硬生生地咽下去,在身后的立式空调与墙壁的缝隙里,看见一本被灰尘腐得苍白的黑书。
我好奇地弯下腰,捏起脏兮兮的书页,提起来。当它完全曝露在绯红的灯光中时,一眼就认出,它是康塔塔的绘图本。
chapter 16 (14)
我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抽出面巾纸将封页上的灰尘擦掉,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我的背包。我勉强地笑了笑,说:“这本书曾在圣高轰动一时,没想到当它倍受冷落的时候会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
“刚才——”聂冰灰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刚才康塔塔的妈妈来学校了,我在办公室见到了她。”
我愣了一下,假装一无所知:“她妈来干什么?”
“办康塔塔的毕业手续,想拿毕业证,想要一份今年文化祭钢琴金奖的证书——据她所说,拿到圣高的毕业证和金奖,是康塔塔生前的愿望。”他的表情很不自然,朦胧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悲伤,“可是教务处拒绝了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为什么?因为她死了?”
“她只念了半年,事实上圣高也从没有过这种先例,主任也酌情考虑过,但是在校园网上,有关于康塔塔的是非话题太多,给学校教育方面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是的,在决定转来升高之前,我曾连夜翻看过圣高的校园网,康塔塔几乎成了每个主题帖的焦点,每个人都在说康塔塔的坏话,有些不堪入目的帖子被删除,有些谩骂讥讽得不太露骨的帖子被顶在上面。一夜之间,塔塔的形象毁于一旦,甚至连她最受欢迎的书也很快被人遗弃了。
我没头没尾地失神了,“塔塔是个好姑娘,她应该拿到圣高的毕业证。”
聂冰灰无奈地抿住嘴唇,“但校方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康塔塔的作风已经成为负面教材,根本不可能满足塔塔妈妈的任何要求。”
“别把自己置身事外行么?”我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提醒他说:“这家学校是姓聂的,难道你连一个小小的毕业证都没办法弄到?”
他突然情绪恶劣,“我爸的确是董事会主席,但他不能只手遮天。你觉得我会替康塔塔争取一份毕业证,然后大功告成从此一切归零吗?黎离,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也不想冠冕堂皇地说这件事触犯了我的原则,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怔怔地望向他没来由的恼火,索性甩给他一句:“算了,反正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喉结迅速地蠕动一下,“对不起,我今天心情很差,你应该知道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语气僵硬地否定他的假设。
其实我明白,傍晚的饭局中聂翔飞在他爸的面前表现出对我的好感,一定给聂冰灰带来不小的困扰。他一直想向家人透露与我交往的事,但犹豫这么久,终于被哥哥捷足先登了。
“你真的不知道?”他略带埋怨地正视我,忽然按住额头苦笑一下,“我觉得,最近我们之间的谈话很有问题,可是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你也发现了?”我点了一根烟,说:“问题出在你的身上。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自从那个阿芷出现之后,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你。”
“我和阿芷之间没什么,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ok,关键是我们出现了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的关键。”我拗口地理清了纹脉,有点绝望地说:“既然我们之间都有问题,彼此都不肯退一步给对方让出空间,那就继续这么相处下去,我想早晚有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站起身拎起我的背包,和那些喜欢在饭桌上掉头就走并希望男朋友追上来的女生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今天我不该见你,或许由始至终我都不该遇见你,所以,我先走了。”
“黎离——”
他叫住了我。
我知道他会叫住我。
仿佛一名高傲的芭蕾舞者,我扬起了白天鹅一般修长的脖子,“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还是、分手吧。”
一万吨水银,轰隆隆地倾注我的身体,宛如一枚久远的琥珀,永不改变的姿势。
整座城市的光线黯下来,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熟悉的触觉让我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事物,也看不清楚过去和未来。
维也纳扒房的背投电视,正在播放新款相机的广告:一个小男孩从游泳池爬上岸,摘掉泳镜,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有美人鱼!
黑暗之中,我淡淡地笑了,我说:“好。”
chapter 17 (1)
闹钟才响过十几分钟,大概7点45分,女生宿舍楼下传来鼓噪的车鸣与熙攘人群的嘈杂声。我沉浸在冗长的噩梦中,听见豆芽菜惊慌的尖叫从窗台清晰传来。
一个血红色的念头击碎我的梦。我惊慌地睁大眼睛,凉丝丝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眸。
晃眼的阳光中她的身影有一些朦胧,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我舒了一口气,说:“死丫头站在窗前鬼叫什么?大清早的就开始周扒皮模仿秀?”
豆芽菜不出声,蹬蹬蹬地跑过来,掀开我的棉被,我浑身无力也来不及挣扎,被她像拖尸一样从床上拽起来。
“你要杀人灭口吗?”我上半身匍匐在书桌上,哀求说:“我求你,让我再睡两个小时,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都随便……楼下怎么那么吵?”
豆芽菜的表情很扭曲,口齿不清地喃喃几声,索性抡起胳膊指向窗外。我游荡身子趴在窗台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俯视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七、八辆黑车排队停在远处的篮球场上,旁边是教务科的大楼,也就是学生会长的办公室。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自从那天分手,我再也没见过聂冰灰。
上个周末我回家了一趟,将那本塔塔生前看过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拿到宿舍。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坚持更新blog,像往常一样记录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学校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条真好吃、明天再也不穿超短裙之类。空闲的时间几乎哪也没有去,除了教室和餐厅之外,就是让自己静静地躺在床上读书。
塔塔的书上写了许多随想,有的几句话,有的几个字,她用铅笔在上面划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很多时候,我分析这些符号的时间要比看米兰昆德拉的时间多,偶尔失神,一失神就是一夜,以至于和聂冰灰分手的这半个月,我连一本书都没有读完。
豆芽菜从衣柜里掏出乱七八糟的衣服扔在床上,一边自己胡乱穿衣服一边手忙脚乱地替我换裤子。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抬起腿任她折腾,笔记本电脑上面的千千静听忽闪忽灭,那个大陆实力派男歌星有一把高亢的好嗓子,他一直死去活来地唱:不必烦恼,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不必苦恼,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就算你我有前生的约定,也还要用心,去寻找。
最近我整天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个城市这么大,世界却是那么的小,我那么轻易地在五亿人中找到了聂冰灰,可是这么多天,我特意路过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怎么连见都没见过?
chapter 17 (2)
是的,我和聂冰灰分手了,如果不这么回过头来想,我还真不相信我们分手了。他前阵子还忧伤地问,“我可以向全世界证明我爱黎离么”。呵呵呵,原来全都是骗人的。
反正也无所谓,我早就打算踹了他,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时机而已。我们总是这样,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三个人怕孤立,而当身边拥有一群人在狂欢,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孤单。
楼下的车鸣漫天席地的响起。虽然在这里读书的孩子家底都不薄,但偌大的圣高校园从未出现过任何一辆私家车,包括一些喜欢开车上班的老师,他们也是走很远的路才到学校的。
圣高的地下停车场在距离大门的五百米外,中途没有任何公车站牌,大门右侧的警示栏上用金属字刻着“车辆禁行,无一例外”。
而今天却出人意料地“例外”了。当清晨校园广播剧的歌声宛转而美好地响起,庞大阵容的车龙驶入圣高并光明正大地停在了塑胶地的篮球场上。
学生们惊慌地从四面八方朝篮球场涌去。
七辆黑色奔驰有组织地秩序排列,司机纷纷跳下了车,整齐地靠在车门上。打头排的银色跑车没规矩地歪在教务处的台阶前,柏油路上划出两道很明显的刹车痕迹。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银色敞篷的奔驰跑车,它是2009年slk350新款。
豆芽菜拽着我在攒动的人群中挤来挤去,我的头发捣鼓得乱糟糟的,面色苍白,眼睛浮肿,嘴唇干裂。明媚秋阳的恶毒光线笼罩下来,身边的同学向我投来奇特的目光。
我知道我很美,我的美令人望而却步,就好像一只刚从古墓棺材里爬出来的千年尸王。
这时,教务处的自动大门无声而开,几个穿花衬衣的男人急匆匆地走出来,仪仗队一般规矩地矗立台阶上,篮球场上学生们的目光从奔驰转过去,所有人都转身去看。
天空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光芒刺眼。清透冷冽的凉风。挣扎的枝桠。纯白色timberland登山鞋。一只修长帅气的手拈着白色香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斑斓的弧线。
女生们热泪盈眶地掩住嘴巴。
倨傲冷漠的眼眸。宛转而美好的白天鹅的脖颈。仿佛俄罗斯海豚王子vitas一般绝美如妖孽的下巴与血红妖娆的双唇……
上帝!所有女生为之疯狂,她们认出他是谁了!
他从玻璃城堡中孤傲地走出来,周围的保镖很快为他挡住了汹涌激荡的人群,宛如艺术家明朗而得意的画笔,飘动发丝就像微风柔和的线条。
一八五左右的国际男模标准身高,犀利明亮的黑色眼睛,一袭白衣胜雪的gucci,随心所欲的白色领带以及波士顿天伯伦的完美结合。他在十名夏威夷打扮的保镖中犹如欧洲贵族一般微微勾起他的唇角,目光朝台阶下的拥护者淡淡地拂过去。
chapter 17 (3)
“聂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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