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爷是税局财政局教育局的元老,跺一跺脚,整个城市外加周边农村都要山崩地裂的!”
我难以置信地瞥向他,他居然对我粲然一笑。
我的天,我竟然勾搭上一个这么大背景的男朋友?!那天晚上给我买卡通拖鞋,我也没见他的钱包里装很多卡钞啊,
“原来你是个纨绔子弟,还跟我混什么呀,自己另寻一片天地不好吗?”我生气地丢开他的两只手,意外地看见白翼的脸色有一些苍白,我问:“贝贝,你们家人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冰灰忽然扳过我的头,“吃饭。”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自己人。”她牵强地笑一下,浅浅地喝一口酒,见白翼并无反感的意思,小声说:“我和白翼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所以不用像你们那么麻烦,需要征求大人的意见才能在一起。”
我脑中的血液腾腾倒流,赶紧灌下二两杯的五粮液,点了点头,再点了点头。
薛贝贝举起酒杯示意干杯,一饮而尽,“我们的学费都是白翼一个人赚来的,当然,也多亏了聂老爹通融,我们才挤进圣高。他休学了两年,想赚我大学的学费。”
又一杯白酒灌下肚,我情不自禁地凝视闭目养神的白翼。
他依然面无表情地仰靠在椅背上,仿佛一个熟睡的婴儿,好像在故意纵容薛贝贝向我透露他的身世,丝毫没有打断或遮掩的意思。一瞬间,我意识到,这场血战的胜算,我失掉了一大半。
塔塔爱上的男人,会是一个好男人吗?——会。所以白翼从某种角度来看应该是个负责人的好男人;
负责任的好男人会为一个无耻的女人抛弃同甘共苦的爱人吗?——不会。所以白翼不会因为黎离而放弃薛贝贝。
看来,这场仗若想打下去,有必要重新研修兵法。
手提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张靓颖的海豚音。我仓促地掏出电话,来电显示也顾不上看就按了接听,“谁啊?”
“黎离?黎离吗?”听筒传来一阵急促而嘶哑的声音,铁筛子一般的破嗓子,一听就知道它来自于那个怪胎。
“你干嘛?”我郁闷地吵他,“没事打什么电话啊?”
本不想让向伟与白翼等人有任何瓜葛,可是事实往往不遂人愿。向伟与豆芽同班,豆芽与聂冰灰十分熟稔,聂冰灰又是白翼的哥儿们,好像食物链一样复杂的关联——看来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隐匿,早晚会在不经意间水落石,所以,我必须让向伟远离我。
chapter 10(16)
向伟焦急地说:“你在哪呢?我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
“你管我在哪?今天是周六我的班长大人,不用上课也没有自习,你管天管地管到本小姐头上来了?你是闲鬼投胎闲得想死吧?”
“黎离,你别急,听我说——”他居然没有抬杠,太难得。
“快说。”我不耐烦地扔掉筷子,“给你三秒组织语言。”
向伟思考一下,单刀直入:“宝贝乖死了。”
“去你妈的!”
我狠狠地按断电话。聂冰灰替我捡起筷子,担忧地盯住我,“怎么了?”
“没事!”死怪胎,气死我了。泪水朦朦胧胧地含在眼窝,那个混蛋居然什么玩笑都敢开,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光明正大单挑好了,怎么能专门往别人的软肋上捅刀呢?
“对了,刚才你在商场,薛贝贝一直打电话找你,你回了吗?”聂冰灰瞅了瞅薛贝贝,说:“你打电话给她干什么?”
“不是我啦,是蔺芽那个丫头,电话居然打给了我,据说找黎离有急事。”她回想片刻,复述道:“蔺芽在电话里说,你们班长找你,挺急的。”
“高二(1)的班长,向伟?”白翼突然念起怪胎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你认识?”
“以前合作过一支乐队,那家伙的架子鼓打得很棒。”
他、们、认、识。
大脑一闪而过四个字,继而嗡嗡作响,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
我的手机再一次乱糟糟地响起,赶紧按接听。向伟二话不说,大声喊:“你别挂电话,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小花园的树底下看见一只小京巴死了,我已经回家证实了就是宝贝乖没错啊!”
“向伟你浑蛋!”我扯起哭腔大声骂他。
向伟居然不同以前那样回骂我,而是压低声音说:“黎离,宝贝乖,真的死了。”
我极力忍住不下坠的唇角,竟不由自主地猛烈抽动,“那不是宝贝乖,我的宝贝乖在家睡觉呢!”
是呵,那天晚上我们才约定,过几天,我一定会把它接到圣高,永远和我在一起。它的水汩汩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那么的深信不疑,它怎么会不讲信用呢?
“挂了吧,你认错人了。不对,你认错狗了。”我小声央求,“别开玩笑了,我很忙。”
“你给宝贝乖剔头了吗?”
我的心脏,恍然间沉落到无底深渊。
我想起宝贝乖头上绒毛黏上的脏兮兮的口香糖。
“它头上的毛都没了,还有,你家窗户为什么没关?它好像被汽车撞了,一条腿已经断掉了,血肉模糊的……医生说救不活了,你别回来了,因为社区的宠物组织有规定,怕有疫情需要马上处理尸体,你赶回来也来不及的。”
我一声不吭地挂断电话。
一阵头昏目眩,瘫软地趴在餐桌的残羹烂肴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我一生中最大的财富。
与我相依相伴的,我的宝贝乖。
那个在塔塔死去的日子,陪我在大房子里一起哭泣的宝贝乖。
怎么能、怎么舍得,抛弃我?
我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聂冰灰端起我的双肩,将我从桌上扶起来,“黎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宝贝乖,它死了。”我木木地盯住他的脸,“家里的窗户没有关,它一定是觉得饿了,觉得孤独了,才跑到外面去玩,结果被车撞死了……难道它想去外面找我?它一定以为我又贪玩不回家,想出去接我才被车撞了……”
“黎离!”他抱住我,紧张地拍打我呼吸不匀的背,“别哭别哭,喘不上气了。”
“肯定是这样的,它总是在那棵大槐树下面等我回家,每次远远地看见我,都会欢天喜地的大声叫唤,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我的小狗。”我陷入回忆无法自拔,身子里的那颗脆弱琉璃一片一片地蜕落,“那天晚上它有一些不对劲儿,我居然没有发现……它一直呆呆地盯着我,好像舍不得让我走……”
“我再买一条小狗送给你,你别哭啊。”
“难道,宝贝乖是自杀的?”我瞪大眼睛腾地而起,却站不稳咕咚坐在地上,“肯定是自杀,它是一只小乖狗,它是一只多么骄傲的小狗啊,它不会乱跑的……”
“为什么你们,我爱的人,要一个一个离我远去……”
借了一股微醺酒意,我哭得歇斯底里。
澎湃的眼泪与痛彻心扉的哭喊纠结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我逐渐沦陷在一片混沌之中。
然后,我在弥留之际听见白翼的大声咆哮,“都他妈发什么愣?快送她去医务室。快点!快点!”
浓重凛冽的薄荷味道。
我的双手十指充血地抽搐麻痹,猛地拽住一只大手,再也无法松开。
——“黎离,我们以后一起过生日,答应我,永远不能反悔。虽然你是平安夜的生日,但是提前四天过生日也无所谓啊。这样一来,你的男朋友会送你两份礼物,生日一份,圣诞一份,很划算。”
——“黎离,我在大头贴机这里等你,一定要来……黎离,黎离,黎离……我在这里等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来……亲爱的,请你不要抛弃我,请你一直等我,请你不要走开。”
我一定会信守我们的约定,决不食言。决不。
chapter 11 (1)
朦胧攒动的影子越来越远,弥留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冰冷的插胃管塞进我的嘴里探入我的喉最后深入我的胃,我拼命地抓住那只滚烫而颤抖的大手,竟歇斯底里地哭了。
我缓缓张开眼睛,周遭是苍白与淡蓝的纯净空间,鼻间传来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我在软绵绵的白色床上坐起身,床头桌的病例封面上有巨大的烫金字体:“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雪白的窗纱与苍白的墙壁全是冷漠的色调,房间中空无一人。我的右手扎了输液针,刚刚清洗过的胃中空虚异常,我蜷缩在病床上抱住双膝,努力回想起入院之前发生的可怖消息。
我的宝贝乖,它死了。我发疯地扯掉针头,跳下床,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我的包包,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向伟的电话。
“向伟,我是黎离。”仿佛一个乖小孩,我用不熟练的有一些哀求的口气,乖乖地问:“我的宝贝乖,它睡醒了吗?别忘了它的狗饼干在上面数第三个抽屉里……”
“它睡在后山了,那里有一个可以钓鱼的小湖,柳树很漂亮。”向伟简单地描述着,他忧伤地笑了:“宝贝乖很听话,它对将来的小窝没有挑三拣四耶!”
天色渐暗。远方传来教堂的钟声。血红的夕阳,仿佛一颗巨大的红豆,不知被哪个薄情人抛落。我小心地问:“可是,它什么时候才能睡醒?”
“那家伙累坏啦。”听筒传来凛冽的叹息,向伟突然哈哈大笑,“它终于摆脱你这个妖魔鬼怪的折磨了,谢天谢地!”
“是吗?摆脱我了吗?该幸福了吧?呵呵呵,谢天谢地。”我傻傻憨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真的是这样吗?我知道,我知道,和黎离在一起的任何一个人都饱受折磨,我让身边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如履薄冰。
没有人看到,我蹲在墙角,泪流满面。
房门缓缓被推开。
白翼浑身湿漉漉地站在站在门口,看样子,外面下了一场大雨。他叼一根烟,拎个保温桶,深深地垂着头,以至于湿漉漉的碎发垂过耳际,遮住略显颓废的表情,看上去疲惫极了。
我掩住半张湿热的脸,却止不住眼泪流过细密的指缝。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我在心里念咒,此时此刻的黎离是如此的脆弱,任何一个人的肩膀都可能给我最大的宽慰,但,这个人,绝不能是不共戴天的白翼!
他安静地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脚边,然后他蹲下身,伸出他的胳臂绕到我的后颈,用很大力气很霸道地将我彻彻底底地揽进他的怀里。
chapter 11 (2)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会让我全然忘我,它不是梦境,那么便是此刻让我浑身抽空的温暖怀抱。我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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