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掰正,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莹儿,你真有一双妖冶入骨的眼睛,一直让朕迷惑。你知道朕舍不得处置你,是不是?”
“皇上舍得任何人,除了一个。”玉莹别开脸,可惜他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两侧的骨头被捏得生疼,但玉莹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眼泪,“奴才身为下贱,配不上当皇上的心上人。”
“你!”嘉庆帝气结,狠狠地拧了拧眉头,但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反而仰头大笑了开来,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阴森,“朕是不舍得处置你,处置你宫里的一个姑姑,朕还是狠得下去的!”
听到他话中的意思,玉莹的脸色瞬间泛白,几乎是想都没有想,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头磕在暗青色的方砖上,火辣辣的疼痛:“奴才求求皇上,饶了安茜吧。只要皇上饶过姑姑,玉莹做什么都情愿。”
“你,”嘉庆帝抓住她的手腕,硬是将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可令玉莹惊愕的是,嘉庆帝的脸上不是冷漠,居然有一种奇怪的痛心:“你为了一个奴才向朕磕头,却……哼!”
玉莹不懂他为何生气,不过再不敢惹恼他了,两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下来,玉莹也不愿意这时去碰钉子,只能呆呆地望着青砖地,不知所措。
嘉庆帝将她按在软榻上,眼神变得非常复杂,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以后,别傻乎乎地对谁都磕头作揖,尽量少出宫门,才不会惹麻烦,知道吗?”
玉莹无声地颔首,抬眼瞧着他稍好转的表情,细声细气地继续问:“皇上,那什么时候能放了安茜姑姑?”
“无药可救。”嘉庆帝的脸莫名又是一黑,前面的缓和再度一扫而空:“你这几日就在永寿宫里闭门思过,不许出去,也不许你跟任何人提起玫瑰花露的事情。”
说完,嘉庆帝便急匆匆地走了,玉莹觉得仿佛回到了刚进宫时,他又开始忽冷忽热。
因为出不了宫门,玉莹即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是无济于事的。偶然,只能靠着孔武或者常禄传来的消息,零星得知一些关于安茜的情况。
“小主,孔侍卫说皇上并没有提天竺香的事,现在的关键就在于那个霹雳木人偶。”汀兰站在玉莹身边,弯着腰给她念手上的纸条,“人偶上刻的时辰八字,恰好是皇后娘娘的,您说这事怎么办?”
“巫术之事在宫里可大可小。你看看小禄子的纸条怎么说。”玉莹摸了摸后脑勺,觉得一个头快要变成两个大,可恨该死的嘉庆帝还将她囚在这儿。
汀兰点点头,将孔武的纸条烧毁了,再打开挑盒里另一张纸,念道:“常公公说,姑姑被关在景仁宫的后院,好吃好喝地供着,暂时该是无碍。只不过,要放回来怕是不易。”
得知安茜安好,玉莹不禁松了一口气。但转而想到完颜氏那张嘴脸,她又恨得牙痒痒,心里越来越怨恨嘉庆帝的处事不公,先前的一点感情真要被磨光了。
正在这时,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只听见响起“吱呀”的叩门声,汀兰奔到外面,一句清脆的叫声随之传来:“小主,小主,孙大人来了。”
刹那间,刚换上的红玛瑙手链居然再次崩断,一粒一粒地滚落在青砖地上,玉莹忽然不知道还该不该再将它们捡起来。
那么,这一回倒霉的人,究竟是谁呢?
第三十六章 兰汤诱晚凉
孙白杨进门之后,就将来意告诉了玉莹。原来,他也是受了尔淳之托,将前因后果告诉她,并希望两方能够联手,将此次的事情压下去。
事情的起因,在于完颜氏看似独善其身,实则早就在背后提到了天竺香一事有蹊跷,又苦于没有抓住把柄,所以干脆设下霹雳木人偶来嫁祸,让安茜被抓个现行。
“孙大人,这后妃轮流侍寝的规矩,您该是知晓的吧?”玉莹看着他,突兀地说起一件看似全无关联的事情来。
提到侍寝,孙白杨显然有些尴尬,他低咳了一声才慢道:“不错,后妃轮流侍寝,且不留宿整夜,一则是为了皇上的健康,二则是为了防止妃嫔专宠,也算是后宫不成文的规矩。”
忽然间,玉莹提起唇角扯出了一抹优雅的笑,眼光却掩不住透出一丝犀利:“完颜氏入宫以来,这个规矩早已被打破。她连续侍寝三日,多少妃嫔私下里敢怒不敢言?玉莹何德何能,让尔淳觉得,可以凭我一己之力就可力挽狂澜?”
孙白杨没料到她会给自己碰软钉子,不由面露难色道:“下官不过就是捎句话罢了。后宫的是非,下官无心也无力来插手,只是贵人要救出安茜,不想办法是不行的。”
玉莹并非不愿与尔淳联手,只不过就算要合作,也要先出点难题才行。然而,孙白杨提到安茜却是她的软肋,玉莹问询的语调也柔了几分:“依照大人的意思,此事该去求谁才好办?”
“这件事关键不是求谁,而是唯有一个人能做得了主。”孙白杨一针见血地说,“相信小主早就明白是谁,不过是不想放下身段去求。”
玉莹抿了抿嘴唇,对此话不置可否。
孙白杨举眸又看了她一眼,沉声继续说下去:“下官劝小主一句,和皇上怄气没有任何好处。何况,皇上还是给小主留了台阶,否则天竺香的事情,为何到现在还没揭出来?”
他的话说得越直白,玉莹心中的疑虑也就越深。她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始终看不懂嘉庆帝的暧昧态度,但再想一想安茜的处境,有再多的怨愤也能暂时放下了:“大人说得不错,玉莹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主是聪明人,一点则透。”话带到,孙白杨不敢再逗留,半是逃避地告辞,留下玉莹一个人在殿里静静地思量,究竟要怎么从这个台阶上走下来。
老天爷也许真的开眼,这天的傍晚以后,就送上门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与大臣在上书房的会议散后,又批阅了一个多时辰的奏折,当嘉庆帝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时,已经是暮色将晚:“汪福寿,备汤,朕有些乏了。”
汪福寿随时在一旁伺候,一边让手下人准备,一边建议:“皇上,不如去兰亭吧。”
兰亭坐落于养心殿的后方,由凿开的一条暗渠将温泉水引入池内,专供历代帝王享受解乏,当然有一些得宠的后妃也有机会踏入,而这方人造温泉则名曰“兰汤”。
站在池子前,任由宫人为他除去龙袍,脱下层层的里衣和龙靴,又是捧来一个黑漆托盘,里面盛着漱口的青盐和洗浴的胰子,另一个金盘里整齐地叠着一大摞毛巾,皆是金丝黄面的,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一起,随时供人取用。
嘉庆帝穿上了明黄色的丝衣,挥手让十几名宫人连同汪福寿一起退下去,他喜欢一个人泡汤,这是长期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都知道的习惯。
踏上光滑的汉白玉地面,嘉庆帝从小阶一步一步走下去,感受温热的泉水浸湿他大半个身子,整个池子弥散着雾蒙蒙的水汽,还有水声的轻响回荡在耳畔,催人入眠。
头枕靠在池壁边缘,嘉庆帝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倏然间,一点轻软按在他的眉心,又缓慢地往下移,拂过薄薄的嘴唇,最终停留在他凸起的喉结上,带着蛊惑的味道。
撑开惺忪的双眼,说实话他是真的倦了。下一刻,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抹粉影,原来还尚显模糊的视线瞬时清晰,眼里的水波却开始荡漾得更厉害。
“皇上,先恕臣妾的罪吧。”丝衣遇水即湿,粉红的纱衣绣着大朵的海棠花,半遮半掩下胸脯诱人的形状,丰盈的女体衬着花瓣的暗香浮动在四周,恍如置身梦境。
嘉庆帝知道她生得美,可说是艳绝六宫。不过,她平素里多是穿着厚实的旗装,何时会打扮得如此魅惑,隐约流露出勾引的意思?
水池里的玉莹不施半点脂粉,一派天然去雕饰的风光,要说清丽却也有明艳之色,要说艳丽可也不乏纯秀之态,她的容貌本就属国色天香,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副**至极的身子,这委实就是要了男人的命。
然而,嘉庆帝的眉目甚是犹豫,看了她大半晌也没有丁点反应,令玉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出现什么毛病了。
瞧他还是一动不动,玉莹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嘟起红润的唇,抬起一条泛水光的玉臂环住他的脖子,娇嗔道:“皇上,怎么了?不认识臣妾了?”
动人的娇躯紧贴上来,嘉庆帝都能清晰地感到那酥软的胸,还浸在水池里的背脊僵直了几秒,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悦地揪起了眉头:“朕未传召,你怎么来的?”
此话显然太出人意表,玉莹亦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张大了嘴巴半晌答不出话来。
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嘉庆帝的手在水下握成了拳型,俊颜冰冷:“朕不是让你在永寿宫思过吗?看你穿成什么样子,媚惑主上的罪名不是闹着玩的。”
玉莹一直对容貌有所依持,他这般明着拒绝邀请,实在让她受到了莫大的打击,甚至连一点卑微的自尊也被踩在了脚底下,内心的排拒愈加严重。
偌大的水池里寂静无声,嘉庆帝故意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见她这副纤毫毕现的诱人模样,大掌在汉白玉的池面上拍了拍,厉声道:“汪福寿,给朕滚进来!”
顿了顿,想到她几乎不着寸缕,不耐的声音再度响起:“给朕滚到三丈以外的地方,将衣服一同带进来,不用侍候的太监和婢女。”
“皇上!”玉莹伸手拉住了他,咬住的下唇泛着天然的媚色,桃腮被水汽蒸得晕红,一双水眸泫然欲泣,仿佛他只要再多说一句,里面就会有晶莹的液滴漫出来。
嘉庆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宛如覆上了一层寒霜,看得玉莹一时语塞:
“你不用再摆出这副楚楚可怜的嘴脸,朕不想再被你所利用。你做的一切,以为朕不知道吗?朕宠你,怜你,三番四次告诉你,不要动歪脑筋,不要陷到**的泥潭里。结果呢?你一次次欺骗朕,到现在仍是不知悔改!还为了一个奴才,一个奴才……”
嘉庆帝恼怒,最终用一声冷哼结尾。可是这字字句句,都如庖丁解牛般剖开她的心,周遭的空气仿若霎时凝滞下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什么叫宠她怜她?明明是借着她的脸看完颜氏!什么叫动歪脑筋?在这个皇宫里,假设不为自己谋划稳固的地位,以她这等的才貌,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
走出水池的时候,嘉庆帝在雾气缭绕中回眸一望,纤细的人影蜷缩在一个角落,脑袋搁在温润的池壁上,微微颤抖的肩头白滑胜雪,轻声的喟叹不觉从鼻中逸出。
“从今日起,不准你再出永寿宫半步,也免了侍寝。”嘉庆帝套上汪福寿递过来的寝衣,转头继续生硬地吩咐:“告诉敬事房,撤掉莹贵人的绿头牌。”
兰亭的门重重阖上,玉莹半伏在汉白玉阶上,螓首埋在臂弯里,终于低声抽泣起来。
断断续续哭了好久,仿佛要将这些眼泪流尽了,她就会发誓永远不为他再难过。哭到最后,她突然也不明白为何要哭了,尤其是为何要为一个无心无情的男人哭。
然而,天竺香这件事的影响远远还没有结束。
拿住了安茜但撬不开她的嘴,显然还是无济于事的。但是,不是每一个奴才都那么忠诚。上一辈子,玉莹不知道皇上如何得知她与孙白杨的事,如今才算是彻底警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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