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莹笑了笑,安茜会意将粉青食盒捧在手里,端到福恩够得着的地方,这个小恶魔立马胡乱地抓一把,冲着绵宁挥了挥手中塞满的乾果,咧开嘴大笑道:“看我有好多吃的哟,绵宁哥哥!”
“傻子,就知道吃,没出息。”嘴上尽管那么说,可玉莹看得出来,绵宁对福恩很是喜欢。这样的亲密无间,在亲兄弟之中也不常见,实在是难得。
走到玉莹跟前,绵宁认真地行了个礼,弯唇笑道:“叨扰莹姐姐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咳嗽了一声,轻轻地补充:“是福恩央着硬要来,我才……”
“绵宁哥哥撒谎!”小胖子一面啃着里梅花酥,一面义正言辞地指着绵宁大叫:“明明是你说永寿宫里有美人姐姐,所以我才来的。”
绵宁递过去一个责怪的眼神,转眼小心地看着玉莹,脸上一片潮红,不知该说些什么:“恩,我自己也想来看看姐姐。”
玉莹抿了下嘴唇,将笑意隐去了一些,拉起绵宁垂在体侧的手,示意坐在她的身边:“二阿哥今日怎么得空,清早就到永寿宫来?”
被牵着的手软绵绵的,它的主人也有点扭扭捏捏,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唯能看见一个乌黑发亮的后脑勺:“绵宁还未满七岁,因而不用去上书房读书。”
“那就趁着还清闲时,多和福恩玩玩。到你要念书时,便偷不得懒了。”玉莹从盒子里挑出一碟火熏豆腐皮包子和几样饽饽小点,又吩咐汀兰拿两副碗筷来,亲自给绵宁和福恩挂上怀挡,以防将衣服弄脏了。
绵宁吃饭的时候颇像嘉庆帝,慢条斯理的,玉莹看着都觉得累。反观福恩,真不愧是和孝公主的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风风火火,不过片时,小嘴上沾满了果仁和碎屑,一脸满足地拍着小肚子,大声宣布:“福恩吃饱了。”
“福恩来,姐姐给你擦擦。”玉莹目含笑意,拿着手绢给他擦嘴,一旁的绵宁看了,似乎也生出了些许羡慕之感,黑亮的双眼居然一瞬不动地盯着,让玉莹马上察觉了。
“二阿哥,姐姐带你们去后院逛会儿吧。”安茜给他们穿上外衣,玉莹一手牵着一个包子,往永寿宫的后庭缓步而去。
刚看见冬日里厚实的积雪,福恩便按捺不住,挣脱了玉莹的手,欢快地朝面奔过去,宛如一只出笼的小鸟:“绵宁哥哥你快来呀,好好玩。”
绵宁先是看了玉莹一眼,待她笑着点了点头,才放开手走到福恩的身边,蹲下来用手堆起了雪球,旁边的奴才也帮忙一起堆,不一会儿就有真人般的高度。
玉莹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人,在雪地里投射下长长的阴影,心里陡然滋生出一种温馨的感受,仿佛望见了儿时仅有的一些温暖的片段,嘴角的笑也不自觉温婉了许多。
“哎哟,福恩你这个笨蛋,竟敢丢我?!”绵宁的一声高呼将玉莹拉回了现实,只看见两个孩子满院子的疯跑,一个追在一个的屁股后头,边追边用雪球丢他。
偏生两个小家伙的地位又高,奴才们也不敢拦着,福恩很机灵地闪身躲到了玉莹的身后,绵宁一个不留神将雪球丢在了玉莹的身上,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两个小孩都是一呆,绵宁更是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像是听候发落一样。
玉莹俯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极快地捻起一个雪团,朝绵宁的手臂上“啪”地掷过去,伴随着的还有银铃般的笑声:“哈哈,绵宁你也笨死了!”
“哇,姐姐也会丢雪球,福恩赶紧逃。”小恶魔转身就走,玉莹立马拾起一把雪,正好命中了福恩的小屁股,只听得“啊呀”一声,他捂着屁股赶快爬走。
雪仗打了一会儿没意思,玉莹让安茜拿来一条长锦帕,绑在双眼上玩起了捉迷藏。
头一个捉人的是福恩。等安茜替他绑完以后,玉莹就朝绵宁招招手,领着他坐在内院里架个小火炉,一边吃着燕窝粥,一边看着小福恩傻乎乎地满院乱转,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一阵冷风刮过,福恩的脸上红彤彤的,他终于发现静得有些不对劲,一把扯掉了布条,那两个人赫然坐在里面吃东西,于是小包子不出意外地发起飙来:“唔,你们实在太可恶了!”
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有燃烧的怒火,可惜玉莹注意到他嘴角的口水快要滴下来了,所以恶劣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玉碗,笑道:“姐姐给你吃东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唔,恩恩。”为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福恩小朋友将自己出卖了,迈着两条小短腿扑进了玉莹的怀抱,软软地央着她亲手喂,绵宁的双眼都快看直了。
玉莹心里也明白,绵宁无形之中对自己有一份依赖,也许是缺失母爱的关系吧。
再次酒足饭饱后,福恩硬是要让玉莹来抓人,绵宁也在旁边附和,她也只能蒙上眼睛了。小朋友倒没有丢下她那么可恶,耳边一直充斥着嬉笑的声音,偶尔还有小手会上前推一把,让玉莹迷失方向。
可是忽然之间,整个院子变得鸦雀无声,玉莹不禁一愣,试探性地问:“福恩,绵宁,你们快回答一生呐,不要丢下姐姐一个人。”
下一刻,一下子天旋地转,玉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那人还将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上,恶意地摩挲了几下,低声道:“莹儿,你猜一猜是被谁抓住了?”
呃……皇上求你别这么无聊,和明知故问好不好?
“皇上吉祥。”玉莹声若蚊呐,猛地想起还有孩子在身边,赶紧挣扎着要下地,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皇上,有孩子在,这样不好。”
嘉庆帝替她摘下了布条,玉莹朝下面望过去,绵宁牵着福恩的手,正躲在廊柱下偷看他们,两个小家伙还在一个劲地眨眼睛,实在是聪明又可爱得要命。
“莹儿喜欢玩捉迷藏?下次跟朕在寝宫里玩可好?”玉莹发觉,越是与嘉庆帝亲近,他说话就越是不正经,再配上那种促狭的浅笑,十足的坏胚子。
玉莹伸手撑在嘉庆帝肩膀上,硬是从那怀中跳了下来,红着脸嗔了他一眼,转而朝绵宁和福恩招手:“来,到姐姐这儿来。”
“儿臣参见皇阿玛。”“福恩见过皇帝舅舅。”童音软糯清亮,两个小家伙因先前玩闹的关系,额头上都凝着一层细汗,鼻尖红彤彤的,活脱脱两只蒸熟的包子。
摸了摸儿子和外甥的发顶,嘉庆帝温柔地浅笑着,口中说的话却让玉莹一窘:“莹儿,你说这样看起来,咱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谁知道,让玉莹喷饭的话还在后面,只看见福恩不甘地蹭了蹭嘉庆帝的手,大声地叫嚷道:“皇帝舅舅数错了,是一家四口啦!”
“恩,福恩说得对,是一家四口。”回眸,那斯文俊秀的男人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故意拖长了道,“这数目,且要看你皇帝舅舅的能耐了。”
“皇阿玛,也要瞧玉莹姐姐愿不愿意才是。”绵宁一板一眼地补充了一句。
顿时,玉莹觉得被这两父子调戏了一把,窘迫地想:皇上,不带这么教坏小孩子的!
第三十二章 一夜鱼龙舞
正月初三,一代传奇巨贪和珅被赐死。一条白绫结束了他光辉荣耀、但也遭人唾弃的一生,同时标志着嘉庆王朝迎来了一个新的时期。
然而此刻的后宫,正暗地里酝酿着一场阴谋,比之朝堂之上更有一番惊心动魄。
起因,便在于正月十五那日,元宵宴上的一个细节。
原是在夜宴的膳桌旁,玉莹与尔淳挨着边坐,恰巧一阵冷风袭来,两人的帕子同时掉在地上,两位奴婢弯腰为主子去捡,顿觉一股浓郁的香气萦绕不散。
“贵人,您的手帕好香。”宫人将蓝色莲帕递给尔淳,安茜则将一方粉色藕帕递给玉莹。幸而两人的手帕完全不同,玉莹的手绢也不熏香,才容易辨别出来。
“很香?”尔淳将帕子叠好,凑近鼻端嗅了嗅,神情有些困惑,“大约是前几日白兰用皇后娘娘给的天竺香熏的,因而味道十分宜人。”
待那个宫人离开,玉莹端起个红彩龙纹的茶碗,优雅地啜了一小口,慢吞吞地续道:“我倒是不喜欢用香,谁知道会不会掺些不该掺的东西。”
秀眉紧锁了几分,尔淳不自觉将手帕拧成了一团,玉莹瞧得出她也是心有所虑,不由抿唇一笑:“自然,这香是皇后娘娘送的,应该是无碍的。尔淳说是吧?”
“当然。”尔淳的眉头再未舒展,她让白兰小心地将手帕收起来,转头小声地对玉莹说,“说吧,你为何要提醒我?”
“永寿宫也收到了天竺香和一些果点。”茶雾升起,模糊了玉莹的面容和冷肃的表情,“如妃将这些都丢出去了,我便明白这其中蹊跷。”
玉莹每说一句,尔淳的脸色更寒了下来,眼光移到了上手位的方向,阴郁道:“其实,我也早就怀疑。上次那块糯米凉糕……不是宫中的主子,谁会有这般能耐?现在看来,宫里几次妃子流产,都是这位下的手了。”
“尔淳,左右不过是为了生存。”玉莹放下了茶碗,鲜红的丹蔻映着雪一般的白瓷,格外刺眼,“你该懂我的意思了?你不愿意也是无妨,好生照看你肚子里的孩子,总要比如妃当初小心,才能平安地生下来,你说对不对?”
话说到最后,玉莹有些漫不经心地刮着茶盖,语气却有些森寒,不复往日的柔媚。
偏头看了她一眼,一侧的黄色流苏震得不断颤动,尔淳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好似要将玉莹从头到脚都看清晰,蓦然间掩嘴低笑道:“看不出,你也是换了性子,比起从前在钟粹宫的日子,真是精明了许多。对了,如妃与你可说什么条件?”
“我可不是来与你叙旧的,尔淳。”嘴角轻轻地提起,玉莹眨了眨眼眸,笑得一脸妩媚:“事实上也不难,要她死。”
闻言,尔淳明显一怔,光洁的额头又蹙了起来:“这有些不好办了,找点麻烦还是不难。事成以后,你们打算如何谢我?”
“你的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再重的谢礼也只怕你嫌轻了。”玉莹瞥向了尔淳,唇边的媚笑越发趋近诡异,居然让尔淳错以为见到嘉庆帝了,“如妃也是这意思。”
“那就,一言为定。”尔淳饮下最后一口茶,甲套搭在白兰的手背上,起身回宫。
安茜望着她羸弱的背影,眼中不无担忧地问:“小主,你真的相信她?”
玉莹也同样瞧着那风吹杨柳,不过她的神情倒是镇定自若了许多:“你且放宽心。她不信我说的话,一定会拿着这条手帕去找信得过的人瞧。至于那人说的话,尔淳是绝对会相信的。再者说,她能有十足的把握,比当初的如妃更得宠,保得住她这块腹中肉?她可不是傻子呢。”
“你是说,孙大人?”安茜想了一想,不禁微笑了起来,“不错,她笃信孙大人的话。自从怀孕以来也指明让他应诊,对其的信任可见一斑。”
“你看在和珅死后,她的表现是不是太安静了?”玉莹的眼眸缓缓地眯起来,现出了一丝锐利,“我总觉得,尔淳有什么秘密,让她有点心不在焉。”
安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好半晌,直到纤细的人影彻底消失,才回过头叹息了一声:“她的心思我向来看不透。如果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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