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不堪。
“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的兼职工资最多只能租到这样的房子。”有些苦笑地看着柳莲二,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竹内清见并不想让对方看见这样的居住环境。
推开旧陋的门板,映入柳莲二眼帘的仅仅只是一张木板床和几摞报纸杂物,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多余的空地,明晃地刺眼的灯泡电丝嘶嘶作响。
“清见,住过来吧。”并不是什么疑问的口吻,柳莲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竹内清见看了一眼柳莲二的侧脸,默不作声。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住到柳莲二的家里确实是最便利的选择,竹内清见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只是最后都还是没有向那个棕发少年开口。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样的提议由女生开口都太过于轻率,而现在当她终于解决了食宿问题,又开始有些不太想麻烦对方。
——奇怪的矛盾心理。
“算了莲二,之前已经够麻烦你们家了。”摇了摇头,竹内清见拒绝道。
“房屋月租金一万四千日元,伙食费三千日元,之前父亲对你的经济援助是每月一万日元,那么接下来清见每月支付七千日元,就当做在我家食宿的费用如何?”铺垫好所有的后路,顾及到所有的情绪,柳莲二滴水不漏地为竹内清见安排好一切,只等着对方肯定的回答。
——答应的几率是百分十九十。
“……莲二总是能想到最稳妥的方法呢。”面对竹内清见概念模糊的回答,棕发少年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然后站在一边静静等着对方收拾东西,“就没有想过我会继续拒绝嘛?”
“清见不会拒绝的。”毫无理由的自信满满,能做到这样的大概也只有柳莲二而已。
需要带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和学习用品,甚至连一个背包都塞不满。
竹内清见浅棕色的头发被稍稍扎起,带着一些反翘的短促马尾辫,此刻的少女才终于恢复了一些高中女生应该有的活力和俏皮。
三站电车的路程,从黄昏的夕阳到落幕的夜空。
一点点暗下的天色全部映入眼帘,莫名地,竹内清见腾升出一股事过境迁的感慨。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欢笑着在某一片田野,坐着看晚霞变色。
而如今尽管已经摆脱了昏暗无日的监.禁房间,却早已没有了那曾经的家。
她本不应该经历这些的,她本来也可以在那个小村落一直生活到高中毕业,然后带着父亲母亲一起跳出那片僻壤。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有的人用仁慈的心资助他人念书的时候,也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从别人手中欺诈走对方仅有的资产。
愤世嫉俗的心态并不正确,可是有时候竹内清见也会不禁想到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了这些事情。
为什么连身边的亲人也能算计地如此彻底呢?骗取信任,签下地契,逼死兄长,监.禁侄女……如果这些是计划,那么一连串下来是在太过可怕。
“清见,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从边上传来,竹内清见本来有些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
“……只是有时候觉得这个社会太不公平了而已。”微微沉默了片刻,竹内清见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别太消极了,清见,至少你还没有失去全部的。”——父母,田地,家,甚至是自尊和道德,这些全部都已经没有了的自己,还剩下什么?
“你有健全的身体,坚定的意识。这些都很俗套,但是确确实实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竹内清见看见柳莲二的的脸上是真切的鼓励,而不是他人装模作样的怜悯同情。
“哪怕再不济,清见,你还有我。”
哪怕再不济,竹内清见,你还有柳莲二。
☆、9b side
第九章
莲二:
今天前桌和我说,她暑假去神奈川旅行了。
海边的城市,带着海风的街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了解一下你居住的地方。
看照片似乎是一个比北海道温暖许多的城市,应该也比这边繁华许多吧。
莲二每年都会来北海道看我,但是我却一次都没有去过神奈川,这样算来我真的有些愧疚啊。
你那边是怎么样的呢?是不是和照片上一样,有着比北海道更加净蓝的天空?
明明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一样的空气,但是距离却相隔了一千多公里,偶尔也会觉得有些遥远。
莲二,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好想来神奈川见你啊(笑)。
——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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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挣扎了,竹内隆也一定死了,就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不用狡辩什么哦,因为你本来就是抱着杀人的决心的吧?】
【人都已经死了,你的罪行已经抹不去了】
——住口住口住口!竹内隆也才没有死!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绝对算不上平缓的脚步,竹内清见的神情仿佛有人在后面逼她走入深渊一样,疯狂的抵制和恐惧。
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内回旋着,摆脱不去,不断地不断地在重复,魔音一样的存在。
曾经被当做噩梦般的屋子,因为无可抵御的罪恶感而再次呈现在面前。
竹内清见颤抖着移动脚步,躲在遮蔽物后面看着竹内津奈子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偷偷的跟从女人的身影,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有些刺鼻,一路从街道到病房,竹内清见的双腿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三楼的最里间,名牌为“竹内隆也”的病房面前站着一个白色雪纺裙的少女,扭曲的神色和苍白的脸,静静地看着房内病床上的男子。
“是来看望竹内先生的嘛?先进去吧。”恰巧路过的医生如是对着竹内清见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垂下眼帘的推辞,浅棕发色的少女顿了顿,在医生离开之前止住颤抖问道,“那个,请问竹内隆也的病情……怎么样了?”
“怎么说呢,虽然被重物敲击到了头部,所幸的是力道不大,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还请这位小姐不要太过伤心了。”
“……我知道了,谢谢。”
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竹内清见脑海里的魔音终于停了下来。名为【罪恶感】的东西逐渐消散,轻微脑震荡绝对是竹内隆也自作自受的惩罚。
刚刚想要离开的少女突然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竹内津奈子尖锐的女声传至耳中,“竹内清见!你这个杀人凶手!给我站住!”
【跑!快跑!被抓到就完蛋了!】
快速的跑动,耳畔能够听到风声的吹动,无论是医生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是竹内津奈子的高跟鞋声都愈渐愈远,闭上眼睛猛烈地跑动着,竹内清见此刻心里无比懊悔着自己愚蠢的自投罗网。
直到离开医院的瞬间,浅棕发色的少女还能够听到从走廊里端传来的杂乱声响,破碎的玻璃,女人的尖叫,医生的劝慰……但是这一切都被她抛在脑后。
不知道竹内津奈子究竟有没有追上来,街道上的声音喧杂吵闹,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医院里会有录像的吧?自己的样子会被拍下来的吧?资料会被送到警局的吧?
就算现在逃得了那有怎么样呢,伤了人就要付出代价的啊。
这些问题都不想去想,竹内清见坚信着如果对方把自己交代出去的话,他们监.禁的罪行也会暴露,就好像是双向禁锢一样,双方都为了保全自己而选择包庇对方。
北海道这块地方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可是去神奈川的话路费又不够,竹内清见眼神黯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做出了抉择。
——反正更加恶劣的事情都做过了,所以这么点小罪行,也是无所谓的吧?
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浅棕发色的少女做了些什么。
竹内清见走了很远,拐进一条小巷之后才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了浅色皮夹。
“两万三千日元……嘛?”抽出了不属于自己的钱财,竹内清见心有余悸的同时还有些感叹着,明明是在做偷窃的事情,却完全没有了罪恶感。
这就好像是背德的事情做得多了就成了习惯,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初的那个自己相差太远。
凑足了去神奈川的车费,拿到车票的时候,竹内清见突然有些嘲讽起来。
想当初她曾经那么地憧憬过,想象着神奈川的天,神奈川的海,柳莲二所居住的那座城市对她而言是那么地富有吸引力。
而现在却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期待,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柳莲二这线希望,憧憬的心情开始有些疯狂且偏激。
一路上的风景呼啸而过,北海道的田野从新干线的窗口看去并没有实际上那么广阔。
竹内清见一块一块地数着田地,井字形的土地割划出一道道土褐色的渠道。
蓦然间,眼泪卒不妨地掉了下来,笔直站着的少女没有用手抹去不断滴落的泪珠,从旁人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是点了眼药水般的生理泪水。
大概是触景生情一样的情感,原本不太多的眼泪开始汹涌而下,望着窗外的目光收回,低头之后泪水便不再顺着泪痕,而是直接滴落在新干线的车厢底部。
一颤一颤的肩膀上下伏动,竹内清见抓着扶杆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青白,有些哽咽的哭声在安静的车厢里传开,有好心的妇人上前安慰,却一一被竹内清见摇头拒绝。
在他人眼里意义不明的哭泣,竹内清见在宣泄着什么,或许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买完车票之后就没有太多剩余的钱财,竹内清见到达神奈川的时候身上已经将近一贫如洗的状态。
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寻找柳莲二的住址,其实竹内清见自己都不清楚究竟那个温文如玉的男生对自己还是否保有原来的情感,但就是第一反应想要依靠他。
那条自己书写了六年的街道依旧存在,但是十九丁目却已经不见踪影。竹内清见从街道一边开始数着,一丁目二丁目,一直到十五丁目为止的房屋都还是清清楚楚地标着号码,而再往后便是一个辽阔的植物园,面积覆盖了几乎之后所有的屋子。
再次看见街道门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二十九丁目,就当中消失的十四个丁目去了哪里,竹内清见并没有找到答案。
紧了紧拳头,浅棕发色的少女有些鲁莽地叫住了路过的一个行人,那个三四十岁模样的大叔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叫住他的竹内清见,而几步开外的少女却是迟迟都没有说出什么话语。
“那……那个……”
“请问您叫住我有事吗?”
“那个,请,请问一下,这条街中间的植物园,那个,本来的屋主呢?”
“哈?”中年男子似乎因为竹内清见的表达不清而有些糊涂,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回答道:“你是说中间的那十四户人家嘛?没记错的话大半年前就搬走了吧,好像当时政府要在这里建造植物园,所以中间这十几户人家就搬迁到其他的街道上了呢。”
“是这样啊……谢谢您了。”掩盖不住的失落声音,竹内清见此刻仿佛被人掐断了最后一丝的希望,没有任何依靠的浮萍在河面上飘荡。
那个地址是竹内清见唯一能够联系到柳莲二的方法,两个人八年的相识,六年的交往都是由那些信件所串联起来,现在转念一想的话,确实是薄弱地可以的联系。
手机这样的物品竹内清见一直都没有奢望过可以得到,所以柳莲二自然也从未提过他的邮箱地址之类的话题。唯一能够找到那个棕发少年的线索是立海大国中部,但是很可惜去年升学期间恰巧便是两人失去联系的时候,所以就算是学校也只是知道国中罢了。
此时此刻竹内清见才真正感觉到了孤立无助,没有了心里可以依靠的力量,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身上的钱财哪怕是省吃俭用也最多只能过一两天,在这之前如果不找到工作的话,竹内清见连自己的生计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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