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村庄_分节阅读_4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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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字的时候,千万不要如我一样伤心哭泣,我知道,这对你是雪上加霜,可这些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也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在这危急存亡关头,我们都要坚强,一定要坚持住,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原以为写了这保证书后,我们都会暂时安全,他母亲不会再掀起大波澜,岂知在下午上课打完预备铃后,还有十分钟的上课准备时间,她忽然闯进了教室,我以为她是来拿子凯的书本,不想她却站在黑板前掏出我的“保证书”来说道:

    “我是张子凯的妈妈,你们学校后天放假,子凯先提前休息两天,因为他不想和你们班的刘斌同学再见面,今天同学们都在,我当众念一下刘斌同学的保证书,望同学们作个证。”

    “保证书,我刘斌,保证从今往后不再与张子凯有任何瓜葛,不再与之有任何联系,若有反悔,所造成一切后果将由我自己承担。刘斌,2000年6月28日”

    念完后,她将“保证书”转个边,展示给大家看:“这是刘斌同学亲笔写的,大家今天都看到了。”

    前面的同学都伸长了脖子仔细观看,我恨不得冲上前去一口把它吞了。

    “好了,不打扰同学们学习了。”她说罢便扬长而去,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我分明能听到夹杂在其中的“同性恋”这三个字,后座的刘尚文也不停地用手戳戳我的背,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如果脚下是十八层地狱,我真的愿意此刻一头扎进去,再也不上来,我无法接受也无力承担这样的事,这实在太荒唐了!

    我从座位上跃起,冲出了教室。正午的阳光像万根钢针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咬住嘴唇忍住不哭,这究竟是怎么了!昨天我们还在天堂里,怎么忽然间就乌云密布,天堂变成了地狱?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这是真的吗?我躲进了校外的树林,抱起一棵松树,紧闭起眼睛,用头使劲撞,直到感觉额头上火辣辣地疼痛。我本对子凯的妈妈没有成见,我知道任何一位父母一开始都无法接受这种事,但此刻我的心里却不由升起许多怨恨来。这是侮辱,这是对我人格的践踏。

    我不知她还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刚才她是当着同学们的面念了一遍,保不准会当着我父母的面也读一遍,于是我赶紧往家里打电话,不知妹妹是否已经拨掉了电话线,岂料铃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啊?妈,电话是好的啊?”

    “中午来人修了,是线松掉了,你怎么知道坏了?”

    “我大清早打电话问春填志愿的事,没人接,她人呢?”

    “去学校填志愿去了,中午没回来呢。”

    “噢,那没事了,我挂了。”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是子凯妈妈打来的,叫我要管好你,说你们搞什么同性恋?”

    果不出我所料,我紧绷的神经再一次被拉得更紧,我语无论次:“啊?妈,别听她瞎掰,是一个家伙他报负子凯,到处散谣言,以前被子凯打了,你别听她的,她也是找不到南北呢。”

    “你最好是回来跟我讲清楚,听她妈妈口气好像很生气,说你把子凯带坏了,好不学,学着搞变态。”

    “什么嘛!你别胡思乱想,我后天就放假回来,再跟你慢慢讲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晓得同性恋是个什么东西,你俩别做违法的事啊。”

    “没,啥违法不违法的,我又不偷不抢,哪做什么违法的事啊,我和子凯关系太好了,非亲非故,又哥哥弟弟地叫,人家误会。”

    “你们俩个好好处,别闹矛盾才是,怎么她妈妈让你以后都再也不要找子凯了?还念给我听了什么保证书,是你写的?”

    “啊?我没写过,她瞎掰,主要也是误会了,你别担心,我和子凯会和她说清楚的。我和子凯很好,没吵架——爸爸呢?这事你别跟他讲,他会多心的。”

    “他事多,今早就出差去了,可能要两、三个星期才能回来。我可提醒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可别又分了心。”

    “知道,今年不会出差错的了。”

    谢天谢地!还好父亲不在家,母亲对同性恋一无所知,如果子凯妈妈把照片给她看了,那我什么都不用解释了,等着受死吧。

    子凯,你的妈妈骗了我!她太有心计了,我们都被她白白耍了一通!她好像并不是只要我们分开,还想置我于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如果刚刚对她还只是怨恨,此刻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对她的痛恨,如果她不是你的母亲,我一定不顾任何道义在她死后把她焚骨扬灰。

    三更半夜里,我正辗转难眠时,子凯忽然打开了房门闯了进来,我从床上跳起,抱住子凯委曲地抽咽着:“我看到你的保证书了,你还来找我干嘛。”

    “宝贝儿,你听我说,那是我妈逼的,我要是不写,她就要去找你父母谈话,她还要给我爸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的事,我实在不愿意我爸也牵扯进来。”

    “那你就写?你知道吗,你亲笔写的那些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割在我心上。”我哽咽得已口齿不清。

    “我不写怎么办?我妈会誓不罢休的。”

    “要是我妈知道了我们的事,逼我写什么狗屁保证书,我死也不会写的。”

    “闹到学校里来的又不是你妈,是我妈,你站着说话不嫌腰酸,我现在里外不是人,你还不理解一点,你非得闹得你我全家上下,全校师生都知道才肯罢休啊?”

    一听这话,我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不是我闹,是她妈妈已经闹得全校都沸腾了。我一肚子怨气顿时全部涌了上来,说了句重话:“哥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以为你写了保证书后,你妈就真的善罢干休了吗?你妈心眼多着呢,她为了保全你,让你前途无量,为了让我再也不能影响到你,什么卑鄙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

    “不许这样说我妈!”子凯有些恼怒了,“换了你妈,又能好多少!她只是不理解我们的事,哪个父母又能理解呢?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让我们都朝着她所想的那种好的方向发展而已。”

    看他还如此护着他妈妈,我也恼火了,嗤笑着顶他道:“你别来找我了,朝着你妈所想的那种好的方向发展去吧。”

    “刘斌,你怎么这样!我不想我妈把这事搞大了,要是让你家里知道了,我们的事就更难办了。”

    “知道又怎么样,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是不是等全世界都知道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分道扬镳的时候?呵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呀!”

    “说什么风凉话呢!”子凯皱起了眉头,将我的肩膀向后一推,“我是那种人吗?要不是为了咱们以后,我就让我妈闹去,大不了和你一起远走高飞,我四肢健全,走到哪里还怕饿死不成,但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影响你,我们得一起考大学,这才是当务之急。”

    “别说得头头是道,哥哥,你妈不会罢休的,即使真的你要和我分开,我也不怨你,我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说完这些话,泪水已经像失控洪水,冲垮了最后一道拦坝。

    “我没有哪点做得对不起你!我现在跑这来,是等我妈和舅舅他们都睡下了,我从三楼顺着排水管爬下来,然后打出租车来的,我来见你,不是听你讲这些风凉话的,我妈没有恶意,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子凯也哭了。

    “你爬水管就很了不起吗?你还不赶紧回去,免得被你那没有恶意的妈发现了,又使什么心眼,闹到我家里去找你去了,那你写保证书的一片苦心就白废了。”

    子凯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直感到眩晕,喉咙里有东西不断上涌,半上不下地逼得我作呕,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泪水也被扇到了天南地北,忽然流不出来。

    我闭起眼睛,吞了口口水道:“好啊,我去年不走,留下来复读,为了什么,就为了今天这一巴掌!”

    “你是不是要拿这件事威胁我一辈子?我又没让你陪我复读,你自己自作多情。”

    我睁开眼睛,疯狂地朝子凯吼叫着:“我恨你,你是畜生!你妈今天也逼我写保证书,说写了就算了,结果却当着全班六十多人的面念给大家听,说了不找我父母,还给我家里打了电话通知了我妈,这就是你妈的人品!这就是你妈的德行!她逼得我想自杀,我恨你妈!更恨你!今天我们恩断意绝!”

    我扯下脖子上的水晶生肖,狠狠朝对面墙上砸去,顿时碎片横飞。

    “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六月三十号学校放假了,七月七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高考,我们有七天的休息时间,我想在这七天里好好调整一下身体的生物钟,以便在高考中发挥出最佳状态。对心目中那所神圣的大学,我势在必得,而且要考出最好的成绩,把去年给父亲丢的脸全部补回来。

    回家后母亲问了我和子凯的事,于是我把程灵行凶又遭开除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再添油加醋编了一堆谎言,总算把母亲给哄住了,她劝我遇事要互相谅解,不要和子凯闹疙瘩,我满口答应,看得出母亲是非常喜欢子凯的,我不知假如她知道了我和子凯不仅仅是兄弟,更是恋人关系的时候,她会不会变得像子凯的母亲一样,不择手段也要把我们分开。

    在家里悠闲地玩了四天后,母亲让我下乡给爷爷奶奶烧纸磕头,保佑我在今年的大考中取得好成绩,我欣然答应。

    七月的乡下遍野金黄,沉甸甸的水稻压弯了枝杆,又是一个喜庆的丰收季节。一些勤劳的乡亲们已经开始在在田里劳动了,我看着心里犯痒痒,子凯还说暑假要来锻炼割稻子,忙完了就去昆明的世博园玩。现在经他家里这么一闹,全没戏了。

    走在回老家的路上,正想着如何向子凯道歉的时候,忽然一只鸟从天上掉下来,我定眼一看,是一只胖嘟嘟的大山雀,谁用弹弓打的?我瞅瞅四周都没人,正纳闷着,发现前方路上还有一只,在上跳下窜着,我把它轻轻地捧在手上,它居然立刻就死掉了。太奇怪了,鸟也会发瘟?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于是我在菜地边摘了几片南瓜叶子,把它们包好,准备拿到村口的树林子里埋掉。刚到村口,又看到一只大个头的灰鸟也躺在树底下,仔细一辨认,竟然是从未被儿时的我抓到过的大杜鹃,我捡起来翻转着闻了闻,在这大热天还没发臭,可知刚死不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鸟都死了?我跑回二婶家,想拿把锄头挖个坑,把它们都埋了。岂知刚踏进二婶家的院子,又看见一只鸟死在橡椿树下,我傻眼了,赶紧拉着二婶问一问。

    “婶,刚刚路上死了一只布谷鸟还有好几只大山雀,一只还没断气,乱蹦几下就伸腿了,我正准备拿锄头埋呢,怎么咱们家院子里又掉下来一只啊?鸟都发瘟了?”

    “发什么瘟,是人发瘟了!天天都有飞机在山上打农药,说有松毛虫,今年这山上的树市里头要砍了用,搞灭虫。”

    “那把鸟都害死了!”

    “是啊,山上的鸟死了一片。”二婶叹了口气,望了我手中的布谷鸟道,“作孽啊!这布谷鸟一天就要捉一箩子毛虫,真是作孽啊!”

    当我把小鸟们掩埋后,又从荷塘里摘来大片的荷叶,把布谷鸟包住,用草绳扎紧,拎到爷爷坟头所在的山脚,将它埋葬在一棵大映山红的树根下。这山是它的家,希望它在此长眠,守护着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

    记得小时候,小堂哥经常带我去山上打鸟,他使起弹弓的准确度简直可以和许海峰的枪法媲美。那些可怜的小鸟总被他关到笼子里养着,可是它们常常活不过三天,这些野鸟性情极为刚烈,宁可饿死也要自由。于是我常偷偷把笼子打开,把它们放了,后来小堂哥看它们都不好养,也就没再做这蠢事,改行打野鸡。在小哥逮过的那些鸟类中,几乎囊括了所有我见过的鸟,喜鹊、山雀、腊嘴、黄莺等等,他唯独连根布谷鸟的羽毛也没拔着,它们是极聪明的鸟类,像精灵一般在山间神出鬼没,我们常常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形,每当我们循声搜寻时,它们似乎早已有所察觉,忽然间就无影无踪了。我喜欢布谷鸟,因为它们从未被小堂哥逮着过,它们如此自由。

    给爷爷奶奶烧完草纸,多磕了几个响头后,我就要起身回家了。在路上,我看见田埂边开满了紫红色的大蓟,听说这个东西捣碎后止血疗伤有奇效,于是我掐了一大包,准备带给子凯,不知道他胳膊上的伤口好些了没有。至于怎么和他见面,我是不必担心的,他妈妈又不会一天到晚跟着他,还怕和他见不着?对于几天前写的那个什么狗屁保证书,我早已把它抛到九霄云外,那又没有法律意义。

    坐上回家的汽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心里慌张得厉害,好像预感到汽车要冲进河里,全车人都会命丧黄泉一般,于是我和窗边的人换了个座位,把车窗的玻璃完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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