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冬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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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放的花灯……”顺帝坐在案几旁,支着额角,盯着手中的祈愿签,问,“确实是这盏?”

    “回皇上,确实是这盏。”

    祈愿签上除了折痕,空无一物。

    顺帝想起那一片璀璨的灯火中杪冬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眸,想起他一丝不苟地说着——“许下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样严肃认真的口吻,让自己还真以为他曾虔诚地许下了什么愿望,让自己自以为是地想着……无论他的愿望是什么,都要替他实现。

    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未矢抬头看了看陷入沉思的顺帝,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便说吧。”

    顺帝揉了揉眉角,小心将祈愿签收好,又有些不耐地将花灯推开。

    未矢沉吟片刻,道:“属下斗胆。”他俯身磕了个头,接着说,“属下以为,太子殿下和宫里别的人是不一样的。”

    顺帝“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太子殿下其实是个很体贴的人,”未矢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向来没有感情的眼眸里隐隐闪过一丝柔软,“殿下的体贴是由心而发的,那样子理所当然,似乎殿下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是在对别人好。”

    “所以呢?”顺帝闭上眼,略有些疲倦地问。

    “殿下是不会记仇的,”未矢恭恭敬敬地低垂着眼眸,“因为殿下太过体贴,所以他是不会记仇的。”

    “属下以为殿下并不会恨皇上,”未矢说,“殿下会说出恨皇上的话来,一定是因为三殿下的事,让他觉得难过了吧。”

    顺帝低低地笑了一下。

    “你不懂。”他说。

    他挥挥手,让有些忐忑的未矢退下了,然后独自坐在软椅里发呆。

    幽暗的光线顺着顺帝完美无瑕的面庞聚聚散散,隐隐勾勒出他深锁的眉头。

    夜辉中的男子深深叹了口气,喃喃低语道:“朕倒是希望,他是恨着朕的。”

    若是能够憎恨,至少说明他还在乎。

    若是能被憎恨,至少自己知道该从何补救。

    最怕的,是他不恨,亦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忙完了,溜回来填坑……

    第 24 章

    好像一直被什么东西纠缠着,困在梦魇中无法脱身。

    拼命挣扎着睁开眼,陌生的珠帘罗帐在眼前慢慢摇曳着,一晃一晃泄进来一些眩目的流光。

    它们到哪里去了呢?

    慢慢张开五指,浓郁的光线渐渐渗透指缝,在少年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面容上投下黑白交织的光影。

    恍恍惚惚地寻找着的,是什么呢?

    那些在梦境中怎样抓也抓不住的东西,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啊……

    软轿的门帘层层叠叠,随着初春的寒风轻轻摇动。

    一些金色的、浮浮沉沉的流光顺着帘缝蔓延进来,包绕着奢华的紫纱罗帐,勾勒出一片如幻梦般暧昧的光景。

    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去,挑开门帘的一瞬间,那一整片让夕阳浸染的血色天空,就这样直直闯进杪冬琥珀色的瞳仁里。

    玉环金佩在凛凛寒风中叮当作响,杪冬顺着声音望过去,朦胧中看见有什么人立在天地间,金色的衣裾随风鼓动,飒飒起舞。

    青龙剑的冷辉缓慢而庄重地滑过天空,割破熊熊燃烧的流霞,化作满眼绚丽的星屑,杪冬看着那个人沐浴在天赐的红霞中,挺拔修长的背影犹如神祗般散发着耀眼光芒,高高在上,不容逼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祷告如同鬼魅一般,空灵虚无得让人难受。杪冬想要放下珠帘,背对着他的那个人却忽然转过身。那双幽深的永远也无法让人猜透的眼眸静静地看过来,映着浓郁的霞光,不知为何,竟会给人一种想要一生一世的错觉。

    “子阳。”

    顺帝开口的一瞬间,缭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的祈祷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杪冬停下躲回软轿里的动作,迎上那人的视线。

    “到这边来。”

    杪冬默默看着顺帝伸出来手,微微蹙起眉。

    守在软轿外的福公公看了眼顺帝始终举在半空的胳膊,又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太子殿下,心中一阵焦急。抱着但愿无人发现的期待,福公公悄悄扯了下杪冬的衣角,迷茫的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又皱了下眉,却是乖乖朝顺帝走去。

    纤细的手指放到一直等在半空的手心里的时候,顺帝眼里闪过一片温柔。他牵着少年朝祭坛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目光扫过死死盯着杪冬的甫子昱、面无表情的庄季、还有那些满脸震撼与惊艳的权臣高官,嘴角勾起一点邪魅的弧度。

    被顺帝拉着跨上祭坛的时候,俯跪在地的礼臣们齐声大呼不可,杪冬停下脚步,连带着顺帝也一同停下。

    “杪冬不必在意。”

    顺帝侧过身,在杪冬耳边用温柔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语调这样说着,然后他又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那些念叨着规矩不可乱的文官礼臣,讥诮地一笑,道:“这天下,朕的话——便是规矩。”

    喧哗声戛然而止,俯跪在地的人们微微颤抖着,冷汗从额角一颗颗滴落。

    杪冬抬头看了顺帝一眼。

    那个人沐浴在血染的夕阳中,嘴角勾着略带轻蔑的笑容,狭长而锐利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属于帝王的冷酷无情。

    杪冬忽然想要逃离,顺帝却握紧他的手,回眸轻轻一笑,将一身戾气消褪得无影无踪。

    站在只有帝王才能登上的祭坛,默默看着顺帝一脸漫不经心地祭完天地,再一次被他握住手的时候,杪冬侧过头去看了眼那些表情诡异死盯住自己不放的臣子宫人,问:“父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十几年的漠然相对后,忽然开始注意自己,忽然将自己摆在人前,摆在这样一个显眼的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边那个人低声笑了一下,温热的鼻息忽然扑到颊边,在偏开头的一瞬间,他听见那人轻柔如流水般的声音:

    “我想要,永远将杪冬留在身边。”

    夜凉如洗,甫子昱站在承山寺幽静的小竹林里,仰头看着被竹叶剪碎的那一小片天空,眉头轻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今日居然放了晴,月色倒是不错。”

    甫子昱微微扭过头,一袭白衣的庄季站在不远处,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左使大人好兴致。”庄季道。

    甫子昱眼神黯了一下,沉默片刻,说:“父皇派人来告知让我担当左使之位时,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庄季瞥他一眼,抬头欣赏月色,并不答话。

    “路上也没见着他人影,大臣们进言说太子不参加祭天地仪式实为大不敬时父皇也没辩驳,却偏偏……”甫子昱顿了一下,“却偏偏在祭祀终结之前,以那样的姿态从父皇的软轿中走出来……”

    “太子殿下在龙撵里睡了一路,祭祀结束时才醒过来,”庄季漫不经心地接口道,“下山时不也和皇上一同乘的龙撵吗?皇上这样做,摆明了是给我们提个醒,太子殿下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了。”

    甫子昱良久不语,庄季侧头看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笑了起来,问:“太子殿下地位提高了,殿下你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

    “自然是不高兴,”甫子昱对上庄季隐隐带着嘲讽的视线,叹了口气,道,“先不说这些……除夕夜与庄大人商讨的事情,大人似乎还没给我答复?”

    “被忽然冒出来的三殿下一搅合,也就没来得及答复殿下。”庄季回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道,“助殿下登上太子之位并不难,只是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甫子昱抬头看着黯淡的新月,说,“庄大人肯助我登上太子之位,我已是感激不尽,至于其它的……”甫子昱闭上眼,掩去那些难以忍耐的焦躁与不安,“我自知道不可操之过急——”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不可操之过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随便写了点,感觉很差,凑合着看吧……

    第 25 章

    鼻尖处隐隐约约的,萦绕着一些冷冽的香气。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曾经青衣人拥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床幔中的空气总是会染上这种淡淡的香味。而现在,它们来自身后,来自这个将自己搂在怀里、怎样也不肯放手的人。

    “及尘大师,”顺帝皱眉看着给杪冬搭了半天脉的承龙寺住持,不悦地开口道,“子阳究竟如何?”

    杪冬闻言低了下头,视线匆匆扫过及尘大师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眼里不着痕迹地闪过一点忧色。

    “嗯……”及尘慢悠悠地收回手,一边习惯性地捻着佛珠,一边问,“殿下是何时中的千丝凝?”

    “九岁的时候。”

    杪冬感觉到顺帝环在他腰间的手忽然收紧,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不适地动了动身子,顺帝这才慢慢松开。

    “殿下可曾有过什么奇遇?”及尘略微皱眉,问道,“或者服用过什么稀罕的药石?”

    杪冬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我服过三颗枻草丸。”

    “枻草丸?”及尘眼睛一亮,“可是传闻中能解百毒的枻草丸。”

    杪冬点点头,及尘沉思道:“难怪……”

    “大师可否说清楚些?”顺帝对于及尘的拐弯抹角半天说不到重点略有不耐,“子阳这毒现在究竟如何?”

    “千丝凝毒性缠绵,一入血即会渐渐渗入五脏六腑形肢官窍,若要祛除着实无从下手,所以世上才说千丝凝之毒,无药可解。”及尘看着顺帝无比阴沉的脸色,念了声阿弥陀佛,继续道,“江湖上盛传药王曾练就三颗枻草丸,服用后可解百毒,亦可万毒不侵,只是贫僧未曾听闻有人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药王,也未曾听闻有人试过枻草丸,故不知其真伪。直至今日得见殿下,才知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圣品。”

    顺帝的面色渐渐缓和,杪冬低下头,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皇上请放心,殿下的毒已解,现下并无大碍。”

    顺帝长长地舒了口气,杪冬亦悄悄松了口气,只是令他们安下心来的原因,或许并不一样。

    及尘大师告辞后,房间里又恢复成两人独处的状况,杪冬侧头看着房门发呆,顺帝捞起他一缕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青丝,一圈一圈绕在指尖上玩。

    “既然御医和及尘都说你没事,我也稍微安了点心。”

    “御医?”杪冬回头看向顺帝,皱了下眉,“父皇请御医给儿臣查看过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杪冬睡着的时候。”顺帝伸手点了点杪冬的鼻尖,少年愣了一下,白皙的面颊染上一点粉色。看着他讪讪地偏开视线的动作,顺帝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父皇为什么不叫醒儿臣?”

    在祭天地这种严肃的场合里,乘着轿撵一路睡上去的自己,恐怕会遭来诸多非议。

    杪冬倒并不是怕那些非议,只是以真实面目示人后,自己的身份估计会变得比较敏感,他怕那些快要将他遗忘了的人们重又发现自己的存在,搅得自己的生活混乱不安。

    “因为杪冬睡得太香,”顺帝将下巴搭在杪冬肩上,“让我不忍心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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