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井深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早知道莲井家小少爷不是简单的人物,所以让自己的儿子跟著他,而不是当时最受莲井老爷看重的莲井久。莲井深对他算是尊重,但那也是有界限的;他十分明白,所以自动的不去越过那条界限。
“那么,少爷打算怎么做?”他垂下眼。
莲井深微瞥眼,扫向潮崎剑
潮崎健开口说:“爸,朱夏小姐近日受到风寒,需要多休息,这时候不宜出外,若是再见风著凉了就不好了。武田先生应该会见谅的。”
潮崎老总管抬头深深看儿子一眼。莲井深与潮崎健也双双望著他。老总管沉默一会儿,慢慢才说:
“少爷,恕潮崎冒犯,但有什么是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武叔,健就像我的兄弟,你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也只信任你们。有些事,不必我说,你自然会知道。”莲井深没回答,话里却自有含意。
潮崎老总管点个头,没多说什么。
等他出了书房,莲井深眼色深沉起来。说:“健,那件事布置得怎么样了?”
没头没脑的,但潮崎健立刻会意。
“我已经派人盯住武田信次。”武田信次是武田裕一郎第二个儿子,正室所生的。“武田信次经常到一家叫‘葵’的酒廊,捧一名叫娜娜的女孩。除了娜娜,武田信次另外置了一间公寓,供养另一名情妇。那女孩原是武田家名下某家公司的接待小姐。”
“很好。”莲井深勾勾嘴角。“拍了照片吗?”
潮崎点头。
“武田信次多半在什么时候到‘葵’?”
“他一星期会到‘葵’两三次,多半在十点以后,通常在十二点以前就会离开。日期不固定,不过,星期二、五,他多半会到小公馆,所以武田信次多半会选在三、四两天到‘葵’。”
“礼拜三、四是吗……”莲井深浓眉稍拢,似斟酌思量。片刻抬头说:“那就下个礼拜三动手。”
正好是婚礼的前四天。
“我马上去安排人手。”
“健,”潮崎健临出去时莲井深叫住他。“你去过樱院了?”
“去过了。”潮崎健面不改色。
“是吗?你跟著我都几年了?剑二十年有了吧?比兄弟还像兄弟。”凌锐的目光直射潮崎剑“所以,健,如果你心里想什么,尽管可以对我开口。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语句晦涩,但意思相当明白。
潮崎健正面面对他,缓慢但却坚定的摇头。“没有。我没有在想什么。”
莲井深的意思是只要他开口,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给他他想要的。他明白那意思。非常的明白。但樱院那帧柔转轻影并不是他想要的。
出了书房,他发现他父亲在走廊上等著。
沉默走近。他并不意外。
潮崎老总管说:“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剑”
莲井深没有直接对他说,但所谓的“自然会知道”,间接的表示并不将他排除在外。自然,莲井深也明白他会从什么管道得知,其实是默许了。
潮崎健点个头。“少爷准备取消与武田家的结盟。”
老总管不讶异,连眉头都没皱,只是说:“是这样吗?少爷打算怎么做?”
“从武田信次身上下手。”
“那会是个好借口。”老总管立即明白。“什么时候要动手?”
“下个星期三。”
“都安排好了?”
“嗯。”
老总管沉默一会儿,心里琢磨什么似,抿抿嘴,才说:“少爷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这一回,潮崎健顿了顿,半晌才说:“朱夏小姐。”
老总管先是皱眉,像是不懂什么意思,疑惑地看著儿子潮崎剑慢慢的,对著潮崎健冷静平常的眼神,忽然被什么刺动一下,霎时明了了。
“少爷真是那么打算?”他却不惊也不慌,更没错愣住也不气急败坏,反而平寂无波的可怕。
潮崎健点头。
老总管更冷静了,只是点头。“是吗?我知道了。少爷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从不会阻挠,也不反对。只要少爷认为可以的就可以。”再惊世骇俗,荒谬离经叛道的事也不例外。
“但是少爷为什么会突然……他并不喜欢夏子。”
“她不是夏子。”
“但她是夏子的女儿。”
“对少爷来说,她只是莲井朱夏。”
老总管又点点头。“既然少爷想要她,我也没话说。一切就遵照少爷的命令和指示去做。”平常的就像在讨论一件日常生活情事。“还有一件事,”跟著又说:“你去了樱院吗?”
“去了。”
潮崎老总管露出不怎么赞同的表情。
“你要处理的事情不少,没事少往樱院跑。”
“我明白。”
“明白你还去!”
“我去樱院只是因为义务。”也许还有一点同情。
“少爷怎么说?”
“少爷问我想什么,尽管不必客气。”
“你别糊涂──”
“我明白。”潮崎健打断父亲的话。“我拒绝了。我说过我只是尽我的职责而已。”说完掉头走开两步,回头说:“可以的话,爸,您还是劝她走吧。少爷并不是不放手。”
潮崎家是莲井家的家臣,他是莲井深的人,服从的是莲井深。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也以莲井深的要求及利益为依归的。莲井深要什么,他就替他达到什么。
不管对错,不管正义与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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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不大,但下得阴森,云层乌灰,四处彷似掩上一层乌影,光色昏暗,白天也像是黄昏,十分的诡异。
主屋里,莲井深舒适的坐在铺了薄毯的椅子,坐得随便,感觉随和亲切。早纪垂手恭敬的站在椅子前,垂眼望著地上,报告说:
“朱夏小姐很安静,每天的坐息大致固定。早上她多半在看书;用完午饭休息一会儿,便上健身房运动;运动完冲过澡,就看电视打发时间。朱夏小姐没有午睡的习惯,不过,有时电视看多看累了,她便就地躺著休息,然后,一直到晚餐时间。晚上朱夏小姐多半也是看看电视打发时间。朱夏小姐很早便就寝,通常大约在九点半左右;早上则大约六点左右便起床。”仔细的将陈朱夏一天的生活概况背书般报告出来。
“听起来好像有点懒散,是不是?”莲井深勾勾嘴角,口气和缓,模样就似一个温柔儒雅的绅仕。
早纪稍微抬眼,对上他柔和的表情,红红脸,低头说:
“莲井先生,嗯,我……我觉得,是不是该请个老师指导朱夏小姐的仪态?对不起,我太放肆,但朱夏小姐的举止太……太松散了,有教养的小姐不该那么随……松散。”
“你说得很对,我也是这么觉得。但你想,她会乖乖听话吗?”
“先生是为她好,朱夏小姐应该虚心接受的。”
莲井深微笑起来,一点都没有平素的冷森,倒显得多亲切关怀似。
“朱夏才回来不久,我不想逼她逼得太紧。不过,你的想法很对,我会让人安排。”他顿一下,说:“你家里情况还好吧?”
“托先生的福,一切都很好。早纪非常感谢先生的帮助。如果不是先生,我们一家早就完了。”早纪激动哽咽起来。
莲井深起身过去拍拍她,安慰说:“我只是尽我一点力量,你不必放在心上,早纪。”
“那怎么行!先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早纪就是死也要报答先生的。”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这一阵子辛苦你了。你许久没有回去看你爸妈了吧?今天你就回去,和家人聚聚。”
“那怎么行!”早纪忙不迭摇头。
“当然可以。我会另外找人,你不必担心。”
“可是……”
“就这样决定。你赶快去收拾吧,你爸妈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那是一个宽大关怀的笑容,早纪感动的说不出话。
“去吧!”莲井深对她点个头。
打发走早纪,他的亲切温和就卸下,眼睛眯起来。天色晦暗,映到他的眼睛里,他的瞳眸也呈现同样的阴湿晦暗。
预定今晚行动,潮崎健在等著他。但在行动之前,他想看看她。她已经是莲井朱夏;已经是属于他的。
他让所有人都下去,单独到她房间。雨仍下不停,毛毛细细,天色仍恍如夜似的晦森。
她慵懒的躺在榻榻米上,侧身躺著,一手支头,身上盖著薄被,一边吃著点心,一边看电视。 被子并没有包得严密,露出没有著袜子的赤裸脚丫,还有一截小腿肚。听见声音,她也不抬头,自顾望著电视。
他走过去,啪地关掉电视,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似耸逼在她身前。
她只是斜扬起目光,保持原来的姿势,动也没动一下。那眸光,甚至有点儿挑衅。
“早纪说得没错,是该找个人好好指导你的仪态。”他俯视她。她这模样身姿太懒散。慵懒而勾引。
“你来干什么?”没掩饰她的恼怒。
“来看你。”她光滑赤裸的脚露在薄被外。虽是夏天,但山区阴冷,又值下雨,空气多少凉寒;她的脚露在被子外,必定是冰凉的。
“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的脚缩藏一下,像是突然坞到冰冷的空气。
“没错。”他竟然笑了。单膝跪下去,伸手包住她赤裸的脚。 果然是冷的。“这样不凉吗?著凉就不好了。”
她震一下,反射的收脚,却被他包在手里,动弹不得。 冰凉的脚心,一阵阵传来他手掌温暖的热度。
“放开!”她撑坐起来,胀红脸,是怒,是意外。
“我温暖你不好?”
“我不需要!”他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太荒谬了0你强迫我嫁给武田,我已经认了。你又想做什么?”
认了?她就这样认了?他眼睛眯起来,这不像她。
“你真的认了?”抓住他目光掳去他注意的可不是这样“认了”的她。
“不然你要我怎么样?”她大声反抗,用力一踢,企图踢开他的手。
“不必叫那么大声,没有人会过来的。我让早纪回去,其他人没我命令也不会走近这里。”仍没将他踢开。
她心一动。那个阴魂不散的早纪不在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四天。尽管脸上平静,但她心里一直著急不已,暴风雨似波浪汹涌不停。但今天……一直如影随形的早纪竟然不在,还是莲井深自己把她遣开。她稍安下来。会是上天听到她的祈祷?
“我说过,我只是来看你。”
“你现在看到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东西,教她迷惘。直觉告诉她,那是危险的。有一种不应该。他看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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