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莲井家小姐就砸盘摔碗筷的,大声对她叫骂,指著她鼻子要她滚开。
她简直寒心,这个女孩太可怕了,说翻脸就翻脸。
“你听到没有?她说这是什么话!一个下人也敢这么猖狂。我好歹也是莲井家的小姐吧,她那是什么态度!叫她走开,换一个人过来,要伶俐一点的,别像她,笨手笨脚的!”陈朱夏简直一副骄慢的大小姐模样。
这变化太快也太突然,而且不在他们预期之内,潮崎健内心微异,审视了她两三秒。
“怎么?潮崎总管,你哑了吗?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陈朱夏不耐烦的提高声调。“你要是作不了主,就去找莲井深过来!”
“找我做什么?”没显情绪的男子声音回应她穿进来。
看见屋子残乱的景象,他只是眯了眯眼,跟在他身后的早纪不掩饰对陈朱夏的鄙夷。
看来莲井深已经从早纪那里得知是怎么回事,想来细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你发了不小的脾气。怎么了?”
他根本一清二楚,居然没有生气,还问得这么平静。
下人们面面相觑。莲井深的反应令人意外。就连陈朱夏也不防愣了一下。
他不会那么好瞒的。她迟疑一下,指著潮崎健说:“你问他吧,他是你的走──”几乎脱口说出“走狗”两个字,理智的压制祝“心腹不是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莲井深平时蘸了武士刀森光的眼瞳缩了缩,开始有可疑的光点。但不像平素对付算计的阴险森毒,却耐人寻味的。他根本没看潮崎健,盯著她,闲闲的说:“健,你说吧。”
潮崎健简要报告方才陈朱夏的要求。莲井深没有特别反应,只是问:
“布子有什么不好?”
话说出来又会伤了布子一次,但陈朱夏没有迟疑,皱眉说:“我不要她,笨手笨脚的!”
果然,布子脸色惨然起来。
“先生──”
她张嘴,莲井深举手要她稍安勿躁。
“你们都出去。布子,你也下去。”
撤走了下人,仅剩下潮崎健在常他才说:“朱夏,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她心一跳,被看穿了吗?
“我能玩什么把戏?”她反诘他,笔直看进他眼睛。“我只是想开了。反正你们绝不会放了我的是不是?既然如此,我要讨回我该有的东西。牺牲总要有代价吧?”故意用一种很讽刺的口气。“既然我也是莲井家的小姐,给我这种待遇算什么?”
她那态度,明显是报复的心情──既然那样对她,那她就要得到她该得的。虽教他意外,但那反应也算合理。有种人,如夏子,面对困难只会哭哭啼啼或逆来顺受;另一种人,如朱夏,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那么,她也要享受她该享受的。是豁出去,也是自暴自弃。
但,她像那样吗?
他盯著她没放,看不出什么,勾勾嘴角说:“你既然想通了那最好。你想怎么样?”
暗暗松口气。她刻意抬抬下巴,才说:“第一,我不要布子伺候我,换个伶俐的人过来。再来,既然我是莲井家的小姐,别想我要继续吃那种粗糙的食物,吩咐厨房每天做些精致的东西送过来。我不喜欢生鱼片,也不喜欢炸的东西,叫他们注意。还有,我要一台电视,大一点的,天天关在屋子里,闷死我了。我还要书,我要中文的,我不要看你们那没什么深度的鬼画符似的日本文。另外,我要买一些新衣服,可不要那种杂牌不入流的货色,我要名家设计的。还有,把那个看守我的早纪撵开,我讨厌她,看了我就有气!”
语气态度完全是骄慢任性的小姐姿态。莲井深却又盯著她几秒,才点头说:
“除了早纪不能离开以外,其它的都依你。我会另外找人来服侍你,要厨房煮你喜欢吃的东西,派人送书、电视过来,还有请服饰店的人送衣服过来让你挑眩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的样子。又不满咕哝说:“我不是条狗,你一定要派人监视看牢我吗?”
“在事情底定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言下之意,他得防著她有任何企图,不相信她的“转变”。
陈朱夏又重重哼一声。“还有,我每天关在屋子里,运动不足,身体都懒了,很不舒服。我需要出去活动。”翻翻浓密的睫毛瞅瞅他。
他棕健的肌肤,坚实有力,充份吸收了日晒气息的偾张紧密。没有经过长期锻炼,不可能有那样强实、充满力感的体魄。所以她都算好,他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以此反驳他。
哪知他仅只是又多看她一眼,便点头。“我会让人安排。你还有什么要求?”
“暂时没有了。想到了我再让人通知你。”
他看看四下。说:“这里这么乱,不能住人,你先搬到主屋吧。”
“不必了,这里空房多的是,我随便挑一间就是了。”搬到主屋,只怕看守得更严。他该提防她一不小心刺杀了他吧。车钥匙在主屋,她会找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没错,但总得等大老虎不在洞穴里才好冒险。搬到主屋,虽然机会增多,但时时跟凶残的强大老虎同在一窟,只怕还没摸到虎子,就先被老虎一口咬了干净。
莲井深又点点头,没再多说。出去前,怪异的看她一眼,似乎要穿过她衣服,望进她身骨里头。
她冷不防打个寒颤。听见他说:
“非常的好,朱夏。你终于承认你是莲井朱夏。”
不!她想大喊起来。
她不是!
但她一言不发,沉默等他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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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台大电视搬进了陈朱夏房间里。换了一个十八、九岁模样沉默伶俐的女孩伺候她起居。厨房会差人问过她想吃些什么,特别为她张罗准备。服饰店的人带来一衣橱的衣服供她试穿挑选,她没兴趣,却表现得关注,又故意挑剔。她要的书籍也送来了,但连一本中文书也没有。可恶的莲井深,傲慢的家伙,她生气的拿起本书砸向墙壁。
门外的早纪冷冷看著。她怒瞪她一眼,这个早纪比松冈还难对付,老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监视她一切。
愈想愈气,她又抓起本书,一阵冲动就要摔丢出去,蓦然顿一下。她看看手上的书,心里颓然叹口气,坐了下来。算了!跟书生气有什么用,索性翻了起来。
坐得有点累,她干脆躺下来,丢开书。 边吃著零食边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笑著。
接下来几天,她都像这样,让人铺了被,侧躺著,边吃东西边看电视,偶尔翻翻书刊杂志,甚至看起漫画,边看边笑,过得好不悠闲。
然后,潮崎健通知她,她可以到健身房运动了。莲井深将主屋一间房间改装成健身房,各种健身器材一应俱全,够她流汗的了。
莲井深每天下午某个特定时间会在道场,她就挑那个时间过去健身房。刚上跑步机,跑不到五分钟,弓子走进去,长睫毛眨呀眨,不怎么有善意。
“你也来运动?”弓子穿了一件低胸洋装,不像来运动的。
“我这样像吗?”
“那你来干什么?”她睨睨弓子,不怎么客气。有一个早纪当门神已经够了,她实在不欢迎任何打扰。
“我随时想来就来,你别忘了,我可是这里的女主人!”弓子有些恼,傲慢的抬高下巴。
“这里的女主人,我看不只一个吧。”小小刺激弓子一下。
“你──”
果然,弓子气垮下脸皮,狠狠瞪她,指著她阴声说:
“你当真以为你是莲井家的小姐啊?!别作梦了!不过给你点甜头,你就抖起来了!”
莲井深为什么会看上弓子?看上她的青春美貌,这是自然的。因为是她被带进莲井家,所以跋扈了起来,她是弓子夫人,不是外头其中的一个女人。
“我怎么敢。我身上又没有你那么多毛,怎么抖得起来。”弓子不是奸坏的人,她也想过也许能利用她,但松冈的事想了就教她寒颤。她摇摇头,希望弓子赶快走开。
“你──”弓子胀紫脸。“我告诉你,得罪了我,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跟弓子逞什么嘴皮呢?陈朱夏蓦然沉默下来。
弓子以为她怕了,得意说:“你别以为莲井深特地为你装修这间健身房,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却忍不住哼一声,莲井深对她也没那么在意,却对这个身分卑下的女孩的要求照单全收。
实在真烦,陈朱夏一言不发,掉头走出去。
“站住!”弓子气急败坏,无法忍受如此被漠视。
陈朱夏不理她的叫嚷,一直往道场走去。她身后的早纪,居然开了金口,说:
“你要去哪里?”
“你不会看吗?”她冷哼一声。
“你又要去打扰先生?”早纪挡住她,语气甚为不满。“道场禁止任何人进去,先生不准任何人打扰他的。”
“我偏要去!”她推开早纪。
“我知道你想去告弓子夫人的状,对不对?”眼色一抹鄙夷。
陈朱夏猛煞住脚步,一阵怒气生,反笑起来。
“对!我高兴!怎么样?”
握紧了双拳朝道场冲过去。
“你不可以──”
“干什么?”早纪呼喝声还未止,道场外即有人拦住陈朱夏。
“莲井深在里面对吧?我要进去。”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一身精悍,怀疑的睨睨她。
不知道莲井家养了多少这样的人。陈朱夏下意识皱眉。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在搞“家臣”这种把戏。
“少爷正在练武,不得打扰。”像是知道她是谁,态度并没有太倨傲。
“练武有什么了不起!你让开!”她硬要闯进去。要闹,就闹得像一点。
“没有少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那人跟堵铜墙铁壁一样,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动。
早纪在一旁冷眼瞧著,满是嗤笑。
“你给我让开!”陈朱夏大声吼起来。手脚全被制祝
“让她进来,仲村。”里面传出低沉、十分有力量的声音。
“是的,少爷。”仲村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讶奇,表情文风不动。
早纪满脸愕然,随即敛去,保持沉默。
道场里,莲井深与潮崎健持剑相对。剑身泛著青冷的森光,一碰就会割伤似,不必太费心也看得出两人用的竟然都是真的剑。两人都穿著深色的剑道服,对峙著,挺立不动如山。
然后,潮崎健才慢慢收回剑。仔细看,他的额前有著细小的汗珠。
看样子,方才经过一段激烈的对试。
剑收挂在墙上后,莲井深才回头。尽管身穿著剑道服,但他全身泛扬的张力感却遮掩不祝随手一个动作,都显出经过长年锻炼后的坚实挺拔充满存在感,不可忽视,而且具有强烈的体魄美感。
陈朱夏一时失神,待他锐利的精光射向她,她才猛然回神。痛恨自己那样的失态,她冷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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