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朱夏哼一声。“莲井家的人都死光了吗?要我这个外人来当政策联姻的替死鬼。”
“放肆!”莲井深尚未表露任何情绪,莲井和子已经怒不可遏的冲站出去,赏了她一大耳光。“这里有你这下贱的人说话的余地吗?!”
嫩白的脸立时现出碍眼的红印,光看就有种热辣的感觉。
陈朱夏抬高下巴,有些不驯。“那么,请问你,高贵的莲井家大小姐,是谁不要脸的把我这下贱的外人强迫带来这里,无耻的想操纵我的将来,凭一句话就决定我的人生?”
“你──”
另一个巴掌又要掴下,被莲井深捉祝
厅中顿时一阵意外的吸气声。潮崎健与老总管也暗自讶异。莲井和子更是气急败坏,叫说:
“深,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让我好好教训这没教养的丫头!”
“够了,和子姊。”
那嫩白脸上的红印仍然没有消,涌在陈朱夏大眼清澈里的是无限的屈辱。莲井深逼近她,高大身子几乎完全将她胁纳祝
“伶牙俐齿对你没有好处,朱夏。我不是说过吗?从现在起,你不叫陈朱夏,你已是莲井朱夏。”
他倒是很意外,她居然敢那样顶撞。她身子轻轻在抖,他原不确定那是害怕的颤栗还是生气的不可自抑,现在他明白了,这个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有胆气的女孩,当真没将莲井家放在眼里──恐怕她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吧!
她对他们没有敬畏,甚至是嫌恶的。
这跟夏子实在是很不相同。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夏子。她太懦弱。夏子会逃走倒是出他意料之外,但说到底她还是得靠男人帮助她。如果没有森刚,夏子根本连一步也走不出莲井家!
他黑瞳收缩起来,眸里的温度骤降。
“你听好,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一切,你的意愿并不重要。事实上,你应该感激我,我让你重新入籍,给你一个机会弥补夏子的背叛。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不念情份。”
“情份?”陈朱夏怪腔怪调冷笑起来。
这声调让莲井深极不满意。他用力捏住她下巴,教她噤声。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仍不驯的瞪著他。
“记住我的话。”
他从她的清瞳里看见他自己。
她不是他以为的夏子的女儿。她是。又不是。
以为可以像垃圾一样扔出去废物利用的夏子的女儿,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真意外哪,她竟攫获他对她的注意。
第三章
“你早就知道了吧?”陈朱夏问。
布子没回答,默默伺候,摆好一盘盘的饭菜。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说得太理所当然。布子并不是她的谁,才见过她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根本没义务告诉她什么。而且,布子只是一个下人,说太多她自己会有麻烦。
但陈朱夏在赌。她大口吞著饭,嘴巴毫不停歇。养好精神体力是最重要的,肚子饿根本无法思考。
“我只是个下人。”太讶异了。布子无法掩饰她的意外及惊奇。陈朱夏完全不像夏子那样,知道自己的命运后伤心的哭哭啼啼,一粒米都不沾。
陈朱夏不但一滴泪也没掉,而且吃得还很多。
“肚子饿是没办法做任何事的。”她似乎看出她的讶惑,算是解释。然后说:“布子,看我这样莫名其妙被押来这里,任人宰割,现在还得嫁一个我从未见过面、不知长得是圆是扁的人,你于心何忍?”
布子抿抿嘴,僵了有一二十秒,终于叹口气,说:“武田家虽然有钱有地位,但武田先生都五十多岁了,年龄大得足够当你的祖父,而且他那方面的名声并不算太好,也已经娶了好几房的太太,我真不知先生心里在想什么,竟然要将你嫁到武田家。”
陈朱夏倒抽一口凉气,不禁放下筷子。
布子有些不忍,但也不能怎么样。
陈朱夏喃喃说:“他说的话,就一定是圣旨,不可违抗吗?”
布子又叹口气,过去将门拉紧,确定外头没有人,才说:“你应该见过夫人了吧?”
“你是说弓子?”
布子摇头。“不,是尚子夫人。唉!夫人那么爱先生,先生都那么对她,莲井家其他人也不敢得罪先生。”
布子一副说来话长,但事情其实就与一般豪门恩怨差不了多少,莲井家并没有比较特别。
莲井家也和日本其它古老有名望的家族一样,结婚是结身分地位,是联系结盟彼此的势力,至于情不情爱不爱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莲井老爷娶了家世相当的正室,生下莲井和子,又另娶了两房。二房生下儿子莲井久及女儿惠子、雅子,三房则生下两个儿子莲井宏、莲井充及女儿莲井纪子。除此之外,又沾惹了临时到莲井家的帮佣、年龄足可当他女儿的一名女孩,也就是夏子的母亲。
莲井深是正室所出,小夏子三岁,是最小的孩子。但并不因为他是个儿子、又是正室生的,就受到宠爱。莲井老爷喜爱的是二房的莲井久。不过,莲井家总管的儿子潮崎健却跟了莲井深。潮崎健与莲井深年龄相当,性格深沉,两人十三、四岁时和一批对头的帮派少年恶斗,莲井深脸颊上的疤就是那时留下的。但对方也被他们砍倒过半,两个人下手毫不手软。
莲井家在地方颇有势力,那些少年敢找莲井深的碴教人意外。但莲井老爷却没有多加追查,莲井深母亲一口咬定事件是莲井久一手在幕后策画主使,但没有证据。
莲井深十九岁时,莲井老爷心脏病发过世。由莲井久当家。没多久,莲井久的座车被发现在某山崖下摔得稀烂;接著莲井宏与莲井充也相继因为暴病及吸毒过量死亡。二房三房把矛头指向莲井深,断定他是凶手,却查不出所以然。
所以,莲井深不到二十岁就当家了。分家有人反对,看不起他一个少年能做什么,那些人没多久有的被砍断手指,有的莫名其妙失踪,有的由于不名事故吓得大病不起。
大家都相信是莲井深主使这一切。二房三房怕被报复,噤声不语,等惠子、雅子、纪子相继出嫁,便搬回娘家。
莲井深和他老子一样,结得也是政策婚姻。但不同的是,他高大、强壮,甚至可以说迷人,尚子对他是倾心的。
可莲井深没那样的心肝。他不仅又收了弓子,在外头还有无数的女人。尚子怀孕,他不闻不问;后来尚子小产,他更是不理不睬。
尚子失去生育的能力,将自己封闭起来。讽刺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惩罚,莲井深没有半个子女。 弓子千方百计想怀孕,就是生不出半个种来。莲井久、宏及充留下的孩子则都是女的。莲井家没有男子继承人。
雅子、纪子虽然有儿子,但他们不姓莲井。莲井和子更是没有生育。
大概,这真是报应。自作孽,不可活。
陈朱夏听后,在心里下结论。
“有什么好同情的呢!”她硬著心肠。那些人相对的自私,相对的恶劣。自己遭遇那么多,却不能将心比心,为了莲井家的利益,就要牺牲她这个不相干的外人。
是的,不相干。她觉得她与莲井家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地方潮湿腐朽的让她想吐。
“朱夏小姐……”布子似是替她担忧。
“请叫我朱夏。我不是什么小姐。”她指著桌上的东西。“不好意思,东西冷了不好吃,请你帮我热一下可以吗?”
布子马上收了东西端出去。
她要好好的想一想,该怎么做才好。
离开这所阴森的房子,这是当然的。但怎么做呢?他们没有人知道她会开车──很不容易才瞒过潮崎健偷偷去学的,她只要趁他们不注意,能找到一辆车子……
倏一声,门忽然被拉开。她反射回头,以为是布子,门外站的却是一个板著脸孔,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
“朱夏小姐,我叫松冈,莲井先生派我来保护你。从现在开始,我会站在门外,寸步不离。”
“你说什么?!”她不禁拔尖声音。太可恶了,莲井深居然派人来看条狗似的看守她0我不需要人保护!”
“这是莲井先生的命令。”
太可恨了!
她大口吸气。冷静。冷静。
这是应该想得到的。他不派人看住她才奇怪。
是她自己愚蠢,竟然错过最好的时机逃走。她应该想到,莲井深将她找来日本绝对不会有好意,她居然那般轻忽,不忧心自己的处境,以致落至现在这样的下常呼!冷静。冷静。她不断吸气吐气,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要冷静。
她刷地拉上门,不想见到这个看守她的人。
努力的想。 必须好好的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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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少爷,您当真打算与武田家联姻结盟?”在僻静的小厅,潮崎老总管恭敬间道。
“武叔,你有什么意见吗?”老总管虽然少管事了,但莲井深是他看著长大的,他的意见莲井深不会置之不理。
“潮崎以为武田家不是结盟的好对象。”
莲井深满是精光的眼审度的看看老总管。
“武叔,你什么时候心肠变这么软了?你该不会是同情朱夏那丫头吧?”
“我只是就事论事。”老总管连睫毛都不眨一下。“虽然跟武田家结盟没有害处,但利益也不大。他们在地方虽然小有势力,但在中国地区充其量只是个小角色。莲井家与他们结盟,是纡尊降贵。要结盟有更好的对象,如东出云的小泉家族。”
“小泉?武叔,你想小泉看得上有支那卑微血统的朱夏吗?结合武田家族对我们来说也可多一道护墙。”
老总管不同意。“深少爷,恕潮崎直言,那也只是一块鸡助而已。更别说,武田家族那些人,以他们的所作所为,迟早会惹出事来,反而为莲井家带来麻烦。”
过去已有例子,武田一个儿子在酒吧与人争风吃醋,于地方上闹出不小的丑闻,事情被武田家压下来才不致扩大。老总管倒不是真的为陈朱夏说项,他是觉得武田家不可靠,与他们结盟反而会给莲井家带来麻烦。
莲井深轻敲椅臂,想了想,说:“武叔顾虑的的确有道理。不过,与其担心尚未发生的事,不如多想结合可以带来的好处,这一点,我想健也是与我有同样的看法。是吧?剑”
一直没出声的潮崎健,这时才开口说:“是的。我的想法与深少爷一样。”
潮崎老总管自留在本家,不多管事务以后,由儿子潮崎健跟在莲井深身旁,总管莲井家的事务。莲井深平时居于出云莲井家于旧址上重建的屋宅,时而往返东京、大阪等地,潮崎健都跟随在旁。与其说潮崎健是莲井家总管,不如说他是莲井深的个人护卫保镖。
老总管皱眉。潮崎健说:“爸,你不必担心武田家那些人,他们没能耐闹出什么大事来,我会让人盯著他们。”
“如果你跟深少爷都设想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老总管点了点头。
莲井深愉快笑起来。说:“武叔,我原以为你反对与武田家结合是妇人之仁在作祟,毕竟当年,你并不怎么赞成我父亲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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