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也需要这九转紫芝草的花,你为何早不告诉我?若知如此,我定然去想别的法子。”
只听得琅嬛公主如莺啼般娇声道:“阿璃哥哥,你莫要见外,横竖那九转紫芝草于我仿佛也并无多大用处,这些年母后与我的心都慢慢淡了。拿去救你娘亲才是不辜负了这等世间奇葩。”
我脑中似有惊雷滚过,她竟唤龙四”阿璃哥哥”!她竟也知道他娘亲之事!他二人竟是早已相识么?我不能置信地望着龙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却见得龙四眉眼间漾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之色,清泠如玉石的声音感激地道:“嬛儿,你这般对我,我却无以为报。”
那一声“嬛儿”令我如遭雷击,心口漾起一股酸水,几乎无法呼吸。那琅嬛公主微微低头语带羞涩:“阿璃哥哥莫要如此作想,十多年前你在蓬莱岛陪我散心,嬛儿从未像那三日那般自由快活,若是哥哥想要报答我,便再陪我去一回蓬莱岛罢。”
龙四低头凝神望住她,笑道:“这有何难?五日后等那九转紫芝草开了花,你便求了陛下娘娘,与我一同回去罢。”
我听到这里,真真正正四肢僵冷,心如死灰一般木然。却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二人已经一同游了蓬莱岛,那座我向往已久却不曾去过的仙岛,并且整整待了三日。可叹我以为自己与他的邂逅独一无二,却不知原来他与别人也有着一场独一无二的邂逅。
我脑中千般思绪翻涌而上,只觉得自己从未这般难堪痴傻,浑浑噩噩地看着他二人叙完旧情,龙四送琅嬛公主从我身边走过,二人说说笑笑出了花园往殿门而去,我却还楞在那里不能动弹。
这么多年,我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这般一厢情愿的执着,活像个傻子一般。我将额头抵在那冰凉的墨玉上,却依然无法降低心头的灼热翻滚。我所渴盼的蓬莱仙岛,当年他阻止我上去,却陪了她整整三日;此时他眉眼间的温柔,嘴角温暖的笑意,那般陌生又那般美好,令我目眩,却又都是对着她。终究,她是不一样的罢。
而我这么多年的心心念念,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冷冷地自嘲,然而心头却一阵阵钝痛酸涩,狠狠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什么东海之行,什么蓬莱之约,都是一场笑话,而我也再不要做回那自作多情的傻子,只为一个眼神就在心中偷偷地欢喜。
“凤歌儿,是你么?”我耳边突然响起龙四清泠的声音,此时听来不啻一道惊雷。我睁开眼,看到那龙四竟去而复返,正站在那假山前面,寒潭般的眸子里眸光微动,迟疑地望着我藏匿的地方。他的身边并无旁人,想来琅嬛公主已经起驾回宫了。
我不知他是如何感觉到我的,但是我此时如此庆幸自己隐身在此,让他看不到我的难堪。我紧紧地贴着假山,咬着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只希望他快快离去。
龙四的眸中疑惑更甚,他盯着我的方向又唤了一声,见依然没有回应,便伸手从衣襟里取出了一样物事。我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来,那莹白如玉有如月华缭绕的,可不就是我给他的凤羽?此时那凤羽感觉到我的气息,立在他修长的指尖面朝我的方向欢快地开始摇摆,羽尖一摆一摆,似在兴奋地致意。
“凤歌儿,刚才我经过这假山之时,凤羽就已经有了感应,此时你还强撑不肯现身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一松手,那凤羽便快乐地摇了摇,向我一头扑来。
我心中慌乱无比,一不留神便显了形,堪堪躲过那根凤羽,一跃而起狼狈地御风往宫外疾飞。此刻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他那张曾让我日日牵挂的面孔,准确地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既然已经知道是自作多情,便不想再徒增笑话。只听得他在身后略带慌乱地又唤了几声,我却不敢回头,一头冲出了丹犀宫。
正文 离情终日思风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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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掠过数座宫殿,方立在半空中茫然四顾,四周还是那些飘飘渺渺祥云缭绕的仙宫,满目都是穿梭往来面容相似的仙子仙童,这云中,又哪里辨得东西南北?
此时我心中漾着一股酸水,他面上那异常温柔的笑意犹在眼前晃动,给的却不是我,想来只觉满口苦涩难当,心头乱如细麻,立在云中半晌,竟恍恍惚惚不知该往何处去。
总算记起扶桑大约还守在那丹犀宫附近,可又怕回头撞见龙四尴尬,便取出那传音螺,想问问青玉去何处与她们汇合。那传音螺中青玉的声音依旧十分欢快,压抑着兴奋问:“公主……那个,方才那凉亭内什么情形,可否透露一二?”闻言我心头的酸水便一股一股地绞着翻涌,暂时打消了与她们会面的念头,让青玉告诉扶桑去瑶光殿等我,又问青玉如何从丹犀宫去得后宫。
“这个极是容易,还有一个时辰卯日星君就该归位了,银河边月宫的结界就要撤去,待月宫现出,公主只需向其方向而去,就可看到银河与彩虹桥了。”青玉仿佛听出我的黯然,不敢再问,快快地答道。
我便收起那传音螺,在天宫漫无目的地游走,专拣那人迹罕至的祥云深处而去,不想让人看到我面上无法掩饰的失意沮丧。
与龙四相识的一幕一幕,便在此时于脑海中一幕幕地重现,如今细细琢磨,从头至尾竟都是我一厢情愿。当日我欲上蓬莱岛而不得,被玉卿儿幻海莲音所伤掉入那海底的逍遥殿,无意中获悉他的秘密,令我这么多年来心中存着隐秘的沾沾自喜,以为只有我与他分享这个秘密,却不知他早已坦然告知那琅嬛公主,而我之所以知晓,不过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后来在那极南之地的重逢,他也未曾认出我来,纵然彼时我神智昏聩不清,可他身边的小兽罗罗却能一眼辨出我,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那人,从未将我放在心上罢了。
而今日窥得他与琅嬛公主相见的神色,猛然间直如醍醐灌顶一般,却原来他也许并非我以为的那般天性清冷,而只是因为……横竖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
心中尖锐的疼痛猛然间无法遏制,面上一片湿意,我抬手胡乱地抹去泪珠儿,此时除了难受还有从未感受过的巨大难堪。彼时我才发觉自己的自作多情多么可笑可悲,那般不管不顾地思慕于心,只想靠近他一些,多看他一眼,也不管那人心中如何作想。那般仰慕的眼神让我此时思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入,想来他亦是心中暗笑,却又不得不敷衍忍受罢。
我抬头挺直腰杆,压下心头的痛意,狠狠地对自己说,凤歌儿,过去种种,你可真真活像个小丑一般。如今你已然失了自己的脸面,可万万再不能失了凤族的脸面,再也不要,再也不要这般痴缠,徒然惹人厌烦。
如此胡思乱想好一番伤心嗟叹,不知不觉间四周光线已慢慢黯淡下去,右前方不远处祥云骤然层层涌动,显出一座碧沉沉琉璃造就的宫殿来,飞檐耸角遍洒银辉,玲珑剔透精巧璀璨,却是卯日星君已然归位,嫦娥仙子已经撤去月宫的结界了。
这月宫与在灵山时所见一轮明月中隐隐绰绰的宫殿影子大不相同,此时它静静地漂浮在奔涌翻腾的银河畔,近得可以看到玉门珠窗上的金钉,甚至宫前那株参天的桂花树条条枝干亦清晰可辨。整个月宫罩在一团圆润明亮的巨大银辉中,这团柔和清亮令人沉醉的银辉,便是世间所见的那一轮明月。主掌大小星宿的神将行宫也前呼后应一般纷纷在祥云深处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形成拱卫月宫之势,其中尤以执掌二十八星宿的诸位神君所居宫殿光芒最为耀眼。
这一番星辰灿烂月色笼罩的盛景,便是天界的夜晚。身旁穿梭来往的仙童仙娥骤然少了许多,若有人从我身旁经过,皆是衣香鬓影,笑语嫣然又神色匆匆,似是急匆匆赶赴夜宴的模样。散落天界各处的仙宫都有悠扬的丝竹之声传出来,仙娥婉转美妙的歌声杳杳渺渺,连夜色中拂过风也带着浓郁的香气。
站在祥云深处,凝望这一团令人目眩的热闹繁华,只令我觉得孤寂莫名,心头涌起丝丝寒意,此时我分外想念万里之外灵山和家人,然而终是只能黯然垂眸,裹紧了身上那袭绣银凤的烟雾纱,朝月宫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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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这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行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那璀璨无匹的琉璃宫殿仍在前方盈盈地浮着,忽而在右,忽而在左。我焦躁起来,从袖中掏出传音螺问青玉怎么回事,青玉吃吃地笑着道:“月亮如同太阳一般是东升西落的,故而月宫也在不断地漂移,公主只管朝着它的方向即可,勿要管到不到得了月宫,看到银河就涉水而过。”
我依言前行,又经过数座人影绰绰歌舞正酣的仙宫,前方渐渐地灯火阑珊,只余一座玲珑剔透的月宫仍在不远不近处盈盈地浮着,再行了盏茶的功夫,只见面前云中突然出现一大片斑驳的树影,林里果然听得有潺潺的水声,我松了口气,不疑有他,信步走进了这片葳蕤葱茏的树林。
林中叫不出名字的仙草仙木繁茂异常,盘根虬曲宛若迷宫,瑶花琼葩遍地,有数条铺着金沙的小道盘亘曲折,好在天界月色极为清亮,目光所及皆清清楚楚。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行走,一边侧耳凝神细细辨那水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只听得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响,心下一宽,足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林子尽头似有丝丝白雾,竟似温润的水汽萦绕。我有些疑惑,轻轻地走了过去,从树间的缝隙往外张望。只望了一眼,竟就令我脚下一滑跌坐在草丛里,却又不敢呼痛,生生憋出好些眼泪来。
前面哪里是那奔腾流泻的银河?分明是一眼温泉,尚汩汩地冒着蒸腾的热气,混杂着奇特清香的药味儿。一名身形颀长裸着身子的年轻男子正在泉中央站着,乌墨般的长发半浸在酽酽的温泉水中,遮住了他背部的大半肌肤。那温泉水堪堪到他紧致的腰部,我甚至能看到那光滑的肌肤上滴滴汗水在月色下闪耀着妖冶的光泽。
我脑中轰地一声仿佛点了火,惊得不能动弹,手忙脚乱地捂上眼睛,然而已经晚了,只怨这天界的月色太亮,那男子□的背已经完全被我看入眼中,闭上眼也在脑中清清楚楚地浮现。我不能自欺欺人地说并未看到他那线条流畅优美的裸背,也没有看到月下似泛着银光的肌肤。我面上一片烧灼,僵硬地坐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被那泉水中的男子发觉。
然而那泉水中的男子却似乎已经听到了些动静,好在他并未回头,只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灵珈,不过去老君那儿取些丹药,怎么竟去了如此之久?过来帮我上药罢。”声音暗哑,却令我觉得极其熟悉,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只见他将长发一把拢起,露出整片后背来,清朗的月色下,那莹白如玉的背上竟然布满狰狞的伤痕,条条紫痕纵横交错,一望便知是杖伤所致。
我手脚发软,这天界刚刚受过杖刑的年轻男子,貌似我恰恰也认得一位,心中狂呼大事不妙,却又不敢起身离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过脸来,疑惑地望了一眼我藏身之处,虽然只是侧面,但那半张俊逸非凡的面孔我决计不会认错,正是今日灵霄殿上先行离去的帝澔无疑!我坐在地上汗流浃背,苍天!如果被他看到我,会如何挤兑我呢?先别顾着脸红,还是赶紧逃罢!
却见那帝澔原本有些迷蒙的眸子突然眯了起来,迅速趟水走到岸边,猿臂一伸拿起墨绿的袍子披上,望着我的藏身之处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偷窥本王?”
这词儿用得忒伤人!我脸上滚烫,再不敢多想,当即捏了隐身诀拔足向林外狂奔,头发衣衫好几次被枝枝桠桠勾着,狼狈非常。一到林外便御风而起,直往月宫飞去,差点一头扎进那巨大的银辉里。
我躲在月宫背面大口喘气,心跳得似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从小到大,我可从未见过光着身子的男子,这帝澔也忒过无耻,沐浴竟也不晓得寻个隐秘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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