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他哥_分节阅读_14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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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很可爱的南瓜糕,一面用手背抹嘴面点菜,“明天给朕拿点香梨蜜饯。”说完就径自回到书桌前面,看着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奏折,即使那个时候,他甚至连握着朱砂笔的资格也没有。

    他唯一的权力就是驳回丞相府的奏本,可是他从来没有行使过这个权力。

    “那是哄人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鸾宣这么说过。

    即使再珍视自己的亲人,鸾宣的庶出兄弟姐妹全部死在赵汝南的刀剑下。

    鸾宣一言不发。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中整整三天,第四天,他走出来,面容憔悴,如同枯槁。他问赵指挥使,“他如何逼你这样做?”原来,鸾宣什么都知道。于是他把当时从裴东岳那里挺过来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鸾宣。

    ——“荒谬!他竟敢……他竟敢!”

    太难以启齿了。

    鸾宣一巴掌扣在花园中的湖山石上,手掌都裂了,全是血,他却仿佛不知道疼。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抖,赵汝南记得那些颤抖,如此的鲜明,如此的难以消除,似乎缠绵了很久,一直到他死去,他都看到走出大正宫正殿的鸾宣在颤抖。

    他却不想他颤抖。

    那几年过的如履薄冰,似乎每一晚的夕阳都那么美丽,每一餐的完善都香甜无比,他们会在黄昏饮酒,庆祝他们又过了一天。

    雍京的生命就像草原上的狼和羚羊。

    羚羊要跑的很快,来逃避狼的追捕,不然它会死,狼也要跑的很快去咬死羚羊,不然,它也会死。

    过了几年,赵汝南查到了一切。

    关于鸾宣的身世之谜,随着赵氏的惨死而永远成了谜团。

    裴东岳固执的认为,鸾宣不是先皇的儿子,因为裴氏替姬姓皇室掌权太久了,他们想要自己成为帝国的主宰。

    裴东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伊尹流放太甲于桐宫,依然是名垂千古的圣贤,吾辈为何不能挺身而出,为万民苍生选一位英德盖世的圣主?

    ……

    轻言废立?

    如果是先皇的子孙,自然不能‘轻言废立’,可是如果当今皇帝不是先皇子孙呢?可以随意废除吗?

    依然不可以,因为帝座上的人,是鸾宣。

    鸾宣娶了裴东岳的妹妹,他把自己的命运和裴氏族捆绑到了一起,他同时还娶了内阁次辅杜皬的孙女儿,他把自己和江南最大的氏族也捆在了一起。

    他让裴东岳明白,换一个皇帝,也许可以,可是不是现在,至少不是凤化十七年。

    那几年,裴相和鸾宣渡过一段平和的日子。

    而他自己,则遇到了一份好姻缘。

    她叫崔樱,是个普通的姑娘,做的一手好菜,酿了一手好酒。她就是雍京城外冉庄人,可是长的却像南方人,软软糯糯的,好像一个糯米团子。那种毫无危险,不需要戒备的气息,让他想起来自己早逝的母亲。

    他是密探,这就决定了他们的婚礼不能大操大办。他必须把他的妻子隐藏起来,越久越好,时间越久,她就越安全。他拜堂那边,鸾宣送来了一整套的檀木家具,还有一对金杯,他自己却没有来。

    日子就那么过了起来,流水一般。

    崔樱做饭的时候会围着一个围裙,然后把热腾腾饭菜端上桌,看着赵汝南吃,她说,在她的家乡,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所以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赵汝南一边吃饭,崔樱一边擦桌子,居然不时用抹布再给他擦嘴,擦的他嘴旁边一股抹布的味道。谁会想到,像他这么一个在传言中性如豺狼的人,居然会对那股抹布味道甘之若饴。

    可惜,那几天,皇帝对他却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梳理。

    他不知道原因。

    那天晚上,他照例端着蜜饯糕饼,送到御书房的时候,鸾宣只是有些讶异的接了过去,放在一旁,他继续埋头看书,淡声说,“过一会儿再吃。”

    赵汝南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坐在一旁,今天他当值,可以在宫里留宿。

    果然过了一会儿,鸾宣放下书,拿起来糕饼刚要咬,却停下来,忽然问了一句,“今天糕饼的味道不太一样,御膳房换厨子了?”

    “啊?没有,这个不是从御膳房顺出来的。”赵汝南拿了个镜子正在看他自己画的泪痣,今天换了朱砂,画的泪痣晶莹剔透的,像珊瑚凝聚的眼泪。“是崔樱做的。”

    鸾宣把糕饼放了回去。

    他说,“今后不用给我带点心了,我戒了。”

    因为牙疼,不能再放纵自己吃甜食,也因为是赵汝南,不能再放纵自己暗藏的那些龌龊的心思。

    不亵近臣。

    近臣不亵。

    鸾宣想,他是自己的臂膀,是自己手中的尖刀,他甚至是自己的亲人兄弟。

    就这样吧,永远这样相处下去。

    一直到死。

    可是,他却提前死去,死的那样凄惨。

    赵汝南被抓之后,鸾宣派自己豢养的死士把他将要临盆的妻子接进宫中。裴东岳的头一直疼,一直疼,疼的脾气有些暴躁,神志不清,他怕自己活不了太久了,他着急的想要得到鸾宣的权力。所以,他使用酷刑逼迫赵汝南咬出鸾宣的身世,不然就把他满门抄家,以谋逆的大罪把他凌迟处死。

    听说,最后,裴东岳得到的只是轻蔑的笑,和满脸的血污。

    赵汝南会死。

    鸾宣亲自下旨,凌迟赵汝南。

    大正宫前面就是刑场,刽子手已经打磨锋利了自己手中的尖刀,他在上面喷上炽热的高粱酒,裴相从那个宽敞的正堂中走出来,他来到刑场,眼睛慈悲的看着将要被凌迟的人。

    低声说,“你的皇帝救不了你,他也救不了他自己。”

    赵汝南又笑了,他原本不会笑,母亲死后他再也不笑了,可是鸾宣却会让他从心底笑出来。他的笑懒懒的,眼睛毛茸茸的,像一只漂亮猫。

    即使这只猫今天显得那样的凄艳。

    裴相很可惜的看着他,他爱重他,从心底爱重他。像赵氏这样的人,忠诚,狠毒,心思像顽石一般坚定的人,世间难寻,如果真能得到他,大事可成!

    如今他就要死了。

    可惜!当真可惜!!

    裴东岳仁慈的看着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汝南,看在你的妻儿的情分上,再三斟酌。”

    赵汝南哈哈大笑。

    裴东岳也笑了,这次他不再仁慈,他的笑容同样带着轻蔑,“你以为那个无能的皇上能救你的家人吗?你仔细看看,那边跪着的是谁?”

    忽然,刑场中有婴孩啼哭的声音。

    那样的撕裂心肺,赵汝南就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迸裂了。

    他仔细看着远方,一个口塞麻核的女子被人推倒在地,她双手挣扎着,用力挣扎着,可是压在她身上的全是近卫军的锋利的长枪。她的身上登时血肉模糊。

    赵汝南似乎要撕裂的眼睛看着裴东岳,蓦然,他喝了一声,犹如一只身陷绝境的狮子,全身上下被沾水的牛筋束缚住的四肢暴起,就连捆绑他的木桩也动了动,惊讶的喝了烈酒的刽子手后退三步,脸上有些惧意。

    即使他被束缚住身体,即使他熬过酷刑,身负重伤,即使他就要在今天死去,可是他依然是赵汝南。大正宫的没有人不知道他,也没有人不怕他。

    缇骑总指挥使。

    凤化年间的割喉刀。

    多少皇族子弟,王公贵戚,世家巨宦,因为他而死于非命,家破人亡。

    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恨他。

    当他们听到裴相将赵汝南下了大狱之后,雍京城的氏族子弟,朝廷重臣居然都在弹冠相庆,他们终于可以把压抑了几年的气吐了出来。

    赵汝南是奸佞,赵汝南是小人,赵汝南是刽子手!

    他死吧!他死吧!他死吧!

    他死了,就没有那一双双犹如芒刺在背的眼睛盯着自己了,他死了,就没有一把把纤薄精致的蝉翼刀抵着自己的喉咙,他死了,所有人那些上不可告天地,下不可告祖宗的黑暗秘密就安全了。

    他应该去死。

    可是……

    哇!哇!哇!……

    婴孩的哭声那么真实,那是他的儿子,今天刚刚落地,原本以为躲在后宫的浣衣局就可以逃过一劫,可惜,裴东来的死士遍布禁宫各个角落,没有人,没有事可以逃过他的眼睛,他的手心。

    赵汝南看着那个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他新婚的妻子,一个普通女人,原本可以嫁给一个好男人,相夫教子过完平凡却幸福的一生,可是,他却连累她跟着他一起死。

    啊!!……

    似乎是利刃切割身体的声音,女人疼的发疯般的抽搐,她蓬乱的长发忽然散开,月光般的面庞就那么直勾勾的瞪着赵汝南……

    ——那个人!……那个女人!!——

    不是崔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出去看看……”

    很轻微的声音,在噪杂纷乱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皇上,是鸾宣!

    赵汝南看着鸾宣扶着一个小太监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出大殿。他还是那样的耀眼,黑色的龙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那样的华丽,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龙袍而生的。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鸾宣微微侧了头,他的眼睛沉痛看着那个女子。

    啊!——

    赵汝南的喉咙上已经被勒住了牛筋,他不能说话,不能言语,他的眼睛明白了一切。

    那个女人是后宫的侧妃,鸾宣让她代替崔樱去死。

    那么,那个孩子?!——

    是皇长子!

    被近卫军装入布袋,即将被胡乱践踏而死的孩子,是皇长子!

    鸾宣用他的女人,他的儿子换了自己的妻儿一条命!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已经无法问出这样一句话。

    凌迟的刀,已经割开了他的肚腹,一刀,一刀,……

    他笑了。

    他知道了一切的秘密,鸾宣的秘密。

    鸾宣的冷淡,鸾宣的疏离,鸾宣的不信任。

    他爱他。

    也许,就在那一刻,他悲哀的发现,他居然爱的人,是鸾宣。

    当鸾宣的帝位被人动摇的时候,也许他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让鸾宣陷入万劫不复,可是他却可以保全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可是,他却轻而易举的割舍了他的妻儿。

    是爱的不够吗?

    这么多年来,鸾宣没有孩子,他承受了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们无所不用其极的侮辱,他们嘲笑他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他们甚至嘲笑他不是一个男人。鸾宣无数次的发誓,他会让自己第一个儿子登上帝位,他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

    皇长子是他的希望,是他的爱,是他的尊严,甚至是他的命!

    可是如今,皇长子被人扔到麻袋中,践踏致死,血肉模糊。

    为了他,一切都是为了他!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脸色变成死亡的灰白。

    他们活生生的阉割了他。

    他的嘴唇在哆嗦,这个时候,裴东岳居然让刽子手停下手,他走过来,想要听听他在说什么。

    “……今朝……吾躯……归尘土……他日……君体……亦相同……”

    这个精明到极点的裴相,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末日。

    你永远不可能赢的了鸾宣。

    因为你没有他残忍。

    裴东岳冷笑,挥了挥,“继续。”

    他转身走了,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血腥刑场。

    赵汝南死了。

    他死的时候,嘴唇边上凝结了一抹笑。

    异常诡谲,却暗自含着一丝的羞涩甜美。

    没有人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尾声·鸾宣

    他死了。

    皇长子承怡死了。

    他的母亲死了。

    令人炫目的死亡,我似乎也随着他一同死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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