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的十分特别的东西,不过,这东西我觉得要加以适当描摹倒是十分为难.它的名称是”斯洛戈里昂”(斯洛是”泥”,戈里昂是”衣”的意思.);这本是捕鲸人的一种叫法,而且这东西的性质也正是这样的.它是一种说不出的粘搭搭的物事,在长时间的捏揉和最后把液体倒出来后,总会在鲸油桶里发现到它.我把它看成是鲸脑的一种非常稀薄的粘膜体.
还有一种原来是捕露脊鲸者所谓”碎肉”的专门名称,不过,它有时也偶尔被捕抹香鲸者使用了.这指的是从格陵兰鲸或者露脊鲸的背上剥下来的那种黑色的胶状物,那些专捕这种贱鲸的下等人物的船板上就尽是这些东西.
滚子(原文nippers应为”钳子”,但从文中意思看来,称为”滚子”比较妥当.).这个名称,严格说来,并不是捕鲸业的原有的词儿.不过,由于捕鲸人使用了它,也就成为一种捕鲸词汇了.捕鲸人的所谓”滚子”就是从鲸尾的尖梢上割下来的一种坚硬的短腱块,它一般是一英寸厚,等而下的,大小约等于锹子的那块铁板.拿它斜斜地沿着油腻腻的甲板上滚去,它滚得象只橡皮滚子那样,真有说不出的圆滑灵巧,就象使用了不干不净的魔法那样.
但是,要把所有这些奥妙的东西都弄清楚,最好还是请你立刻下到鲸脂间里去,跟那里边的人好好地长谈一番.这地方以前已经说过,等到毡子从鲸身上吊剥下来后,它就是一个藏毡子的仓库.不过,到了应该斩割大鲸的内脏时,这间房间,在一切生手看来,尤其是在夜里,可真是个恐怖的场所.一只昏暗的灯笼挂在一边,空出一块容工作人员站立的地方.他们一般地是两个人成双成对地在操作......一个拿着捕鲸枪和钩子,一个拿着只铲子.捕鲸枪有点象是古代巡洋舰用以劫船的武器.钩子呢,有点象小艇上用的钩子.那个钩手拿着钩子,一钩就钩着一片鲸脂,于是用劲抓住它,免得它滑掉,因为这时船只正在东倾西歪地摇来晃去.那个站在那片鲸油上的铲手,就把它垂直地砍成一片片.这只铲子磨得再锐利也没有了;铲手都赤了脚;他站在那上面的那片东西,有时会控制不住而滑开去,象只雪橇.如果他把自己的.或者是他的助手的一只脚趾头砍下来,你总会觉得非常惊奇吧?可是,在鲸脂间里操作的老手们,脚趾头本来就不很多.
$$$$第九十五章 法 衣
如果你在解剖鲸尸的某一时分跨上”裴廓德号”;再如果你信步走近绞车的话,那么,我肯定,你一定会惊讶不置地看到一件非常奇特而难解的东西,看到那些直放在后甲板的排水管里的东西.不管是看到鲸的大头上那个奇妙的水槽,还是看到它那只非常奇异的卸了铰链的下巴,更或者是看到它的奇迹也似的均匀的尾巴,其使人惊惶的程度,总不及你隐约瞥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圆锥物,它远比高大的肯塔基人还长,底端的直径约近一英尺,黑得象魁魁格那个黑檀木的偶像约约一样.说它是一个偶像吧,倒也真象,可是说得更恰切些,倒象是古代的偶像.这样一个偶像,跟在犹大的玛迦太后的秘密的丛林里找到的那东西一模一样;而且由于她崇拜这种偶像,还遭到了她儿子亚撒王的贬黜,把她的偶像拿到汲沦溪边作为一种弃物而烧毁了,一如《列王纪上》第十五章所模糊地记载着的一样.(参阅《旧约.列王纪上》第十五章九节至十五节.)
那么,请瞧一瞧那个叫剁肉手的水手吧,他现在由两个同伴扶着走过来了,背上沉重地背着水手们称做”大法衣”的两件东西,拱起两肩,蹒蹒跚跚,仿佛是个背着一具战友的尸体从战场回来的掷弹兵.他把它铺在船头楼的船板上后,就着手象滚圆筒一般剥它的黑皮,象非洲的猎户在剥大蛇皮那样.剥过了后,他把它兜里翻个转身,象老丑角的一条细腿子;于是将它用劲一拉,差不多把直径拉大了一倍;最后把它挂起来,张在索具上晾干.再隔一会,又把它拿下来;把它尖尖一端切掉了三英尺左右,又在另一端割了两块做臂洞的裂口,他的身体就笔直地钻了进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剁肉手就是个穿上全副法衣的法师了.按照他所有的古老的法规说来,他在执行这一特殊的差使时,单是这件法衣就足以适当地保护他了.
这项差使是要把白马鲸脂块剁碎后放到锅里去;做法是使用一只尾部安在舷墙边的木马,下边放着一只很大的木桶,剁碎的肉片就落在木桶里,速度之快有如一个慷慨激昂的演说家把讲稿从讲台上一页页地翻落下来.他穿着庄重的黑衣服;高踞在显眼的讲坛上;全神贯注在圣经纸上(原注:圣经纸!圣经纸!这是大副们对剁肉手的固定的叫喊声.意思是叫他剁得仔细,尽量切得越薄越好,因为切得薄就可以多熬出油来,也许不仅可以改进品质,而且还能大大增加分量.);这个剁肉手可多象一个大主教职位的候补人,可多象罗马教皇的小厮呀!
$$$$第九十六章 炼 油 间
要从外表上识别一艘美国捕鲸船,我们除了看到它有吊起的小艇外,还可以看到它有炼油间.炼油间是整个捕鲸船的一部分,它奇特得有如用树麻皮掺混起来的一种最坚固的泥水作物.它仿佛是把旷野上一座砖瓦窑给搬到船上来了.
炼油间就设在前桅与主桅之间的地方,也是甲板上最为宽敞的部分.下边用的是负荷力特别大的木头,足以支撑那个简直是用砖头和灰泥造成的一团坚固体的重量,它约有十英尺宽八英寸长,五英尺高.它的脚基虽然不跟甲板相连,可是,它是用许多大曲铁把四边箍住,然后紧旋在那些木头上,牢靠地装在甲板上的.它两旁都包有木头,上边由一块倾斜的.钉有细板的舱盖把大舱口紧密地盖住.拉开这块舱板,就看到一对大炼锅,每只锅有好几大桶的容量.这两只大锅不用的时候,都洗刷得非常干净.人们有时用滑石和黄沙擦它,把它的里面擦得锃亮,象只银质的五味酒钵.值夜的时候,有些调皮的老水手,会爬到里头,盘起身子,蹲在那里打个盹儿.在擦这两只大锅的时候,......肩并肩地每人各擦一只......两人就隔着锅口,滔滔不绝地密谈下去.这也是一个可以思考高深的数学问题的地方.我正是在”裴廓德号”左边那只炼锅里,手里拿着滑石不住地在四周擦来擦去的时候,初次间接地体会到这一值得注意的事实,那就是在几何学上说来,一切循着圆形而运转的物体(以我这块滑石为例),都会从任何一点上在同一个时间中落下来.
拿开炼油间前面那块遮炉板,就可以看到泥水作物的那一面,它装有两扇铁灶门,锅子就安在这只铁炉上.两扇炉门都用最结实的铁板打成.为了不让炉里的猛火跟甲板相通,整个炼油间的密封的下层还装有一个浅浅的储水器.储水器后面,装有一根管子,这样,水一蒸发就可以不断加进冷水.它外面并没有烟囱;烟囱直通后边的墙上伸出去.这里,让我们打回头说一下吧.
”裴廓德号”在这次航行上,第一次使用炼油间的时间是夜间九点钟左右.监督这个工作的是斯塔布.
”都准备好了么?那么,打开舱口,开始吧.火,你烧吧.”烧火是件容易对付的差使,因为在整个航行期间,木匠一直把他那些刨花扔进灶肚里.这里必须说明一下,在捕鲸航行中,炼油间初次发火,得先把木柴烧一阵,木柴烧过后,就用不着再加柴,除非是要使原来的燃料发火更快,才再加一些.总之,等到油炼出来后,那种卷缩的油渣(现在管它叫下脚或者油渣吧)里面,还含有不少油质.这些油渣就可以用来烧火.正象一个遭火刑的热血沸腾的殉道者,或者一个自暴自弃的厌世者那样,火一烧上,这条大鲸就以自己的燃料来烧它自己的身体.它要是能够吸收自己的烟气,岂不更好!因为它那烟气真是难闻,可你又非闻不可,不只如此,你还得暂时在烟气里生活一会儿.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鼻的印度味道,有如火葬堆附近隐约飘来的那股气味一样.它闻起来象是末日审判的左边(左边......左边一般即等于西边,西边即为落日的意思,据说在末日审判时,罪人是在左边执行的.)那股气味一样;这就是肯定有地狱的一个论据.
到了午夜,炼油间的操作可说是达到了高潮.我们已经把死尸出清了;风帆也扯起了,风势变强,茫茫的海洋越来越昏黑.可是,那片黑暗却被猛烈的火舌舔光了,火舌时不时地从烟焰里窜出来.象是一种著名的希腊火(希腊火......以硝石硫磺挥发油相合而成的燃烧物,在水中也不熄灭.),把索具里每根高高的绳索都照得通亮.这艘着了火似的大船继续向前驶去,仿佛毫无悔恨地衔命去报一件不共戴天的大仇.这就象那两艘载足了松脂和硫磺的勇敢的海特里沃特和卡那利斯(在一八二二年希土战争时,希腊的爱国者以火船攻击土耳其军,1824—1825年更大规模地击溃土耳其舰队,希腊终于战胜土耳其,获得独立.)的二桅船,深更半夜驶离了他们的港埠,用阵阵的大火焰做风帆,去冲击土耳其人的巡洋舰,把他们都卷进了大火里.
打开炼油间顶,舱口就成了一个大火炉.站在大火炉旁的,总是那些捕鲸船的火,也就是那些个阴差鬼神似的异教徒的标枪手.他们拿着粗大的铁叉柄,一会儿把那些咝咝发响的鲸脂块戳到滚烫的炼锅里,一会儿搅动一下下边的炉火,直搅得那蛇舌似的火焰一阵卷旋,径从灶门冲了出来,碰上他们双脚.浓烟愤愤地成团成团滚了出来.船身每一簸动,滚腾的鲸油也簸动一阵,象是一个劲儿要泼到他们脸上似的.在炼油间对门的地方,在大木灶架的另一头,就是那只绞车.这只绞车就是海上的沙发.在用不着它的时候,值班的人就在那里休憩一会,眼睛直瞪着那赤热的烈火,望得眼睛好象要烧焦了.他们那茶色的脸,现在都让烟和汗弄得腌里腌,他们那缠结着的胡子,和那适成对比的富有野气的明亮的牙齿,全都在炼油间的变化无定的装饰下显得很为奇特.他们在交谈他们那些不干不净的险遇,那些用神秘的话语说出来的恐怖的故事;他们的嘴里冒出那些不很文雅的大笑声,有如灶子里冒出来的烈焰一样;标枪手们在火焰前面踱来踱去,手里乱指乱晃地拿着他们那粗大的枪柄和勺柄.风不住咆哮,海在奔腾,船在哼叫冲潜,然而却还坚定不移地把它那地狱的赤焰不住地冲向漆黑的海洋.漆黑的夜空,船头傲慢地嚼着白沫,恶意地把周围泼溅得一片茫茫;总之,这时候,这艘载着野人,负着大火,在烧死尸,正在冲进那黑暗的深渊里,向前奔赶的”裴廓德号”,似乎就是那个患偏热症的船长的心灵的具体的复本.
我在掌着舵,好几个钟头不声不响地引着这艘火轮向海上前进的时候,我就有这么个看法.我那时虽然被包裹在黑暗里,然而却能更清楚地看到其他一些人的红彤彤.疯狂而可怕的面孔.我看到的尽是不绝如缕的幢幢鬼影,在浓烟里,在烈火里半隐半现,最后弄得我的心灵里尽是这些类似的幻影,我本人在午夜掌舵时分就很容易打盹,这样一来,我马上就开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尤其是那天晚上,我竟碰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直到如今还很费解).我打小睡里惊醒过来,站在那里,就满怀恐怖地觉察到有什么致命的不对头的事儿了.我腰间靠着的那支骨制舵柄竟猛击起我的腰际来;耳朵里听到篷帆开始在风里抖索,发出一阵低沉的哼哼声;我心想,我的眼睛是张开的;我半信半疑地把我的手指凑到眼皮上,硬把它撑得更大.但是,这都不顶事;我根本看不到我面前那只掌舵用的罗盘;虽然好象我在一分钟以前,还靠着那盏坚定的罗盘灯光望过那罗盘面.在我面前似乎什么都看不到,光是一股阴森森的喷水,不时地给赤热的火光照耀得鬼一般可怕.首先掠过我心里的念头是,尽管我多快多急地笔直驶去,但与其说是要奔向前边的任何避难所,不如说是要赶紧离开后边一切的避难所.我突然感到非常惶惑无措,好象死了一般.我双手痉挛地攫住舵柄,可心里却迷迷糊糊地认为那只舵柄好象已经着了魔法倒了头了.天啊!我怎么啦?我心思想.哎哟!原来我在一阵小睡中,自己掉了一个转身,面孔朝着船梢,背脊却对着船头和那只罗盘了.我立即转过身来,刚好撑住了舵,否则,这艘船可就要让风冲起,很可能把船也翻了身.摆脱了夜里这种不自然的错觉,没有发生让逆风扫走了的性命交关的意外,我可感到多愉快,多幸运呵!
人呀,别直盯着火望得太久!千万别把手放在舵上做梦!别背对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411/37582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