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_分节阅读_7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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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它们了;现在风已停息,船上也下令要跳下小艇了.但是,这一大群鲸,好象出自抹香鲸的奇妙的本能,一发觉后边有三只小艇在追赶他们......虽然相距还有一英里之遥......它们就又聚拢来,列成紧密的队伍,所以它们的喷水完全象是一片闪光的枪林弹雨,以加倍的速力奋勇向前.

    我们脱下衣服,只剩衬衫衬裤,把小艇一冲就冲到迷蒙的白雾里去,经过了几个钟头的划桨,划得差不多叫人要放弃这个追逐了,这时,鲸群中却普遍呈现一片要停下来的骚乱,生动地显示出,它们现在终于陷入失却自主,进退两难的古怪窘境,这也就是捕鲸人在看到大鲸这种情况时,管它叫”吓怕了”(”吓怕了”......原文为gallied,据人人文库版的注解,此字即等于gal-low,为”吓昏了”.”吓坏了”的意思.这个萨克逊的古字,在莎士比亚的《李尔王》第三幕第二场中曾经出现过:”狂怒的天色,吓怕了黑暗中的漫游者.”)的时候.这支紧密结合的勇武的队伍本来游得那么迅速稳定,如今却是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了;它们象是古印度波拉斯王(波拉斯(公元前?—321?)......印度王子,公元前四世纪时为马其顿王亚历山大所征服.)的象队跟亚历山大作战时那样,似乎都吓得要发疯了.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大圈圈,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从它们那种短促而浓密的喷水看来,教人清清楚楚地看出它们惊惶失措,走投无路了.更为奇特的是,其中有些鲸仿佛完全瘫痪了,象是进了水.失去航驶能力的船只一般,毫无办法地漂在海里.即使这些大鲸是一群普通的羊群,被三只凶狠的豺狼在牧草地上追逐着,它们也不至于会显得如此恐怖.不过,这种暂时的胆怯倒几乎是一切群居动物的特征.如果西部的狮鬃大野牛在成千成万地伙在一起时,碰上单身匹马的骑手,也同样是要逃走的.再看看人类,当他们群集在一个羊栏似的剧院里的时候,只消一声火警,他们会多么慌张地狂奔到出口处,拥呀.践呀.轧呀,彼此残忍地冲撞得要死.因此,看到我们面前这些古怪的”吓怕了”的大鲸,就毋须大惊小怪,因为普天之下的野兽决不会痴心妄想,认为人类在疯性大发的时候,不会把它们大批杀害.

    上面已经说过,有许多鲸在猛冲猛撞,然而必须指出,就整个鲸群来说,都是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而是大家停在一块儿.碰到这种情况,通常总是立刻把小艇散开,各去寻找一只落在鲸群外围的单身鲸.所以,大约不到三分钟,魁魁格的标枪就飞了出去;那条被击中的大鲸,没头没脑地迸射出了泡沫,直溅到我们脸上,然后又象一道光似的离开我们,奔了开去,直冲到鲸群的中心里去.大鲸被击中后而表现出这种动作来,并不是前无先例的;老实说,这往往差不多是事先就多少估计到的;而这也是捕鱼业的较会发生危险变化的一种情况.因为当那只狂奔直闯的巨兽把你越拖越拖到如疯如狂的鲸群中心里去的时候,那你就只有跟这种战战兢兢的生活告别,去过那种心惊肉跳的生活了.

    这时,那条如盲如瞎.向前直钻的鲸,好象在使尽全力,想把紧插在它身上那只铁水蛭甩掉.我们就这样被在我们旁边冲来撞去的发狂的大鲸团团围住,四面受敌,只好一边快速地划,一边设法在海上杀开一条白隙来.我们这只被困的小艇就象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被冰块冲来击去的船只,拼命想撑过错综复杂的大小海峡,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团团围住,压得粉碎.

    但是,魁魁格却一点也不害怕,仍然果敢地为我们把舵,一会儿直接打那挡住我们去路的巨兽身边擦过去,一会儿又从这条大鲸身边掠过去,那些鲸的大裂片都高挂在我们头顶.斯达巴克始终站在艇头,手里拿着捕鲸枪,在够得到的地方,轻轻地(因为已经无法狠狠一戳了)朝随便哪条鲸一戳,这样一边刺戳,一边打开出路.桨手们也不是完全闲着没事做,虽则他们现在都完全免去了日常的差使.他们主要地就是担任叫喊方面的工作.”闪开些,艇长!”这个叫道,因为他看到突然有一只象单峰大骆驼似的东西冒出了海面,眼看一下子就要把我们弄翻了.”喂,转舵当风呀!”那一个叫道,因为他看到另一条鲸,靠着我们的舷壁,好象泰然地用它那只大扇子似的尾巴在给自己扇风.

    所有的捕鲸小艇都带有一些精巧的小发明品,这种东西叫做”得拉格”,原来是南塔开特的印第安人始创的.它是把两块四方的.大小一样的厚木头紧嵌在一起,使两块木头的纹路彼此相交成直角;然后用一根相当长的绳子缚在这木块中间,把绳子的另一端结成一个活圈,使它可以立刻缚住标枪.它主要是在碰到”吓怕了”的鲸群才拿出来用的.因为在这时,你周围的那些鲸已经密集得叫你无法一下子追击它们了.而抹香鲸又不是每天都可以碰到的;于是,既然有了机会,就得竭尽力之所及,把它们全都捕杀了.如果你不能一下子都把它们杀倒,那就得把它们弄伤,这样,可以等你以后有空的时候再慢慢地来捕杀.因此,凡是碰到这样的场合,就用得着这种”得拉格”了.我们的小艇一共备有三只这样的东西.头二只都很顺利地戳住了,我们看到那两条鲸,被斜里拖着的大木头铐住着,蹒蹒跚跚地奔开去.它们被钳得象拖着铁链铁球的犯人.可是,把第三只甩出去的时候,在刚要把这块笨重木块抛到海里去时,却被小艇的一个座位扳住了,刹那间,那座位就给卷了出去.拖走了,那座位从那个桨手的屁股下面一滑,桨手给摔在艇肚里.船板给撞坏了,水打两边涌了进来,不过,我们塞了两三件衬衫衬裤后,漏洞就暂时给堵住了.

    本来几乎是无法把带有”得拉格”的标枪掷出去的,亏得我们已经深入了鲸群,四周的鲸逐渐减少了,而且因为我们越来越远离那乱哄哄的外围,那种可怕的乱糟糟声似乎也在逐渐减弱了.所以,等到最后那支摇晃晃的标枪一甩出去,那条拖着绳子的鲸就打斜里消失了;接着,我们随着它那逐渐失势的细小的力量,悄悄地插进两条鲸中间,直冲到鲸群的最中心去,我们好象从什么山洪爆发的急流里,驶进了一个水波不兴的湖谷.虽然外围的鲸群依然象汹涌的峡谷似的激荡着,可是在这里,却只听得着而感受不到了.在这么一片汪洋的中心,海面显得象缎子一般光亮滑溜(人们管它叫”滑板”),这种气氛是由于心绪较为宁静的鲸群喷出的稀薄水份造成的.不错,我们现在就置身在这种宁静得叫人失魂落魄的境地里,据说,这就是表面平静,底里却骚乱不息的情况.但是,在纷扰的远处,我们却看到那个同心圆的外圈依然一片喧闹,还看到八条一群.十条一群的鲸接二连三地迅疾绕来绕去,直象一圈无数的双轭马在团团转;肩贴肩贴得这么拢,教泰坦神族的马戏团骑士可以在那些走在中间的鲸身上轻而易举地架起箍箍来,在它们的背上走个痛快.由于到处尽是在休息的鲸,那象港湾形的鲸群的轴心越收越紧,我们已经没有突围而出的可能了.我们置身在这个把我们团团围住的活墙里面,眼看只有伺隙而出了.这垛活墙只是为了要把我们关起来,才让我们进去的.我们这样滞留在大湖中心,不时碰上一些如驯服的母牛和小犊;也碰到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里的一些妇孺.

    现在,如果把外圈许多流动的鲸群间偶然出现的大空隙计算在内,把这些外圈的各个鲸群间的地位都计算在内的话,那么,这时,拥有这么许多鲸群的整个面积,至少一定有二三平方英里.总之......虽然老实说,在这种时刻,做这种估计未免有点不可靠......在我们的小艇里,已发现了喷水,而且那喷水直象是从地皮里涌上来似的.我所以要提到这种情况,是因为那些母牛.小犊,仿佛是被故意扣在这极里圈;仿佛直到这时,还不让浩大的鲸群知道这种停下来的真正的原因;这也许可能因为它们都还年纪太轻,不懂世故,各方面都很天真,缺乏经验的缘故;总之,不管怎样,这些小鲸......不时地从湖边来到我们这只无法前进的小艇旁边探望一番......可以说都显出了一种出奇的无所畏惧和自信心,也可以说,是因为这种失魂落魄的惶恐使它们不能不感到惊奇.它们象一群家狗,在我们周围嗅来嗅去,把鼻子直伸到我们的舷壁,碰碰我们的舷壁,简直象有什么符咒突然把它们弄驯服了.魁魁格轻拍着它们的前额;斯达巴克用他的捕鲸枪搔搔它们的背脊;只因怕会出什么事,才暂时不去戳它们.

    但是,当我们伏在船舷边往下凝视时,远处在上面这个希奇的世界的下边,却另有一个更为奇特的天地映入了我们的眼帘.因为贴在这种水晶宫里的苍穹中,漂泛有许多在哺小鲸的母鲸的形体,还有一些从它们那粗大的腰围看来,似乎不久就将做母亲的母鲸.这个大湖,我已说过了,虽然很深,却非常明澈;一如小孩在吃奶时,安静而定睛地撇开一下母亲的胸脯,望一望别的地方,仿佛同时在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一边在吸取肉体的滋养,一边又在精神上饱享一些神秘的追怀......这些小鲸就正是这般模样,它们似乎在往上望着我们,但又不象在望着我们,因为在它们那新生的眼光中,我们这些人似乎只是一些马尾藻而已.那些游在它们旁边的母亲,似乎也在悠闲地望着我们.在这些婴孩中,其中有一条,就它那奇怪的样子看来,似乎还不过是刚生下来不上一天的小鲸,可它的身长却有十四英尺模样,腰围也有六英尺左右.这是一条活泼的小鲸;不过因为它的身体刚离母腹不久,似乎还摆脱不掉那种令人讨厌的姿势,因为它在母体里,本来就从尾到头,曲得象鞑靼人的一把随时待发的弓.它那细巧的边鳍和那裂尾片,都还有一种婴孩耳朵的皱皱折折的外形,象是刚从什么陌生地方来的.

    ”绳子!绳子!”魁魁格打舷边望了一下,叫道,”它拴住啦!它拴住啦!......是谁拴的!是谁打的?......两条鲸;一大一小!”

    ”你怎么啦,伙计?”斯达巴克嚷道.

    ”你瞧,”魁魁格指着水底里,说道.

    仿佛是一条被戳伤了的鲸,索桶里已经拉出了好几百英尺长的绳索把它拴住了;仿佛它在深潜到海底后,又浮了起来,弄得那根又松又卷的绳索,成螺旋形地直向空中浮冒起来;这时,斯达巴克所看到的,就是这般情况.原来是一条鲸太太的一大卷脐带,而那条小鲸似乎还跟它母亲连在一起.在变化多端的追捕中,这并不是罕见的事,这根天然绳子,往往一从母鲸后边脱落下来,就跟那根麻绳纠缠在一起,所以也把那只小鲸给套住了.在这个令人迷惑的大池里,好象海洋的一些极难解的秘密也向我们展现出来了.我们竟看到了小鲸在海底里的亲昵景象.(原注:抹香鲸,和其它鲸类一样(不过不同于其它大多数鱼类),一年四季都能生育.它的受孕期大概是九个月,每次只生一条小鲸;虽然偶尔也会有双胞胎.为防这样的意外事项,它们长有两只奶头,乳部的位置非常奇怪,生在肛门的两边,而胸脯却跟它隔得颇远.这种希奇的部位偶然被猎人戳到的时候,母鲸所流出来的奶和血就会使周围好几英里的海水都变了色.鲸乳芳甜浓冽,人们曾吃到这东西,据说掺上野杨梅,十分可口.鲸在彼此爱慕得情不自禁的时候,也会象人类一样接吻.)

    这样,这些置身在中央的不可思议的动物,尽管四下是一层一层的惊惶恐惧,却还优游自在.无所畏惧地沉迷于太平生活里;不错,它们宁静地耽溺于纵情恣乐中.不过,我也是这样,我自己虽然处在旋风似的大西洋中间,内心里却始终异常镇定地感到趣味盎然;尽管灾难重重的星宿尽绕着我转,使我愁困不堪,走投无路,我还是沉浸在无穷欢乐的柔情中.

    这时,我们就这样神情恍惚地留在那里,但从远处不时蓦然出现的狂乱情况看来,说明其它几只小艇还在继续活动,还在对边缘的鲸群使用”得拉格”,也可能是在第一圈里作战,因为那里地方大,有可以方便进退周旋的余地.但是,那些被”得拉格”扣住了的愤怒的鲸,不时地在圈圈里瞎冲瞎撞的情景,我们可再也看不到了.通常在拴住了一条力气非常大,非常机灵的鲸时,好象为了要设法把它弄伤,总要把它那巨大的鲸尾给割裂了或者使它甩不动.这就得使用一支短柄的砍鱼铲,铲上拴有一根可以再把它拉回来的绳子.在这种部位受了伤的鲸(这我们后来才知道),好象实际上并没有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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