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都塞满了空气和水,怎么能指望它会有嗅觉力呢.不过由于那喷水是个谜......不知它究竟是水还是气......所以在这方面迄今还没有得出绝对肯定的结论来.尽管如此,抹香鲸却的确是没有正式的嗅觉器官的.可是,它要嗅觉器官干什么呢?海里既没有玫瑰花,又没有紫罗兰花,更没有科隆香水.
而且,因为它的气管是单独通向它那喷水道的管子的,同时,因为那根长长的水道......象伊利大运河一样......还装有两扇水闸似的东西(可开可关),向下可以扣住空气,向上可以排泄水量,因此大鲸也没有声音;除非你侮辱它,说它在非常奇特地发出咕噜声来时,是靠鼻子说话的.那么请问,大鲸会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就不大听到任何城府很深的人会对世人公开说些什么,除非为了偷生苟活,这才不得不结结巴巴地哼出些什么来.呵,幸而人间是一个如此卓越的倾听者!
说到抹香鲸的喷水道,它生来主要就是要传递空气的,它刚好长在它头部上层的下端,稍微靠边一点的地方,平平地伸展几英尺.这条希奇古怪的水道,极象一根铺设在城市街旁的煤气管.但是问题又来了,这根煤气管究竟是否也就是一根自来水管,换句话说,抹香鲸的喷口究竟只是呼出来的一阵气呢,还是呼出的气跟嘴里吸进去的水混在一起,又通过那喷水孔排泄出来呢.(嘴巴肯定是间接跟那支喷水道互通声气的,只是不能由此而得出结论说:这是为了要通过喷水孔排水而设的.因为,它之所以要这样排水,最大的原因倒似乎是因为它在吃东西的时候,偶然吸进了水的缘故.可是抹香鲸的食物都远藏在海底里,即使它要喷水,也无从喷了.再说,如果你一边很仔细地注意它,一边用你的表来记数,那么,在正常情况下,你就可以发现,它的喷水期间和通常的呼吸期间都有一种毫无偏差的规律.) 但是,为什么要对这问题用这么滔滔不绝的大道理来烦人呢?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吧!你曾经看到过它喷水,那么,就说喷水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好啦;难道你连水跟气都分不清吗?我的亲爱的先生呀,在这个世界上,要弄清这些平凡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呀.我向来认为你们所提出的这些平凡的事情,就是最疙瘩的问题.至于说到鲸的喷水,你简直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决定不了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喷水的中心本来就隐藏在那把它四周围住的雪白晃亮的雾气里;叫人怎能准确地辨别出是否有水喷出来呢,而且,往往当你尽量要靠拢一条鲸,想把它的喷水瞧个明白的时候,它却正是处于极端乱糟糟.四周的水有如奔泻的小瀑布之际.如果在这样的时分,你自以为真正看到了喷水里有几滴湿气,可你又焉知它不过是水气所凝结起来的呢;你焉知那几滴高挂在喷水孔的裂缝里的东西,就一定不是反落在鲸头顶上的水?因为即使当它悠闲地游过风平浪静的正午的海面,它那耸起的背峰给太阳晒干得象沙漠上的单峰骆驼的背峰一般的时候;即使在这种时候,鲸头上也往往带有一小盆水,一如在烈日当空的照射下,你往往会看到岩穴里灌满着一摊雨水一样.
而且,猎人们根本也不会好奇得不顾一切危险,去细究一下那条大鲸的喷水究竟是怎么一种东西.要他细细地去瞧一瞧,把脸也钻进去,他是不干的.你总不能拿着一只水壶跑到这种喷泉边,把水装满后,再把它拿回来(参阅《旧约.传道书》第十二章六节:”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因为即使跟这种喷水的外围的雾气稍微接触一下,往往就会教你皮肤火辣辣的疼痛,好象碰上什么腐蚀性的东西.我还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他因为跟喷水靠得太拢,至于他究竟是怀着一种科学的目的,还是别有原因,我可说不上来,总之,他的脸上.臂上的皮肤却坼裂开来了.所以,捕鲸人总是把这种喷水看做毒性奇重的东西,大家都设法对它远而避之.还有,我听说,我对这事情也不很表怀疑,那就是,如果那喷水正好喷进了你的眼睛,准会教你眼睛瞎了.所以据我看来,专爱寻根究底的人,还是把这种可怕的喷水搁在一边为上.
不过,尽管我们既不能证实,也不能得出结论,我们也还可以假设一番.我的假设是这样的:这种喷水其实就是雾气.撇开其它一切理由,我是由于考虑到抹香鲸本身具有无限威严与雄壮的气概,而不得不下这个结论的;我认为它不是普通浅薄的东西,因为,无可争辩的,它决不象其它一般鲸那样,可以在水深的地方或者在岸边让人们发现到.它是既稳重又具有深谋远虑的动物.我认为,在一切既稳重而又有深谋远虑的人们的脑袋里,象柏拉图,皮洛(皮洛(公元前360—270)......希腊奴隶制没落期的第二个哲学派别,即怀疑主义的始创者.),阎王,天神,但丁(但丁(1265—1821)......意大利诗人.)等等,当他们正在思索奥妙的问题时,总会冒起一股隐约可见的雾气来.我在构思一篇《论灵魂不灭》的小文章的时候,就曾经好奇地在我面前摆着一面镜子;于是,不久就看到那里面反映出:一阵古怪的烟气在我头顶四周缭绕起伏.我在八月的正午,在我那间简陋的阁楼里,喝了六大杯热茶后沉思苦想时,头发里就一定是湿漉漉的;这似乎又为上边的假设增添一个论据了.
看到大鲸威风十足地游过热带那种风平浪静的海洋时,这只魁梧而迷蒙蒙的巨兽,可一下子教我们激起了多么壮丽的幻想.在它那硕大.柔和的头顶,由于它那无法言传的沉思默想而挂着一顶雾气重重的华盖,而那种雾气......你有时看得到......又被虹彩照耀得光辉灿烂,仿佛上天已经批准它的思想似的.因为,你知道,晴朗的天气决不会有虹彩;虹彩是专为照耀雾气才出来的.因此,在我脑里的种种迷云疑团中,总不时地有直觉的神力显现出来,以一种圣光来点破我的迷津.所以,我要感谢上帝,因为大家都有疑惑,许多人都不信,可是疑惑也好,不信也好,有神力相助的,可为数不多.对种种尘世事物的疑惑,和若干天意的直觉;两者混合起来,就弄得既没有善男信女,也没有心怀贰志者,只造成了一个把它们都一视同仁的人.
$$$$第八十六章 尾 巴
有些诗人曾经用颤音温柔地歌颂羚羊那种不十分明亮的眼睛,歌颂从来不曾飞下地来的可爱的鸟类的翎毛;可是,我要赞美的尾巴,却并不很秀丽.
计算最大的抹香鲸的尾巴,一般是从它那逐渐缩小到约等于人腰的地方开始的,这地方连同它上边的平面,至少有五十平方英尺的面积.这支结实浑圆的尾根,伸展成为两块阔大.坚硬.平坦的大巴掌,或者叫鲸尾裂片后,就逐渐细小得不满一英寸厚.在那桠杈或者分支的地方,这两片裂尾稍微有点叠起,接着又斜斜的.象两张翅膀彼此分开来,中间隔开得很阔.在一般生物中,决没有比这种仿如蛾眉月的裂片更具雅致鲜明的曲线美.一只茁壮的鲸,在它尾巴充分扩张的时候,横里总在二十英尺以上.
整个尾巴的构造似乎是密结着肌肉的网络状的矿层,不过一把它剖开来,就发现里边有性质不同的三层......上层,中层,下层.上层和下层的筋筋,又长又直;中层的筋筋很短,同上下两层密相交叉.这种三位一体的结构,跟其它的组织一样,赋予尾巴以威力.在研究古罗马城墙的学者看来,中层是奇特得跟古代的奇珍遗物中那层薄薄的花砖一样,它往往跟石碑交错在一起,而无疑地又给石造建筑物增加了很大的助力.
不过,好象这根腱质尾巴的这种原有的巨力还不够大似的,这种大海兽的整个躯干还横横直直地布满许多肌肉的筋筋和纤维,这些东西穿过两边腰侧,直通裂片,不知不觉地跟裂片混凝在一起,大大加强了裂片的力量;因此,整个鲸身所汇合着的无比的力量,似乎就都集结在这根尾巴上.一旦发生什么毁灭性的事情,一定是从这里产生出来的.
它这种惊人的力量,一点也不会使它那柔雅的动作有所逊色;动作柔和自如好象是通过一种巨人似的力量而波动起伏.相反地,这种动作产生一种非常令人惊骇的美感.真正的力量决不会破坏美或者和谐,而是往往更赋它以美,同时,凡是富丽堂皇的东西,力量就跟不可思议的魔力极有关系.如果把雕刻品的海格立斯那种似乎要从大理石炸出来的.满布全身的紧张肌肉都给毁掉,它的诱人的力量也就完全消失了.正如虔敬的爱克曼(约翰.彼得.爱克曼(1792—1854)......德国作家,歌德的朋友,秘书,著有《歌德谈话录》一书.)从歌德的赤裸的尸体上揭起麻布被单,看到歌德的结实的胸脯,而大为感动一样,因为那胸脯就跟罗马的凯旋拱门一模一样.当安哲罗(安哲罗......意大利十六世纪的画家.)甚至把圣父画成人形的时候,也画得多么壮健.那些柔和委婉.具有雌雄同体的意大利画,不管它是怎样显示出了圣子的圣爱,都挺成功地体现出了作者的意念,尽管那些画画得那么缺乏结实的肌肉,除了显出一种消极的.女性的屈从与忍耐的神气,一点也显示不出力量,但从它各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气派说来,却形成了作者的理论的特别切合实际的特点.
这就是我要谈的那个有微妙的伸缩力的器官,不管它在挥舞时是开玩笑,或是一本正经,还是发脾气,总之不管它的情绪怎样,它那柔韧灵活的动作总有一种非常优雅的特色.在这方面说来,是连仙人的臂膀也望尘莫及的.
尾巴特具五大作用.第一,前进时作鳍用;第二,战斗时用作钉头锤;第三,摇尾;第四,甩动尾巴;第五,竖起裂片.
第一,大鲸的尾巴因为是平式的,它的动作不同于其它一切海兽的尾巴.它从来不扭动.就人类或者鱼类说来,扭动尾巴就是卑劣的标志.可是,对于大鲸说来,它的尾巴是发挥推进力的主要手段.它象卷轴一般在它身体下面向前一卷,接着就迅速往后一撒,正是这种动作使这种巨兽在狂奔猛游时有种奇妙的一冲一跃的姿势.它两边的鳍只是作为把舵之用的.
第二,稍微有点特色的是,只有在一条抹香鲸跟另外一条抹香鲸争斗的时候,它们才使用头和嘴,可是,在跟人类作战的时候,它主要是傲慢地用它的尾巴.在攻击一只小艇的时候,它迅捷地把裂片打艇身一撒,可是等它一缩回来,那个打击才叫厉害.如果容它自由发挥一下,尤其是在它袭击它的目的物时,那么,那种打击简直是叫人吃不消的.不论是人的肋骨还是小艇的肋材都抵挡不住.唯一的自救之道就是赶快回避.不过,如果它从对面斜穿过来,这时一半由于捕鲸小艇轻巧易浮,一半由于艇材富有弹力,于是艇肋就喀啦一响,或者船板给哗啦啦地冲一两下,好比针脚朝腰际一戳,一般说来,这就是最严重的结局.这种水里的侧击,捕鲸业是经常遭受到的,所以他们都只当它是儿戏.谁个打外衣上撕下一条布片,那只洞孔就给堵住了.
第三,这一点我真说不清楚,不过,据我看来,大鲸的触感似乎都集中在尾巴上;因为,在这方面,尾巴本身所具有的灵巧,只有雍容华贵的象鼻才能跟它媲美.这种灵巧主要表现在它的摇尾的动作上,当大鲸象少女那么娇柔,以一种柔顺.迟慢的动作,挥动它那巨大的裂片,在海面上摆来摆去的时候;如果它刚好碰上一个水手的腮帮子,那么那个水手可就惨了,络腮胡子和所有一切都完了蛋.这么轻轻一碰,可多么温柔!如果这条尾巴具有一些抓握力的话,那我立刻就会想到达蒙诺克斯(这是作者虚构的地名.)的大象,它常常要跑到花市里,向那些闺秀们低语寒暄,献赠花束,然后又摩弄着她们的带子.总之,从许多方面说来,可惜大鲸的尾巴没有这种抓握力;因为我还听到有另一只象,说是当它在战斗中受伤时,它的鼻子一弯,就把那支戳在身上的枪矛给拔了出来.
第四,趁大鲸一无戒备地在它那自认为安全地带的孤洋中时,你不妨去悄悄地瞧它一瞧,就可以看到它一卸它那伟大的雄姿,象一只躺在火炉旁的小猫似的在大洋里嬉戏.然而,在它嬉戏中,你还是可以看到它的威力.它那平坦的大尾巴倏地向空一耸,然后砰地一声落在水面上,雷鸣似的激荡声,回旋好几英里远,简直教人以为放了大炮.如果你同时再看一看它另一端的喷水孔里所迸射出来的闪亮而雾气重重的圈圈的话,你准会认为那是火门迸射出来的火药烟.
第五,大鲸在通常的游姿中,总是先把裂片深埋在它屁股下面,接着就沉在水里,完全看不见了;不过,在它要猛地潜到海底去时,它整个裂片就会连同它的部分身躯(至少有三十英尺)腾空耸起,晃动一会儿,这才向下一潜不见了.除了那种雄壮的鲸跳......这将在另外的地方谈到......大鲸的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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