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富丽堂皇,引人入胜,还是走吧......你们这些高贵而忧伤的灵魂,请走向那宏伟的古罗马的浴场里去吧,在那里,远在人类大地的珍奇的城堡下面,人类那种壮丽之本,整个令人敬畏之源真是幽深古老;真是一种匿迹在许多古物下面的古物,是建筑在未完成的巨构上的宝座!于是,大神们就以这个毁坏了的宝座来嘲弄那个俘获的王尊;他却耐心耐性地坐在那里,有如一根象柱,在他那硬僵的头上顶着许多年代久远的柱顶线盘.你们这些高傲而忧伤的灵魂,你们打那儿蜿蜒而下吧,去问那个高傲而忧伤的王尊吧!家世多相似!是呀,他确是生下了你们,生下了你们这些被放逐的年轻贵胄;而且也只有从你那脸容严酷的祖先那里才获得了宗室的古老的秘密.
现在,在亚哈心里,就有这么一种闪觉,就是说:我所有的手段都是神志清楚的,我的动机和目的却是疯狂的.然而,他却没有力量来摧毁.变更和规避那一事实;他同样也知道他久已对人掩饰真情了;可以说,直到现在还是这样.不过,关于他的这种掩饰做法,也只是以他的外表为限,而不涉及他那坚毅的意志.然而,他竟掩饰得这么成功,以致当他最后拖着那只牙腿上岸的时候,没有一个南塔开特人不认为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悲伤,都认为那是由于突然遭到可怕的灾害的缘故.
关于他在海上那种无可否认的精神错乱的消息,也被同样归之于类似的原因.后来始终笼罩在他额头上那股增添上去的郁郁不乐的神气,直至这次”裴廓德号”开航那天,人们也都如此看法.那些熟筹善算的岛民也绝没有因为他的阴郁的外表而对他故怀恶意,认为他不配再去作第二次航行,倒正是由于这种理由,反而认为他是一个最合适而得当的人选,因为捕猎大鲸本来就是满怀愤怒与狂热的行当.能够找到象他这样一个人物:心中如咬之痛,外表如火之烧,加上那些铭刻肺腑的无情的毒牙似的.无法疗治的念头,看来就是一个力能舞起标枪,举起鱼枪,打击一切厉害的野兽的适当人物.即使多少还认为他在体力上是做不了这种事情,然而,这样一个人物,在鼓励与呼喝他的下属进行攻击这方面,他还是应该算作一个超特的.力能胜任的人选.不过,不管怎样,事实确是如此,亚哈已带着包藏在他内心里那种怒不可遏的疯狂心事,胸有成竹地怀着这唯一而专注的打白鲸的目的,来参加这次航行了.他岸上那些老朋友中,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只消隐约揣摩到他这番心事的话,那么,那些惊得发呆而公正的人,一定会立时就把这条船拖住,不让这样一个恶魔似的人去航驶了!他们都是一心想着大获其利的巡游,想着可以数尽造币厂的金圆的厚利的.他却专心致志于进行大胆的.不能宽恕的.不可思议的报仇雪恨.
于是,这个白发苍苍.不畏鬼神的老人便在这里带着一群水手,满怀愤恨地要走遍天下.去追逐一条约伯的大鲸,而这些个水手,也主要是由一伙混血的背教者.光棍和生番组成的......也是道德薄弱的一群,加上一个力不胜任,只有无济于事的美德或者公正观念的斯达巴克,一个卤莽而漠不关心的,镇天嘻嘻哈哈的斯塔布,和一个非常平庸的弗拉斯克.这样一群水手,这样配备的头目,似乎就是劫数难逃的天意特为帮助他完成他那偏热症的复仇而挑拣出来的一群出类拔萃的人物.究竟这些人物怎会这样齐心一致地应和着这老头的忿怒......他们的心灵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法,才弄得亚哈的仇恨有时简直也就是他们的仇恨;那条白鲸好象也就是他们的不共戴天的宿敌,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对白鲸究竟是怎么看法,或者说,在他们那无意识的理解力中有点模糊而无可怀疑地认为,白鲸也许就象是个蠕动的海魔王,那又是怎么回事......要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却不是我这个以实玛利所能再进一步追索下去的.那个蛊惑了我们全体的地下矿工(参阅美国作家爱默生的《经验篇》中:”那种地下的.看不见的隧道和地峡似的生命.”),谁能从他那始终变动.模模糊糊的挖掘声中,知道他的矿井是在什么地方呢?谁不曾感到有一只难以抗拒的胳膊在拉着呢?一只被一艘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兵舰拖曳着的轻艇,怎能停住不动呢?就我说来,我已经决心要忘却时间和空间了;不过当大家早晚一窝蜂地去攻击大鲸的时候,我却只能在那个野物身上看到那种致命的凶相.
$$$$第四十二章 白鲸的白色
亚哈对白鲸怎样看法,已经略有交代;至于我时常对白鲸怎样看法,却还没有说过.
关于莫比-迪克,除了难免偶尔教任何人都要惊心动魄的那些较为明显的理由而外,对它还有另外一种看法,或者不如说怀有一种难以言宣的.模糊的恐怖,那种恐怖,往往由于它非常强烈地压倒一切,而且又那么神秘.近乎形容不出,以致我几乎无法以一种容易使人了解的形式把它表达出来.最使我害怕的就是这条大鲸的白色.我怎能在这里说得明白呢;然而,我总得胡乱含混地把它说出来,否则,所有这些章节都不免要等于零了.
虽则在自然界的许多东西中,白色会优雅地显得更美,仿佛会使它本身增加一种特殊的价值,比如大理石.山茶花和珍珠就是这样:虽则有许多国家还认为这种颜色是一种无上的重要颜色;甚至古代的野蛮而伟大的庇古(庇古......缅甸东北部的一个城名,为古下缅甸的首都.)帝王们,还把”白象之王”的称号置于他们其它种种夸张的统治称号之上;现代的暹罗(暹罗......现称泰国.)国王们还在王旗上扯出这种雪白的四足兽来;汉诺威公国(汉诺威公国......德国北部汉诺威公国,成立于一一二五年,英国的四个乔治王和四个威廉王以及维多利亚皆由此族所出.)的国旗上也印有一只雪白的战马的标志;那个大奥地利帝国,即统治罗马帝国的恺撒皇朝的继承人,也用这种颜色作为皇室的颜色;虽则这种超特的颜色一经应用到人类上来,便教白种人产生出要统治各种有色人种的空想;虽则除了上述这些以外,人们甚至还认为白色具有愉快的意义,罗马人就认为白色的石头是欢乐的日子的表征;虽则在人类其它感情和识别上,人们都把这种颜色当成种种动人而高贵的事物的标志......纯洁无疵的新娘的标志,慈祥的老者的标志;虽则美洲的红种人把赠送一条雪白的贝壳珠带看成最深含光荣的表示;虽则在许多地方,白色在法官制服上是象征正义女神的尊严,而且还专用雪白的骏马来曳拉国王和王后的御乘;虽则甚至在高深莫测的.最尊严的宗教中,还认为白色是神的纯洁无疵和富有权能的标志;波斯的拜火教者,把白色的叉状火光当做圣坛上最神圣的东西;在希腊的神话学中,伟大的约芙本身就被认为是雪白的公牛的化身;虽则在著名的易洛魁部落(易洛魁部落......原为北美洲印第安人中最强大的部落,共有三十八个氏族.)看来,供献白狗的仲冬祭祀,是他们的神学中最为神圣的佳节,因为他们把那只一无斑疵的忠实的动物,看成是派到伟大的神那里的最纯洁的使者,一年一度去报告他们忠于神的消息;虽则白色这个词儿是直接从拉丁语来的,一切的基督教神甫僧圣们也把他们那穿在法衣下面的一些圣衣都加上白色的称呼,如白麻布僧衣,白色长紧身衣;虽则在神圣.浮夸的罗马教的教条中,白色是特别用以纪念”我主的受难日”的;虽则在圣徒约翰的《启示录》中,白袍是专给赎罪的人,专给二十四个穿着白衣.站在伟大的白色宝座前的长老穿的,而且坐在那里的上帝也象羊毛一样白(《新约.启示录》第一章十四节:”他的头与发皆白,如白羊毛,如雪......”又第四章四节:”......有二十四个座位,其上坐着二十四个长老身穿白衣,头上戴着金冠冕.”);然而,尽管有这些累积起来的.不管是快乐的.体面的.还是庄严的联想,但是,在这种颜色的最深切的意想中,却隐藏有一种无从捉摸的东西,这种东西,其令人惊恐的程度,实在远超于赛似鲜血的猩红色.
正是由于这种无从捉摸的性质,使得人们一旦丢弃那些比较善良的联想,与任何一种可怖的东西联想起来的时候,便会教人一想到白色,不禁越发加深恐怖的程度.以南北两极的白熊和热带的白鲨鱼为证来说;不正是它们那光滑的.片片的白色,才使得它们比原来格外可怖么?正是那种如此恶俗的冷冷的苍白色,加上它们那种笨头笨脑.臃臃肿肿的相貌,才不仅令人感到可怕,甚至还更令人嫌恶.所以,象那种全身雪白的熊或者鲨鱼(原注:提到北极熊,那些乐于对这问题更进一步钻研的人可能会强调说:话得分开来说,使人觉得这种野物的狰狞可怕的并不是这种白色;分析起来,应该说,使人觉得可怕与否,只能视具体情形而定,因为在这种动物的胡作非为的凶猛性中,还含有无比的天真与可爱,因此,如果我们同时也把这两种全然相反的情绪想一想的话,那么北极熊之使我们恐惧,性质就十分不同了.不过,就算这一切都是正确的;然而,要不是为了那种白色,你也不至于那么吓得要命吧.
至于白鲨鱼,就它那正常的情况来说,这种动物在滑走的时候那种白得象幽灵似的恬静姿态,可真跟那北极四脚动物的性质异相吻合.这种特点在法国人替它所起的名字上,就表现得最有神韵了.天主教给死人做弥撒的时候,开头总要说requiem eternam(拉丁文:永远的安息),而所谓requiem指的就是弥撒本身和任何一种哀乐.因此,为了要引喻这种鲨鱼的白色,如死般恬静,宁寂,以及它的习性的无以伦比的静寂,法国人就管它叫requin了.)之使人吃惊的神气,却是那种张牙舞爪披着纹章外衣的老虎所望尘莫及的.
请你想一想那种信天翁吧,当那只白色的幽灵意想不到地轻飞在空中的时候,为什么就会有那神奇的死灰色的云彩呢?这可不是柯勒律治(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1772—1834)......英国诗人,批评家,哲学家.他写有《老船夫》一诗,描写一个水手在船遇风暴漂到南极时,遇到一只信天翁,水手把信天翁打死了,上帝责罚他到处传道,劝人应该爱惜与尊重造物主所创造的一切生物.)首先使用什么魔力;而是上帝的伟大的.不会奉承的桂冠诗人,造物主(原注:我记起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信天翁的情况.那是在靠近南极海上.大风刮个不停的时分.我午前在舱里休息过后,登上那灰蒙蒙的甲板;想冲上大舱口去,我突然看到了一只帝王也似的鸟类,全身雪白,一无斑驳,一只罗马式的大钩嘴.它时时拱起它那天使长似的大翅膀,仿佛要去拥抱什么神圣的方舟似的.它那神妙的鼓翼,很有规律地震动着.)的事了.
在我们西方的历史和印第安人的传说中,最著名的就是那种大草原的白驹,这是一种壮大的.乳白色的战马,大眼小头,胸部扁平,在它那高傲的仪表中,虽然它身体并未受伤,却发出哭声来,就象什么帝王的鬼魂在不可思议的灾难里哭.从它那难以描摹的.奇异的眼色中,我认为我已窥探到它掌握有上帝的秘密.我象亚伯拉罕对着天使一样,连忙打躬.那只白色的东西颜色这么白,翅膀又这么阔大,使得我在那永遭放逐的海洋里,顿时把那些传统的和城市的可怜的七颠八倒的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我长久地凝视着那只奇异的禽鸟.我对那只当时直穿透了我的心灵的东西,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隐约有个印象.最后我终于苏醒过来;转过头去问一个水手,那是什么鸟.信天翁,他答道.信天翁.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名字;这是可以想象的么,这样壮丽的东西,陆地人竟全然无知!从来没有听到过!不过,过了一些时,我才知道这是水手们对这种鸟的一种叫法.(这里指的是水手们把信天翁albatross叫做goney.......译者)因此,柯勒律治的狂热的诗句,跟我当时在甲板上看到那只鸟时的神秘的印象,丝毫没有关连的可能.因为,当时我既没有念过那些诗句,也不知道那只鸟就叫信天翁.然而,话虽如此,我却也间接地为这诗歌和这诗人的高贵的价值略为增添一点光彩了.自有种唯我独尊的威严气概.它就是野马群中特别精选出来的泽克西斯1,它们当年的牧场只限于落基
于是,我坚称,在这种浑身白色的奇妙的鸟身上,主要地就隐存有一种符咒的秘密;这见之于一种由于用词不当而被称为灰信天翁的鸟,便更见确实了;虽然我常常见到这种鸟,却从来没有象我看到这只南极鸟时这样的激动.
可是,这只神秘的东西是怎样被捉到的呢?请别作声,容我道来;它在海上漂的时候,只消用只诡诈的钩子和一根绳子就行.最后,船长叫它当一下信差,在它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411/37581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