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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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出了;这时水手们虽然越来越惊吓,却还是可怜他.因为当时约拿虽然已经自知他那逃亡的罪恶,却还没有祈求上帝宽恕之意.等到可怜的约拿知道这场大风是因他而起,他对他们哭哭啼啼,要他们把他抛到海里去的时候,他们这才对他动了恻隐之心,想用别的办法来挽救这只船.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愤怒的大风号啸得更厉害了;于是,他们一方面仰天祈求上帝,一方面不无勉强地抓住约拿.

    ”这时候,他们把约拿一举,好象举起一只锚,抛进海里去;于是,东方立即油然显出一派风平浪静的气象,大海也静寂下来了,因为约拿已经把大风一齐带走,撇下一泓柔波了.他落到那么一个无法控制的骚动的大涡流中间,以至于一点也没有留意到他已经直掉进了那只正在等他的.张开着的大嘴巴里了;那条大鲸露出了它整副牙齿,象是许多白插销,把他囚住了.于是,约拿便在鱼腹里向上帝做祷告.可是,我们不妨来看一看他的祷告,记取一个重大的教训吧.因为约拿虽然罪孽深重,他可没有哭哭啼啼请求直接救助.他觉得他那种可怕的处罚是公平的.他把救助的事情全都交给上帝安排去,并以此为满足.他不顾自己的一切苦难,依然仰望上帝的圣殿.这个呀,船友们,就是真心诚意的悔罪;不是吵吵闹闹地要求赦免,而是感谢处罚得当.约拿这种行为究竟使上帝喜欢到什么程度,就表现在最后终于把他从海里和大鲸那里救了出来.船友们,我所以要在你们面前提出约拿来,并不是要你们去重蹈他犯罪的复辙,而是要拿他来作为一个悔罪的榜样.千万不要犯罪;不过,如果犯了罪,那么请注意,千万要象约拿那样悔罪.”

    这个传道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外边的斜风斜雨的凄厉的号啸声似乎更给他增添了力量,当他在叙述约拿在暴风雨里的海中的时候,好象他自己也让暴风雨颠簸得摇来摆去.他那深厚的胸膛象是澎湃的海洋那样起伏着;他那双翻来翻去的胳膊象是狂风暴雨在吹打似的;加上那滚滚闪过他那黑黝黝的眉梢的雷电,以及从他眼睛里闪耀出来的电光,弄得他那些质朴的听众,个个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讶之色直盯着他.

    这时,他的脸色平静下来了,他再次悄悄翻着《圣经》;最后,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象在跟上帝交谈似的.

    但是,他又伛着身子,对着下边的人群,低垂着头,以一种非常深切而又极富有男子气概的谦恭态度,说出这些话来:

    ”船友们,上帝放在你们身上的只有一只手;可是按在我身上的却是一双手.我刚才已经用了我的可以说是不很清楚的见解给你们讲出了约拿告诫一切犯罪者的教训了;因此,这些教训与其说是对你们的,不如说是对我自己的,因为我是个比你们更大的犯罪者.现在,要是我能够从这个桅顶似的地方走下来,坐到你们坐着的那些舱口上,象你们听我一样地听着,而让你们中间哪一位来对我念约拿所告诉我的,告诉我这个身为永生之主的舵工的另外一些更可怕的教训,那可多愉快呵.让我来听你们讲约拿这个搽了圣油的舵工的先知,也可以说是一个传播真理的人,受了主的嘱托,去对邪恶的尼尼微人传播那些不受欢迎的真理,可他却因害怕会惹起那里的人的敌意而逃避了自己的使命,想逃避他的职守和他的上帝,竟跑到约帕去乘船.上帝是无所不在的;约拿永远也到不了他施.我们已经看到,上帝用大鲸去突袭他,把他一口吞进了活地狱里,一阵疾风便把他刮到'海中心,去了,在那里,急卷急旋的深渊直把他吸到一万(......一等于六英尺.)的海底,'海草缠绕他的头,,灾难的海水全都把他淹没.然而,当大鲸躺在海底,即使是在任何铅锤都沉不到底......'处在阴间的深处,......的时候,即使就在这种时候,那个在鱼腹里的悔罪的先知一声叫嚷,上帝就听到了.于是,上帝吩咐鱼;那条大鲸就从那冷得教人打颤和凶险的大海里,尾巴往上一甩.冲向那温暖而悦人的太阳,冲向那充满生气的太空和大地;'把约拿吐在旱地上,;等到耶和华的话二次临到约拿的时候;遍体鳞伤的约拿......他那两只活象贝壳的耳朵,还在嗡响着海里各式各样的杂音......便遵照全能之神的命令了.那么,是什么命令呢?船友们?就是敢于面向虚伪传播真理!就是这个.

    ”这个,船友们,这个就是第二个教训;愿那个玩忽永生之主的教训的舵工受难.愿那个被这世界诱惑得离弃了福音的本份的人受难!愿那个当上帝把海酿起了大风.他却想把油倒在海上的人受难!愿那个爱讨好人家而不敢得罪人家的人受难!愿那个把名声看得重于德行的人受难!愿那个在这世界上追求面子的人受难!愿那个存心不良却要假惺惺救人的人受难!还有愿那个象大舵工保罗所说一样的.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的人受难!(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九章二十七节:”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

    他耷拉着头,沉默了一刻后,又仰起脸.望着人们,眼睛透着一阵非常欢愉的神色,同时以至诚的声气高声叫嚷起来......”但是,船友们呀!每一种不幸的反面,就一定有一种愉悦,而且那种愉悦之高是远超于不幸的深渊之深的.船桅顶的木冠之高不是大大超于内龙骨之低吗?那些抗拒现世的魔鬼和船长的.始终现出自己的坚韧不拔的本性的人,愿他愉悦......非常.非常昂扬和出自内心的愉悦.在这个卑鄙.险诈的世界的船已在他的脚下沉落时,自己的坚强的胳膊还撑得住的人,愿他愉悦.在真理上毫不饶恕,把一切罪孽都杀尽,烧光,毁净,虽然这些罪恶是他从参议员和推事的袍服下拉出来的人,愿他愉悦.那个不认得别的法律和主宰,只认得主耶和华,只对上天忠诚的人,愿他愉悦,至上的愉悦.那个在万浪翻腾,波涛汹涌中永远动摇不了他那牢固的经年的龙骨的人,愿他愉悦.永恒的愉悦和欢娱将属于他,属于那个虽然行将结束生命,却在弥留时分还会说这样的话的人......我的父呵!......首先使我认识的是你的威力......不管是进地狱还是永垂不朽,我这就死了.我竭力想属于你,努力的程度远远超过于想属于这个世界,远远超过于想属于我自己.然而,这是微不足道的:我祝福你永生;一个人竟想活得比他的上帝长命,算什么人呢?”

    他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慢吞吞地挥着手,做个祷祝.他双手掩着脸,就那样动也不动地跪在那里,直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去了,他还独自留在那里.

    $$$$第 十 章  知 心 朋 友

    我从小教堂回到大鲸客店,看到只有魁魁格一个人在那里;他大概是在祷祝前离开小教堂的.他坐在火炉前一只长凳上,双脚搁在炉边,一只手把他那个小黑人偶像紧凑在面前;一边直瞪着它的脸看,一边用一把小刀轻轻地刮着它的鼻子,嘴里还独自哼着他那异教的歌子.

    但是,我一闯了进去,他就把他的偶像藏起;很快地跑到桌子跟前,在桌上拿起一本大书,把它放在膝头上,开始从容而有规律地数那些书页;每翻了五十页......我这样想......就停一停,眼色茫然四下一望,发出一阵曳长的.表示惊异的.咯咯的唿哨声来.接着,他又开始数起第二个五十来;每回都好象是从第一开始,仿佛他是数不来五十以上的数目似的,而且,只有到了数足五十页这样一个大数目时,才激起他对于浩瀚的页数的惊异.

    我极感兴趣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尽管他是个野人,满脸怕人的伤疤......至少我喜欢......可他的相貌还有一种决不令人讨厌的东西.灵魂是无法隐蔽的.我认为,我从他那浑身可怕的刺花中,看到了一个质朴的灵魂的许多痕迹;在他那双深沉的大眼睛里,那股炯炯的黑光和勇猛的神气,似乎表征出他是一个敢于抵敌无数恶魔的人物.除此以外,这个异教徒身上还有一种崇高的气质,这种气质哪怕是他那粗鲁的形相也是不能完全抹煞的.他的样子象是一个从来既不奉承别人,也从未做过债主的人.究竟是不是因为他刚剃过了头,使得他的脑门也更显得鲜明突出地向前冲,显得比原来更开阔,我可不敢擅加推断了;但是,就骨相学的观点看来,他的脑袋肯定是很出色的.说来也许颇为可笑,然而,它的确教我想起华盛顿将军(乔治.华盛顿(1732—1799)......美国独立战争时的总司令,也是美国第一任总统.)的脑袋来,这是我从他那到处出现的胸像所看到的.它在眉毛上头也同样有一个有规则的.逐渐退后的斜度,也同样是很突出的,象是两个树木丛生的长长的海岬.魁魁格就是野化了的乔治.华盛顿.

    当我仔细端相着他,同时又半装着在遥望窗外的暴风雨的时候,他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在那里,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而是显得全神贯注在数着那本奇书的书页.一想到昨天晚上我们曾经多么和睦地睡在一起,尤其是想到我一早醒来发现那只搁在我身上的亲昵的胳膊时,我认为他这副冷淡神态是十分奇特的.但是,野人就是怪物;有时就是叫人不完全知道该怎样理解他们.初眼看来,他们都是可怕的;他们那种质朴而寓有恬静的泰然自若的神气,好象具有一种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公元前469—约399)......古希腊唯心主义哲学家.)的智慧.我也注意到魁魁格跟客店里其他水手从来不相往来,即使稍有来往,也是十分有限的.总之,他也不想跟人家更亲近一些,似乎毫无扩大他的朋友圈子的意图.所有这一切都使我觉得非常奇妙,然而再想想,我又认为其中一定还有一种可说是崇高的东西.这一个人,从家乡经过合恩角约莫跑了二千英里路出来,就是说......这是他所能取道到达这里的唯一路线......置身在这些在他看来仿佛奇特得象置身在木星的人群中;然而,他却似乎十分自由自在;保持着非常宁静的态度;以与他自己交往为满足;始终独来独往.这倒真是有点儿高雅的哲学意味;虽说他一定从来没有听到过哲学这种东西.不过,我们也许不必故意非常热烈拼命地想做真正的哲学家.我一听到某某人自称为哲学家的时候,我就断定,他一定是”把他的胃药罐子给打烂了”,象那种患了消化不良症的老太婆一样.

    当我现在坐在这个孤寂的房间里的时候,炉火正在悠悠地烧着,烧得那样柔和,正是柴火的初度威力已把空间暖了一阵后.但见一片火光的时分.这时,晚霞和幢幢魔影正朝窗格拢来,在悄悄地窥伺我们这两个一声不响的.孤寂的人.外边的暴风雨正在发出庄重.昂扬的隆隆声,我不由撩起阵阵奇特的感觉.我感到浑身都溶化了.我的破碎的心和疯狂的手再也不想反抗这个虎狼的世界.这个镇定的野人已把众生给超度了.他坐在那里,他那种十分冷漠的态度,证明他天生毫无文明人的虚伪和甜言蜜语的奸诈.他虽然是个野人,虽然看来是个绝无仅有的人物,我却已开始觉得我自己是在神秘地向着他了.而那些本来会排斥大部分别的事物的感情,却成为这样吸住了我的磁石.我要结交一个异教徒的朋友,我心里想,因为文明人的仁慈原来只是一种虚伪的好意.我把我的坐凳拉到他旁边,友善地指手划脚,尽我所能地跟他谈话.起先,他并不理会这种亲近的态度;但是,经过我指出他昨天晚上的殷勤态度后,不多久,他就领会了,问我们是否还要做睡伴.我对他说要,我顿即看出他显得很高兴,或许还有点儿领情.

    于是,我们一起翻书,我力图向他解释那本印刷物的用处和书上那几幅画的意义.这样一来,我立刻激起他的兴趣,接着,我们便尽可能地从那事情拉扯到我们在这名城里所见到的形形色色.我一提起要抽烟,他就掏出他的烟袋和那支烟斗斧来,悄悄地递给我吸一口.我们就这么坐在那里,轮番抽着他那支野里野气的烟斗,把它有规律地递来递去.

    如果说,这个异教徒的心里本来对我还隐存有任何的冷漠的态度的话,那么,经过我们这番愉快而亲切的抽烟后,这种态度已立刻冰消雪化,我们也做起老朋友了.他对待我,似乎正如我对待他一样,十分自然,毫无拘束.我们吸过烟后,他把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拦腰把我抱住,还说如今我们已经成亲了;那意思,按照他家乡的说法,就是我们如今成为知心朋友了;如果必要的话,他乐意为我而死.在一个乡下人看来,这种一见如故的友情之火,似乎是太不成熟,是一桩极不可靠的事;但是,在这个质朴的野人的眼中,那些陈年老套已是用不上了.

    吃过晚饭,我们又亲密地谈一阵心,抽一会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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