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奇怪,这两座的形状被翻侧了的陀螺,怪石嶙峋的的岛屿底部半露出水面,另外一边则是绿树苍郁泉水流淌的仙境。
两座岛相当巨大,上下周旋约有三万里,每山平顶达九千。尽管四周水流奔腾呼啸,岛上却依然一派生机盎然,仙鹤围著峰山飞翔,灵兽於山下平原出没,浮石环绕仙山,弱水凌空挂帘。
王玑乃是天上星君,自然认得这两座岛正是上古神人遗落的居所,与蓬莱、方壶、瀛洲并称神山的岱舆、员峤!
古时渤海上本有五座仙山,有龙伯国人以钓钩钓去六只负山神鼇,致使岱舆、员峤两山漂流到北极之海而後沈没,上古神人不得不离开此地,再觅居所。不过只要是水中流物,始终都要汇入归墟,但这两座岛实在太大,还不及被归墟吸纳,便卡在海床,前不得离不开。
他分辨之後,便择其中一岛缓缓降落。
仙山上处处可见黄金打造的宫殿,白玉雕琢的栏杆,可惜已是人去楼空,绿色的蔓藤肆无忌惮地攀爬在黄金的殿瓦和廊柱上,几乎将所有的璀璨掩盖。四周到处是奇花异果,树上长的是金枝玉叶,结的是珍珠美玉。偶见树间跳跃闪过的异兽,浑身皮毛素白如雪,见了王玑非但不惊,反而极为好奇地张望。
王玑带著欧阳无咎来到仙山一处谷地,就见此处有一口泉水,并非是那些从半空浮石挂坠的瀑布,而是一眼从地底冒出的清泉。这泉口四周有玉石雕砌的台阶,更有稍事休恬之用的凉亭,看得出是上古神人的悉心安排。
此时欧阳无咎终於缓缓醒来,只觉鸟雀脆鸣,花香扑鼻,睁开眼时,入目是仙境如画,与之前如同地狱般恐怖的山洞大相径庭,一时也不觉呆了,尚以为自己身在梦境。
不过身上的伤痛及时提醒了他,这并非幻想。
侧头见扶著他的人是王玑,不由有些担心自己沈重的身体会把帐房先生给压坏,连忙想要站立,可他左腿被穷奇咬去了好几块肉,一著力,痛彻心扉,险些没往侧跌倒。王玑觉察到他的异动,转过头来,便看到欧阳无咎紧要牙关,痛得一头冷汗,便忙将他扶到凉亭坐下。
凉亭内的设置倒也巧妙,一口金雕玉嵌的水缸,里面的水清澈透明,且汩汩冒著,偏是不见溢出,王玑过去取过一旁的银质小舀子,以净水洗过,再盛来水缸中的清水,送到欧阳无咎嘴边。
清水入喉,火烧般干涸的喉咙犹如久旱逢甘,欧阳无咎不禁一饮而尽。
说也奇怪,这水喝完之後,整个人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欧阳无咎谢过王玑,方才问道:“先生,这里是什麽地方?”
王玑放下银舀,道:“你身上的伤太重了,凡间的药无法治愈。此地乃是员峤仙山,仙山中一眼净泉,有肉白骨之能,可令你骨肉重生。”
“既是仙家福地,先生带凡人进来,岂不是坏了天规?”欧阳无咎担心地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急忙道,“趁还没有人发现,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王玑登时愣住,看著他焦急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酸。都什麽时候了,还想著这个……
“你的右臂至肩伤势极重,骨骼寸断,皮肉被咬去大半,筋脉更是重创难愈,若不能借助仙家法宝,恐怕……右手要是废了,便使不得剑,更不可能继续当你的武林盟主,难道这也无所谓吗?”
欧阳无咎没有去看他的右手,自己的身体他如何不知?别说手臂,左腿已隐隐没了知觉,恐怕以後就算走平路也会踉跄。可他还是笑著摇头:“先生不必担心,其实我左手使剑也一样好。就算不当武林盟主,我也还是欧阳家的大少爷。再说了,我当武林盟主的时候先生没少为了银两的事生气,这不挺好的?以後可以少了笔花销!”
“别说了!”王玑打断他的话,他眼中的失落如何能够隐瞒得了?
“我只是……不想先生为难。”欧阳无咎垂下了眼帘。
以他的阅历,以他的世故,以他的精明,王玑知道,欧阳无咎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然而即使要失去所有,他仍然以他为先,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冒犯天规戒律……正是这没有虚伪的真挚,让王玑更加坚定了决定。
他叹息一声,道:“笨蛋,员峤乃是上古遗地,哪里还会有神仙在。再说我借它一眼泉水,既不改命,也不逆天,不过是再塑骨肉,哪会触犯那些杂七杂八的天规戒律!”他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你不必多想其他,只管安心养伤便是。”
欧阳无咎仔仔细细地打量王玑的表情,似乎还有些疑虑:“真的没关系吗?”
“是的。”
“这麽做不会对先生有什麽不好的影响?”
王玑非常肯定地点头。
欧阳无咎这才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无咎听从先生安排便是。”
王玑心里叹气,若是换了别人来到这仙山福地,没准就趴著不肯走了,偏这个家夥巴不得拉著他快些离开……
搀他来到泉边,泉眼清澈见底,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泉水,王玑小心地扒开欧阳无咎身上被穷奇撕得破碎凌乱的衣服,虽然已放轻了手,可伤口不经打理血块凝住不少碎布条,撕下来的时候再度扯开,溢出血丝。
欧阳无咎侧过头来,看到王玑紧皱的眉头,便笑著安慰道:“没事,不会很疼。”
“怎麽可能不疼?”王玑责难地看了他一眼。
欧阳无咎笑得比晨阳更暖,按在他的手背上,稍稍使力捏了捏:“不是说长痛不如短痛吗?先生动手快些,我一咬牙就过去了!”
王玑还在犹豫,欧阳无咎已背过身去,放松了身体,吸了口气。见他主意已定,王玑只好咬了牙,狠心往下一扒,一下子就把整件衣服给撕了开来,欧阳无咎浑身抖了抖,然後侧过来的脸苍白发青,额际大汗淋漓,跟他脸上的笑容极为不搭:“瞧,也不是很疼。”
“……”王玑知道多说无益,便更利索地撕掉裤子,然後扶他坐到泉边,看著碧清的仙泉,他与欧阳无咎说道,“血肉重生会很疼,而且……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得了。欧阳,如果受不了的话,你就说一声,我马上扶你上来。”
欧阳无咎点头,顺著光滑的石面滑落水中。
本来清澈可鉴的湖面一触到带血的伤口马上冒出一阵阵白烟,水面冒出大量的泡沫,明明不过是清凉冰冷的泉水,可接触到身体却仿佛火烧般炽热,本来已渐觉麻木的欧阳无咎顿时感觉到浑身剧痛难忍。
这痛,仿佛透入体内,至骨、至髓,而後发散开去,火烙般炽热,好像要将他浑身的经络尽数烧断重续。
被白烟笼罩在水中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紧紧抓住白玉阶梯的手指仿佛要抠入石内。
喉咙里的惨叫被窒在胸膛,这疼,竟比被穷奇生吞活剥更胜十倍!
疼至及至,原来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所谓……没有最虐,只有更虐……欧阳老大请忍耐啊……
我真正想说的是……欧阳老大,你又被看光光了!!亏大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灵泉净水肉白骨,星河挂落碧空摇
“欧阳,要不要上来歇一歇?”
王玑看著水泉里的男人,方正的面上紧闭著双目,明明身在冰凉的水中,但额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欧阳无咎在这里待了三日,三日之中他必须每两个时辰入泉,然後再休息两个时辰。
续骨塑肉,并非想象中的轻易。更何况像欧阳无咎这般筋脉尽毁,骨碎寸断,更被咬去了不少血肉的情况。骨骼、血肉、肤发,在泉水中重塑再生,带来的疼痛非人可想。这三天里,欧阳无咎在水里不知昏迷了多少次,都是被疼昏的,但他却几乎是马上清醒过来,因为入骨的疼痛生生将他唤醒,容不得堕入无感无知的黑暗。
只不过如今冒起的白烟渐渐稀疏了,可以隐约看到水下高大的身躯曾经少掉肉块的部位奇迹地重生皮肉,惟有手臂和肩膀处伤得较重的部位尚可看见未被皮肤覆盖的粉色嫩肉和布满其上的血管筋络。
听到王玑的声音,欧阳无咎睁开眼,看见他怀里抱著几个三拳头大的桃子,水灵滴蜜,极为诱人,便勉强牵起嘴角扯了个笑意:“先生,其实不必费心张罗,我泡在水里不怎麽觉得饿……”
王玑将桃子放到泉边,弯身下去将欧阳无咎扶起,水里的男人相当迟缓地起身,每迈一步,仿佛千斤之重,好不容易才挪上水来。
草地上放了一套雪白的衣袍,这是王玑从废弃的殿堂里找出来的,想必是上古仙人匆忙之间不及带走的衣饰,所谓天衣无缝,柔软如无物,正好适合欧阳无咎浑身是伤的身体。王玑助他穿戴整齐,扶他坐到树下,回头将桃子在水中洗净送过来,道:“你又不是吸日月精华就能饱的仙人,泡在水中只是缓过了你的知觉,还是得吃些东西!这附近多的是熟桃子,是以前仙家栽种之物,虽然此地早被遗弃,但季季自熟,你不吃,山中灵兽可是垂涎。”言罢他将洗好的桃子送到欧阳无咎嘴边,“不吃可要浪费了。”
虽说这些天欧阳无咎泡在水里不需走动,可身体却疲惫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这几日也是就著他的手任他来喂,眼下见桃子送到口边,便也不含糊,凝紧精神快快咬了口,可一波疼痛骤然袭来,险些把嘴里的桃肉呛出喉咙,他连忙吞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喂。王玑见状,知他伤口在疼,连忙收去那桃子,挽起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密汗:“很疼?”
欧阳无咎缓过一阵,才勉强笑了笑:“还……还行。”
“我早跟你说过,如果很疼的话可以先歇一歇,可你一泡三天……”王玑看了一眼玉石的阶梯,在水下的地方,有著欧阳无咎在痛得几乎发狂时忍不住抓抠石阶所留下的指痕,要不是泉水能愈伤口,只怕十指已是甲崩骨裂。心中难过,这个男人有时看来温顺和蔼,可有的时候,却固执得让人无可奈何。
欧阳无咎抬头看他困顿神色,想他是心地善良见不得旁人受苦,便有意岔开话题:“先生还有桃子吗?没那麽疼了,我还想再吃一个。”
王玑心思聪敏,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可偏是眼下别无他法,也只有眼睁睁看他受苦,心里也是苦闷,所幸情况还算乐观,便安慰自己道:“看你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了,兴许再多泡一日,便能尽数痊愈。”
“嗯……”然而欧阳无咎的心思却不在此处,熟透的桃子汁水甚丰,被他咬去之後,蜜汁流酿,反倒淌回去王玑手腕,顺著皓白的皮肤淌入袖下,若不是浑身疼得让人每时每刻都想惨叫,他一定非常享受这样的喂食方法。
不知不觉间,一颗桃子吃光了。
“还要吃吗?”山里桃子多的是,都是凡间不可见的仙品,虽然不及王母娘娘那园里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的蟠桃令人长生不老,可吃了也能让人延年益寿,身体强健。
“好。”
如是者一个接一个的吃,欧阳无咎心不在焉地任他来喂,不知不觉间居然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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