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兄为保武林安危,不惜以身涉险,力战血煞,终於将其毙於剑下,可惜不幸遭血煞教徒暗算身亡。我等赶到之时,只及抢回尸身,至於首级遭血煞教掳去,实属不幸。”欧阳无咎的声音沈稳而不容置疑,让人听著就会慢慢觉得他所言必就是事实,“我想陆师叔知道陆世兄为武林除害,必感安慰。”
凤三听了不由愣住,半晌,才叫道:“就凭那小子的剑,别说击杀血煞,连他根头发都碰不到!!把功劳都推到他身上,你这当武林盟主岂不是颜面全无?!”
“陆天昊也曾出剑相助。不过最後一击,还是你的功劳,此事确实需要你来点头。”
凤三心里明白,若非欧阳无咎之前力战血煞,消耗他大量功力,再利用杀招引开他的注意,便任他凤三轻功再好,也是近不了身的。不过要他去领那功劳,他却又不干了,他习惯了消遥自在,才不要为了领那点小功劳,惹来大堆的武林苍蝇。
“那小子就会找麻烦……”他瞅了瞅地上的尸体,说死人的坏话实在不好,便也就住嘴不再反驳。
“确实是我顾虑不周,害陆天昊丢了性命。人既已死,怎可让他不得安乐?”
欧阳无咎神色凝重,凤三的想法他也知晓,可是他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要陆英浩老来牵挂,子游他方不知所踪。倒不如还他一个为武林除害牺牲性命的好儿子。
王玑站在一旁并未言语,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欧阳无咎身旁的位置。
在那里本来应该什麽也没有。
然而事实上,欧阳无咎和凤三都看不到,地府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正向禄存星君施礼,他们手里的镣铐牵著陆天昊的魂魄,而那俊美的青年有些恍惚,看著欧阳无咎的神情无比凄迷,在听了他的话之後,混沌的双目稍稍露出了绽亮,伸过手去,想要触碰欧阳无咎的脸。
王玑一眨眼,忽然一拽手腕,把正和凤三说话的欧阳无咎拉了开来。
欧阳无咎退了半步,回过头来,正好避开了魂魄的触碰。
“先生,有事?”
“……没什麽。”
陆天昊的魂魄有些怨愤地盯著他,王玑则不著痕迹地朝黑白无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去。黑白无常行了个礼,一扯手中勾魂锁链,带著不甘的陆天昊渐渐消失。
人死了谁能没有几分不甘?地府之中,自少不奈何桥,孟婆汤。
王玑垂下眼帘,其实阴阳相隔,陆天昊的阴魂再大本事也触碰不了阳间的欧阳无咎,更何况有黑白无常在旁,他根本做不了什麽。可偏偏心里却不愿看到欧阳无咎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抚摸,就像……
不喜欢别人随便触碰属於他的银两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後语:欧阳应该说已经尽力了,凡人做到这样也不容易,毕竟不是修仙文,他真的是个凡人啊……
第六章
第六章 洞悉真相皆不理,仙凡虽别未可知
陆天昊的尸身被安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内。陆英浩看到儿子的尸身,当即抚尸痛哭,之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虽然儿子不肖,但陆英浩对他颇有冀望,然而如今却是白头人送黑头人,让他如何不痛?
陆莺莺听到消息当即昏了过去,吓得府里的仆人连忙去请大夫,後来掐了人中幽幽醒来,却哭得似个泪人儿。她与陆天昊同母所生,自小为伴,对这个弟弟总是多有纵容,想不到之前的纵容和暗地的帮助,却实实地送了弟弟的性命。
欧阳无咎将诛灭血煞一事与陆英浩说出,陆英浩沈吟片刻,苍白了一头黑发的老人徐徐苦笑:“此事劳你费心了……”
他乃是前任盟主,自有非同一般的阅历和眼光,自己的儿子是个什麽样的人更不可能不晓得,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莽撞的儿子必定是半夜里违背自己的吩咐悄悄出府去了别庄,碰巧遇上血煞与欧阳无咎的决斗,便不顾性命冲入战团……他心里没有责怪欧阳无咎的意思,血煞的功夫有多厉害他也曾亲身经历,欧阳无咎要自保杀敌已属勉强,高手过招之中也不可能顾全其他。所谓生死有命,陆天昊执意行走江湖时,他其实早有预感。
欧阳无咎能为陆天昊保存颜面,其实他是心存感激的。
陆英浩不想儿子客死异乡,便与欧阳无咎商量返乡安葬的事宜,欧阳无咎自然应诺,安排人手车队,将陆天昊的尸身放入柳州木棺里,再放上防腐的香料。陆莺莺虽然病体虚弱,可也坚持著扶棺归去。
第二日阴雨绵绵,欧阳无咎将陆英浩一路送出了杭州城。
欧阳无咎站在雨中一动不动,薄薄的雨屑粘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待那一队车队渐渐在雨幕中失去了踪影,他才缓缓终於收回视线,略叹息,然後转身。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伤感,那只恶妖尚在人间肆虐,本来诛邪灭妖之事怎也轮不到他的头上,可那妖怪凶残无道,又嗜食人肉,若放任不得,只怕会祸及无辜。
但他毕竟只是个凡人,单论武功他当有自信,可说到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吐火喷水,他是全然没辙了。凤三说去找个法师来降妖,可问题是得道高人大多隐居山林,不易寻找,也不知道要找到何日何时。那妖怪却不知何时会找上门来,他心里虽然万分焦急,但一时亦无可奈何。
他寻思著该如何对付,不知不觉间已走回了欧阳府。
仆从见他埋头思索,也不敢打扰,欧阳无咎走到自己房门前才稍微回神,苦思无果,只有叹了口气,这一推门,却见房内烟雾弥漫,仔细一看,却见房中央摆了极大的木澡桶,虽说他一身雨湿确实需要洗澡,可府里的仆人没有他的吩咐,又怎会径自安排?
正是奇怪,忽然房内转出个人来,竟是王玑!
王玑将两只袖子卷在肘上,袍摆也掀起系在腰间,手里拿著一些药草,抬头见欧阳无咎回来,便道:“回来得正是时候,快些把衣服脱了,进去泡一下。”
“啊?”欧阳无咎完全无法理解过来,愣在原地。
王玑把药草丢入桶中,探手入水搅拌了一下,试了水温,回头见他无动於衷,皱眉道:“还不快些?水要凉了!”
欧阳无咎这才回神,连忙摇头道:“先生,现在时候还早,还不需沐浴更衣……”开玩笑吧?就算他再有自信,再能控制自己的意志,可要在心上人面前宽衣解带而面不改容,他自问是做不到……
“这不是给你沐浴用的。”王玑闻了闻热水中冉冉升起的水气,弥漫的药香正如他所想那般,“穷奇乃四凶之兽,此妖恶癖诡怪,好食忠信之人,襄助奸邪之辈,我看你八成是被它给盯上了。”
欧阳无咎哭笑不得,那是不是称赞他是个忠信之人?还是说,他应该当个恶人,至少不用被凶兽相中?
“穷奇鼻子灵敏,能嗅千里之外。他不是说你身上有香味吗?”
“我哪有什麽香味……”
王玑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一只刚从烤炉出来挂上门面的烤乳猪:“我的意思不是说熏香,是指肉香。”
欧阳无咎彻底无语。
“我在热汤里放了腐尸草、槁骨叶,你泡了之後虽然旁人无所觉,但猫狗却能闻到腐尸气味,我想这样应该可以稍微遮掩一下不被穷奇发现。”
“腐、腐尸?!”欧阳无咎瞪著那桶看上去倒不觉得颜色有异,可听著名字都有问题的热汤,往後退了半步。能让武林盟主後退的人,想必天下之大不出五人……
“放心。”王玑毋庸置疑地一把抓住意欲逃遁的男人,将他拖到桶边,“我还放了些天芳艾,会盖过腐尸草的味道。”
“可不可以不洗?”
垂死挣扎的武林盟主被帐房先生盯著,显然,这桶花了他不少功夫捣弄出来的热汤就算欧阳无咎再不愿意,也得进去泡了!
“……我知道了,先生可否先行退避?”
王玑抱臂一旁:“不行,这热汤必须泡上半个时辰方得见效,我得在旁边看著是否需要补充热水。”
“不必有劳先生,我叫仆人来做就好!”
“好了,别浪费时间,热汤若凉药效就小了。”
欧阳无咎极其无奈,可说到这份上,再磨磨蹭蹭未免让人生疑,於是只好背过身来,然後极快地脱掉身上的衣物,也就一晃眼的功夫,然後像阵风般跃入澡桶,高壮结实的身躯没有溅起很多水花地沈入热汤之中。
轻功用到这份上,算是没白练了。
被雨水沾得湿凉的皮肤被热气蒸腾的药汤包裹,淡淡的艾草香,倒也真没有什麽腐败恶心的气味。
泡在热汤里的男人其实并不怎麽放松,反而因为一旁站著随时用手探入汤中探温度的手臂而感到全身紧绷,鼻孔以下的部位都全部沈入水底,要不是还得呼吸,估计他就得没顶了。澄清的热汤却无法完全将他隐蔽起来,当王玑探近水面时,仍能在晃动的水波下,看到武人特有的强壮躯体,宽厚的肩膀,肌块结实的背,匀称修长的手臂抱了竖立而坐的腿部,阴影中隐约可见飘荡水中的黑色毛发,以及密丛中羞涩遮掩的□。
“很热吗?”
王玑看到欧阳无咎露在水外的耳根发红,可探了探水,却并不觉得太热。
欧阳无咎无言以对,他是拼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免得在王玑看出端倪,可那个人却完全没有自觉地不时靠过来,澡桶本身就不算太大,加上他身形魁梧,一坐进去就占了大半地方,探水温的手总是会难免碰到他,只是细微的触碰,已让他不可自持地兴奋起来。
有好几次,看到那只非常适合抚琴弄弦却偏偏只弹得算盘嘀哒的手探过身旁,他就难以压抑地想要猛地拽住那只手,然後将人拉入水中,狠狠地抱在怀里蹂躏……
他从来没有觉得半个时辰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为了转移注意,欧阳无咎只好试图拿出话题:“我之前听那妖怪曾提过‘锁妖塔’一词,不知先生是否知晓?”
王玑知道他迟早要问,便也无意隐瞒:“锁妖塔乃天宫为囚禁恶妖所铸之囚牢,只是数十年前有飞星从天而降,塔上镇塔宝珠骤毁,妖邪四出,凡间自此多事。”
“那麽先生要找那个珠子,为的就是要重塑锁妖塔是吗?”
“不错。”
“哦……原来如此……”欧阳无咎却沈默了,没有再说下去。
过了半晌,倒是王玑先忍不住问他:“你难道不好奇我真正的身份吗?”
欧阳无咎仍是没有回答,又过了一阵,他才慢慢说道:“古时有个叫谢端的男子,少丧父母,躬耕力作。一日於邑下捡得个大螺,一时好奇贮於甕中。之後数日每日归来皆有饭饮汤火。谢端心中有疑,於是早潜归家,於篱外窃窥家中,见一少女从甕中步出,至灶下燃火。谢端即入门至甕,见只余空壳,心中生奇,便至灶前问那女子来历。女子惶惑,欲还而不得,只有告诉谢端,其乃天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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